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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你,公爵夫人,我可以对任何人失约,”亨利勋爵说着!〃 英国诗人罗伯特?勃朗宁(!#!)—!##〃)写过一首长诗《赫姆林的花衣吹笛人》。诗中魔笛的奇妙音乐把汉诺威所有的孩子都带走了。莪默?伽亚谟(!%0#?—!!)(),波斯诗人。作品有诗集《鲁拜集》。鞠了一躬。
“啊,你真是太好了,也太坏了,”她说。“可不要忘记呀。”她大摇大摆地走出餐厅,阿加莎夫人和女客们也跟着出去。亨利勋爵重新坐下后,厄斯金先生移动身躯,过来坐在紧挨着他的一把椅子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臂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厄斯金先生说。“你为什么不写一本书呢?”
“我太喜欢看书了,所以不愿写书,厄斯金先生。我当然乐于写一本小说,写得像波斯地毯一样美丽,一样不真实。可是英国读者除了报纸、入门书和百科全书,什么都不看。世上所有的民族就数英国人对文学的美感最差。”“恐怕你的话有道理,”厄斯金先生应道。“我自己也曾有写作的雄心,不过很早就打了退堂鼓。现在,我亲爱的年轻朋友,如果你不反对我这样称呼你,我想请问,你在吃饭时对我们说的那些话是否真是你的想法?”
“我说了些什么全忘了,”亨利勋爵微微一笑。“我的话要不得吗?”
“完全要不得。总之,我认为你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如果我们善良的公爵夫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将一致认定你是罪魁祸首。不过我还是乐于跟你谈谈生活。我所属的一代人都很乏味。有朝一日你在伦敦待腻了,不妨请到屈莱德里来。你可以向我阐述你的享乐哲学,同时尝尝我有幸买到的上等勃艮第红葡萄酒。”“一定领情。我能亲临屈莱德里是莫大的荣幸。那里有再好不过的主人,有再好不过的图书室。”“你的光临将使蓬荜增辉,”老绅士说着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现在我要去向卓越的令姑母告辞。我得上文艺俱乐部去。 这个时候我们照例要在那边打瞌睡。”“全体都到吗,厄斯金先生?”
“四十个人,坐在四十把圈椅里。我们这是在准备当英国文学院的院士。”
亨利勋爵笑着站起身来,说:“我要到公园去了。”他正要走出门去的时候,道连?葛雷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我想跟你一起去,”他轻轻地说。
“你不是答应贝泽尔?霍尔渥德今天去看他吗?”亨利勋爵问。“我更喜欢和你在一起。是的,我觉得应该和你一起走。让我跟你去吧。你能不能答应一直不停地对我说话?没有人能讲得像你那样动听。”
“啊!今天我讲得够了,”亨利勋爵微笑着说道。“现在我只想做一个生活的旁观者。你可以和我一起旁观,如果你愿意的话。” 列斯科》!。一座路易十四时代风格的时钟不紧不慢地走着,单调的滴答声惹得他心烦。他已不止一次打算走了。后来总算听见外面脚步声起,接着门开了。“你怎么这时候才来,亨利!”他埋 “可惜还不是亨利,葛雷先生,”回答的是一个尖利的声音。他急忙转过头去,站起身来。“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以为是我丈夫回来了,其实是他的妻子。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已经从照片上认识你好久了。我丈夫大约有十七张你的照片。”
“不是十七张吧,亨利夫人?”
