走了,想吃橙子,又没有!”
玛丽娜靠床坐下来。
“科沙,”她柔声细语,“我们的时间太少了。有个办法:你过一星期就出院,我们坐在家里吃橙子,好吗?”
“好呀,我知道!大盘的橙子,再加上1870年的亚美尼亚陈酒,上等白兰地!对不对?”他微微抬起身子,满脸怒气,恶狠狠地说,“知道吧,世上从来难得雪中送炭,金子不会掉在倒霉人的头上,也许,你的话很动听,可不知怎么,不对我的胃口。或者,在大狱里,泡软了的豌豆也不比你的橙子差。”
“等一等!”玛丽娜悄声说,“你还没弄明白。我们现在办理一个正式文件,你作为我们的情报员从这儿出去,然后我再帮你解除监管。尼孔租了一架‘波音’飞机,要搞大批量的运输,你就乘这架飞机走。”
“什么时候飞?”
“这才是你应当弄清楚的问题。你知道,我已经不能再回‘光谱’公司啦,你就不同了,他们最多威吓一番,审查一下,也就没事了。”
“好,我同意!”科沙说,“不过,近期内我未见得能够独自走路,瞧,夫人,这是你小小的失误。但我还是同意,我早就想到美国去,就是没有攒够买机票的钱……”
门打开了,进来的是达姬雅娜·米哈依罗芙娜,她端着一盘苹果。
“谢谢您!”玛丽娜说,“再有十分钟,我就走。”
“算了吧,谢什么!这是应该的!”达姬雅娜有一点乌克兰口音,“你们尽管谈!谁会赶您走?”她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这是个好女人!”当达姬雅娜带上门后,科沙说着,拿起苹果,在被子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起初只是个上尉,他们来拿电视机的时候,她想拦住他们,可是进来一个少校,就硬把电视拿走了!”他又咬了一口苹果,“我知道,对于这个少校的所有服务,哈里弗都会付报酬的!”科沙颇有深意地看了玛丽娜一眼,笑着说,“你用什么来付报酬呢,姑娘?大概,就是你本人吧,好吧,除了你本人以外,我什么都不要了。”
但是,玛丽娜已经不再听他说话了。她感觉到窗外的街上正发生着一起骚动。紧接着她听见了子弹的呼啸声,然后是呻吟声。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扑向窗口。窗外的停车场上,紧靠她的白色汽车,耸立着一辆大旅游车,车窗玻璃反射着寒光。雪已经停了,天上露出了阳光。
6
对于哈里弗黑帮来说,这次袭击并非突如其来的事件。近日来每天都有好几个人来加强医院的防卫工作。通常有两个人守在外边,一个人守在里面。为了不让自动枪太招人耳目,这些武器都放在紧贴着的一辆汽车上,防卫人员身上只带着手枪。
内务部也好,黑帮也好,都在等待这次袭击,等待从亚洲雇佣来的杀手。只不过已经等得疲倦了,天气又冷,警惕性也随之松弛下来。大旅游车驶近医院时,在街上值班的匪徒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只把衣领向上竖了竖。
旅游车的门打开了,穿着涂胶蓝风衣的亚洲人鱼贯而下。他们手持短筒自动枪,毫不掩饰地走过来。一个守卫人员连忙用冻僵的手去掏枪,枪还没抽出来,一颗亚洲杀手的子弹便已命中了他的胸部。另一个守卫人员听见了身体倒地的声音,刚转过身便中了两枪,也随之倒下。
医院下面一层还有一个叫哈里弗的瘸子。刚在几分钟前他曾打电话通知说,玛丽娜来了,然后就舒舒服服地坐在为探视者准备的椅子上,开始看报纸。瘸子对射击声反应很快。医院的玻璃门距大旅游车约有十多米,;亚洲人还没有跑过这段距离,他已躲到大圆柱后面。他去按电梯的按钮,想往上走,但是电梯现在在七层,一时降不下来。
“全部躺到地上!”玻璃门哗地一声打开后,一个亚洲人发出命令,他用黑面罩遮住了整个脸,“全躺下!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人……”
他手上的自动枪微微扬起,一梭子弹射向天花板,发出了僻啪声。大厅里的探视者以及下来买报纸的病人就像落地的梨子一样,横七竖八撒了一地。瘸子看了一眼隔断墙,电梯缓缓而下,正处于三和四层之间。他回过身,瞄准、射击,直指咽喉。亚洲人的风衣里多半穿着防弹背心。一个亚洲人倒下了,他的自动枪顺着瓷砖地板滑到了一边。
“天哪!”一个中年妇女大声哭叫起来,“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啊!”