“不是十七,就是十八张。前不久一个晚上我还看见你和他一起在歌剧院。”她发出带点神经质的笑声说,一边用勿忘我花似的蓝眼睛漫不经意地望着他。这是个奇怪的女人,她的服装永远给人这样的印象:仿佛是在狂怒中设计出来,在暴风雨中穿上身的。她照例热恋着什么人,由于这种爱情始终是单方面的,她的幻想一个也没有破灭。她力图显得新颖别致,然而所达到的只是杂乱无章。她名叫维多利亚,她有上教堂的癖好,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
“大概是在演《罗恩格林》〃 的那一次吧,亨利夫人?”“是的,正是在演可爱的《罗恩格林》。我喜爱瓦格纳的音乐超过任何别的作曲家。他的音乐特别响,你可以不停地说话而不必担心给旁人听见。这是一大好处,你说对不对,葛雷先生?”!〃 德国作曲家 理夏德?瓦格纳(!#!(—!##()所作的一部歌剧。法国作家普雷沃神父(!’〃/—!/’()所著的长篇小说,描写一个年轻贵族对穷姑娘曼侬的爱情。%又一阵急促而略带神经质的笑声从她的薄嘴唇里冒出来,她的手指开始摆弄一把长长的玳瑁柄裁纸刀。道连微笑着摇摇头说:“我不敢苟同,亨利夫人。听音乐的时候我从来不说话,至少听好的音乐的时候如此。如果听到蹩脚的音乐,那就应当把它淹没在谈话声中。”“啊!这正是亨利的一种观点,可不是吗,葛雷先生?我总是从亨利的朋友那里听到亨利的观点。这是我了解他的观点的唯一途径。不过你不要以为我不喜欢好的音乐。我酷爱好的音乐,可是我又怕听。好的音乐使我变得过于罗曼蒂克。我对钢琴家简直拜倒在地,有时候一下子就爱上两个,这是亨利说的。我不知道他们身上有什么魔力。也许因为他们是外国人。他们都是外国人,对不对?即使在英国出生的,过一阵子也变成了外国人,可不是吗?他们这办法十分聪明,能使他们的艺术生色不少,成为十足世界性的艺术,是不是?你还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我的晚会吧,葛雷先生?你一定得来。我买不起兰花,可是在外国人身上花钱我不心疼。有他们在座,真是满室生春。哦,亨利来了!亨利,我来找你想问你一件事,什么事我已经忘了。我发现葛雷先生在这儿。我们挺愉快地聊了一阵子音乐。我们的想法完全一致。不,我认为我们的想法大不一样。不过跟他聊聊非常愉快,我很高兴能认识他。”
“很好,我亲爱的,好极了,”亨利勋爵说着抬起他那月牙形的浓眉,笑容可掬地望着他们。“对不起,道连,让你久等了。我到沃多尔街去物色一块古老的锦缎,花了好几个小时讲价钱。眼下人们什么东西的价钱都知道,可是对它们的真价值却不知 “很抱歉,我该走了,”亨利夫人以一阵莫名其妙的笑声打破 了难堪的冷场。“我答应了陪公爵夫人去兜风。再见,葛雷先生。再见,亨利。你今天不在家吃晚饭吧?我也是。也许我们会在桑柏里夫人那儿见面。”
“很可能,我亲爱的,”亨利勋爵说。等到维多利亚夫人像一只淋了一夜雨的天堂鸟从屋里飞了出去,留下一缕赤素馨花的幽香,亨利勋爵把门关上,然后点上一支烟,在沙发上躺下。“道连,千万不要跟一个麦秆色头发的女人结婚,”他抽了几口烟以后说。
“为什么,亨利?”
“因为她们感情太丰富。”
“我就是喜欢感情丰富的人。”
“最好是干脆别结婚,道连。男人结婚是由于疲倦,女人结婚是出于好奇。结果双方都大失所望。”“我恐怕不大会结婚的,亨利。我在恋爱中陷得太深了。这是你的格言之一。我要把它贯彻到行动中去,就像我照你所说的去做每一件事那样。”
“你跟谁恋爱上啦?”亨利勋爵沉吟半晌后问。“跟一个演员,”道连?葛雷涨红了脸说。亨利勋爵耸耸肩膀。“这头一遭可太不新奇。”“你要是见过她,就不会这样说了,亨利。”“她是谁?”
“她叫西碧儿?韦恩。”
“从来没听说过。”
“谁也没听说过。不过总有一天人们会听到她的名字。她是个天才。”
“我的老弟,女人没有一个是天才。女人是一种装饰用的性 别。她们从来没有什么要讲的,可讲起来就是娓娓动听。女人代表着物质对精神的胜利,正像男人代表着精神对道德的胜利一 “亨利,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亲爱的道连,这是千真万确的。目前我正在研究女人,所以我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题目并不像我原先想的那样深奥。我发现,说到底,女人总共只有两类:本色的和上了色的。本色的女人很有用处。如果你想博取一个正人君子的名声,你只消请她们吃晚饭。另一类女人非常可爱。不过她们通常犯一个错误:她们为了要显得年轻而涂脂抹粉。我们的祖母一辈涂脂抹粉是要显示犀利的谈锋。胭脂与机智当年是相辅相成的。如今全都变了样。一个女人只要能比自己的女儿看起来年轻十岁,她就心满意足。至于谈锋,全伦敦只有五个女人值得与之一谈,而且其中两个是不容于上流社会的。不管怎样,你把你那位天才的事儿讲给我听听。你认识她多久啦?”
“啊!亨利,你的论点使我害怕。”
“先不去管它。你认识她多久啦?”
“大约有三个星期。”
“你在哪里见到她的?”