射击声震耳欲聋,三支自动枪同时向圆柱和隔断墙扫去,子弹从那边反弹回来,但没有一颗子弹打中病于。他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枪口,但这次已不可能仔细瞄准,他索性向最近的进攻者头上打去。子弹打坏了面罩,被打中的亚洲人一头撞到墙上。
电梯停住了,自动门敞开时发出沙沙的响声。瘸子抽出了一颗手榴弹,这是从一个被打死的同伴身上解下来的。他把它当成护身符,随时带在身边。他拉开保险,向玻璃门方向扔去,根本不管它是否会伤及无辜。
手榴弹的碎片重重地划伤了三个躺在地上的妇女。爆炸的气浪把一个亚洲人震晕了,他摇晃了一下,软软地伏倒在一把椅子上。大厅里充满了烟雾。瘸子一纵身跳进电梯,立即按下到四层的按钮。电梯门合上了,电梯室下面的马达轰轰地响了起来。但是近距离射来的一梭子弹打穿了塑料门。瘸子将身子紧贴在墙壁上,这对他稍有帮助。一颗子弹触及他的左膝盖,另一颗划破了他的头皮。
当电梯在四楼停住时,病子仔细看了一下,那颗从头上划过的子弹钻进了电梯的侧壁,把侧壁打了个洞,洞里支楞着他自己血淋淋的头发。
他大概只比进攻者快30秒钟。另外三架电梯落到底后又开始上升,他护着再次受伤的腿,钻出电梯,只花了十秒钟便用手枪把砸开保险盒盖,切断了电源。门上的黄色指示灯熄灭了,三架电梯都停在了楼层之间,不再动弹。
马达声静息下来,在一片沉寂中,听得见下面被困在电梯里的杀手们在一通叫骂。
7
坐在隔离室入口处的值班警察正紧张地拨打着电话,但怎么也拨不通。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情况,擦了擦汗,准备再打时,却一下子愣住了。他看见一个人,满脸血污,正沿着过道慢慢地向这边走过来。那人拖着一条腿吃力地向前挪动,身后的地板上留下了一条脏兮兮的迹印。这人手上还拿着枪。
“我什么也没有做!”不等对方命令,年轻的警察就举起双手说,“我没有错。”
“哈里弗在哪儿?”瘸子问。
“在那边!但是您不能过去,不允许!……”
“你干吗愣着?”瘸子说,“继续打电话呀,把部队叫来!让警察把我们抓走,也比给亚洲人打死强!”
“怎么,是真的?”小警察一面抓起话筒一面问,“真的,是亚洲人?”
“真的,就在那边。”
这时,出来好几个守卫人员拦住了他。瘸子把枪口对着一个守卫人员的胸部说:
“兄弟,用不着对我开枪,”他的嗓音有些嘶哑,“就算我自愿投降吧!那边,”他用枪向走廊那头一指,说道,“有30个雇来的杀手,他们要杀掉哈里弗。你们作为同伙也难逃一死……”他竟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所以,我自愿投降!”
“放下武器!”一个守卫人员说。
“那对你们更糟!”瘸子龇着牙说,“你们会少一支枪!”
他恶狠狠地一挥手,把自己的枪扔到一个拿着自动枪的警卫脚下。电话拨号盘带着响声往回转动着。走廊那头,一颗子弹从带着消音器的手枪里射出来,一下子就打伤了年轻警察的左眼,他的手指头还在拨盘里,所以倒下时,电话机也从桌子上摔下来,扔到一旁的话筒里传来不祥的嘟嘟声。
第二颗子弹打伤了威胁着瘸子的守卫员。瘸子乘机弯下腰,检起了自己的枪,顺手推开了另一个守卫员,跳进了隔离区。
在静下来的一瞬间,铁栅栏门发出轧轧的响声。一个身穿警服、外套白长衫的妇女正注视着瘸子。她做了个手势,瘸子便来到第二道铁栅栏门前。
“他在那边!”达姬雅娜·米哈依罗芙娜一面脱下白长衫扔到旁边,一面说,“您不是要找哈里弗吗?”
“快去求援!”瘸子说着跨进病房,将门啪地一声随手带上了。
达姬雅娜走进了隔壁的一个门,科沙抬起身来问:
“他们人很多吗,上尉?”
“这个,我不知道!”
新的一阵射击声淹没了她下面的话。玛丽娜抽出自己的枪,走到门边,很小心地打开房门。偏偏一颗子弹从墙上反弹回来击中了她的肩膀。玛丽娜疼得叫了一声。
“这儿还有别的出口吗?”科沙问,他已经把打点滴的针从自己手背上抽了出来,“这肯定不是冲我们来的。不过,他们是亚洲人,根本分辨不清我们是哪一帮的,杀起人来还问青红皂白吗?!”
他把脚放下地,抓住床头的铁架子,试着站起身来。射击声又平息了,从呻吟声判断,进攻者至少又打死了一名防卫人员。
“有一台通向厨房的电梯!”达姬雅娜·米哈依罗芙娜说,“它在那边,”她指了一下方向,“在二号病房的侧面!”
玛丽娜肩上的血染红了她披着的白长衫。
“伤得很重吧?”
“不,没事,擦伤!”玛丽娜感到有动静,正想弄清声音的来源,猛地想起一件事,“达姬雅娜,关于这台通厨房的电梯。恐怕哈里弗知道得不比你少吧!”
“那好,假如他想从那儿溜走,正好给我们打掩护!姑娘们,我们也快走吧!”科沙高兴地说,他光着上身,脸色苍白,艰难地迈开双腿,外表看来简直滑稽可笑。“我们去看看,亚洲人像什么样子!说真的,我生平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亚洲人呢!你信不信?”他用那双快活的眼睛飞快地向玛丽娜瞟了一眼。
“所有以往那些被雇到莫斯科来进行袭击的杀手,在办完事后,都是分毫不伤,从未有过损失。现在,他们既有受伤的,又有死亡的,情况大不一样。那个细心的策划者当然也会预见到这种后果。那么,他们怎么撤走呢?”四周突然寂静下来,玛丽娜在仔细倾听时,脑海里不由闪过一个疑问:“他们再想以游客身份通过所罗门2号机场返回亚洲是不可能的了,又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当局手里。这就是说,所有的亚洲人都必须一死了之,以身殉职啦!今天的行动和从前绝不相同……多半,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等我说话时,您就打开门。”科沙低声嘱咐着,伏在地上,做着准备工作,“好,开门吧,只是您要让到墙边去,向右。”
达姬雅娜顺从地打开了门。玛丽娜站到一边,中尉站到另一边。走廊的一部分是用有机玻璃隔断的,隔断墙的下半部涂着白色油漆,所以从走廊那面不可能看见科沙。他缓慢地顺着地板爬过去。
“射击停止了!”达姬雅娜说,“也许他们走了吧?”
“不大可能!”玛丽娜回答说。
走廊往左,通向哈里弗的病房和通厨房的电梯,科沙在尽头看见地板上坐着一个人,原来是瘸子昏了过去。他不时恢复一阵知觉,醒过来时,那握枪的手就下意识地抬起来,防止摔倒。头一次他只不过伤了点皮毛,这一回有一颗子弹击中了胸部,另一颗子弹打碎了他的左肩骨。
当科沙爬到他面前时,外面响起扣枪机的咔嚓声,还有空弹药筒在地板上滚过,接着有人拼命地嚎叫。最终是一梭子自动枪的连射声。
“这是谁在打枪?”瘸子微微睁开他那浑浊的眼睛问。
“嘿,看来守卫队还没有全军覆没!”科沙说着,从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手里抽出枪来,“怎么,你真把哈里弗塞到通厨房的电梯里了?”
“对,对!”
“当然喽,你做得不错……”科沙打量着那个不大的方形升降口,也就能容纳一口五公升的大锅,因此他沉吟着说:“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能在那里安身?”
一块玻璃带着响声塌落下来,科沙躺在地上,看见了玻璃外面的黑色面罩。最后一个守卫员呻吟了一声,这是临终前的呻吟。科沙开了一枪,黑面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用缆绳系住的电梯在下面碰撞了一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里面传来粗野的叫骂声。科沙听出了哈里弗的嗓门。显然,当电梯慢慢下行时,亚洲人就在下面守候着,现在正在厨房里迎接哈里弗,把他从电梯里拽出来,肯定不会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了。
“干得好!凭什么把我看的电视夺走!”科沙总算出了一口怨气。
他提起枪,扣动扳机,但是没有射击,弹仓已经空空如也了。他感觉背后有动静。只见瘸子在咽气时居然翻了个身。他转过脸去,发现他的头上悬着一个穿蓝色风衣的身影,一对冷酷的圆眼睛正从开孔的面具里自上而下地盯着他。
“玛丽娜!”科沙竭尽全力大叫起来,“玛丽娜!”随即失去了知觉。
直到几小时后,在他们的居所里,科沙才从玛丽娜口中得知所发生的一切。玛丽娜一听见他的喊声,就从自己隐蔽的地方飞奔出来,对着那个亚洲杀手的后脑就是一枪。随后她把科沙背到自己背上,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楼下,走出医院,将他放到自己的汽车里。在这之前,聚集在底层厨房与停尸所之间的亚洲人早就离开了医院。
“他们留下了一个人!”玛丽娜说着,小心地给科沙打了一针,“那是专门要追杀你的,必须给他一枪,让他到极乐世界去找你吧。你猜警察部队是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时候?”科沙问,“你给我打的什么针呀,小姐!”
“一切结束之后才来!我离开现场时,他们刚刚出现。尽管已经提醒他们,这次务必早一点到。给你打的什么针?”玛丽娜调皮地眯起眼睛一笑,“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