“让我告诉你,亨利。不过你可不能泼冷水。事实上,我要是不跟你认识,这件事根本不会发生。你激起了我强烈的欲望去了解有关生活的一切。自从我认识你以后,有好多天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血管里搏动。不论在公园里散步,或是沿着毕卡第利大街闲逛,我都要留神观察在我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怀着狂热的好奇心猜测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有些人吸引着我。另一些人使我害怕。空气里像是有一种诱人的毒素。我渴望着新奇的感 觉……一天晚上,大约七点钟光景,我决定出去寻找某种奇遇。我觉得,我们这个灰色的庞然大物———伦敦———有的是数不清的居民,有的是极卑劣的罪人和了不起的罪恶(就像你有一次说的那样),它应当能为我提供些什么。千百桩稀奇古怪的事儿在我的想象中出现。光是可能遇到的危险就给我一种快感。我记着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吃饭的那个奇妙的晚上你对我说的话:人生真正的秘密在于寻找美。我不知道自己期待着什么,反正我出了家门往东走,不久就掉进了肮脏的街巷和没有草木的阴暗空地的迷宫里。八点半左右,我走过一家可怜巴巴的小剧场,外面的煤气喷口灯火通明,照着俗不可耐的海报。一个面目可憎的犹太人,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可笑的背心,站在门口抽蹙脚雪茄。他的头发油腻腻的,卷曲成一个个圈圈,污迹斑斑的衬衫当胸缀着老大一颗钻石。‘老爷,要包厢吗?’他看到了我就问,同时巴结得怪肉麻地脱下他的帽子。亨利,那个人身上有某种东西使我很感兴趣。他是个丑八怪。我知道你会笑我,不过我确实进去了,足足花了一个基尼租了台边的一个包厢。直到今天我仍旧不明白当时为什么这样做。但要是我不这样,亲爱的亨利,要是我不进去,我会错过我一生中最了不起的一段罗曼司。我看得出你在笑。你太可恶了!”
“我不是在笑,道连,至少不是在笑你。不过你不应当说这是你一生中最了不起的罗曼司。你应当说这是你一生中第一段罗曼司。你将永远被人所爱,你将永远在恋爱中。多情是无所事事者的特权。这是一个国家的有闲阶级的唯一本领。别害怕。等着你去体验的新奇事儿多着呢。这仅仅是开始。”“你把我这个人看得这样浅薄?”道连?葛雷怒冲冲地嚷道。“不,我认为你有深情。” “这怎么讲?”“我的老弟,一生中只恋爱一次的人才真正是浅薄的。他们称做忠诚、坚贞的品质,我认为是习惯的昏睡病或缺乏想象力。情感生活中的忠实就同理性生活中的一贯性一样,无非是承认失败。忠实!将来我要对它作一番研究。这种感情包藏着占有欲。我们本来可以扔掉许多东西,如果不怕别人捡去的话。不过我不想打断你的话。把你的故事讲下去。”“就这样,我坐进了糟糕不堪的狭小包厢,一道俗气得要命的吊幕就在我面前。我从幕外察看这座剧场。它实在庸俗,到处都画着小爱神和丰饶角活像廉价的婚礼蛋糕。顶层楼座和后排坐得满满的,可是两排不干不净的前座却空得很,至于所谓的花楼上简直看不见一个人影。卖桔子和姜汁啤酒的女人走来走去,观众席上一片嗑核桃的响声。”
“跟英国戏剧的全盛时代〃 一模一样。”“想必正是这样,那气氛委实叫人受不了。我坐在那里,不知怎样才好,这时我的视线落到了海报上。亨利,你猜那天演什么来着?”
“八成是《笨蛋或无辜的哑巴》。我相信我们的祖先爱看这类戏。道连,我活得愈久,就愈是强烈地感到:我们的父辈满意的东西已不能使我们满意。在文艺方面,和在政治方面一样,老祖宗总是不对的。”
“亨利,那出戏也能使我们满意的。演的是《罗密欧与朱丽!〃 指十六至十七世纪英国文艺复兴时期,当时英国戏剧的代表人物为马洛、莎士比亚,本?琼森 等。
神话中盛满糖果食物的号角,其象征意义和聚宝盆相近。叶》。我得承认,想到莎士比亚的作品在这样一个鬼地方演出,我非常生气。不过,我又有点儿感到好奇。不管怎样,我决定等看完第一幕再说。乐声响了,只见一个年轻的犹太人弹着一架走音的钢琴在指挥其糟无比的乐队。我差点儿给吓跑,这时幕总算升了起来,戏开场了。演罗密欧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胖子,用软木炭涂着两道眉毛,一副悲怆的沙嗓子做作得厉害,身段像一只啤酒桶。茂丘西奥也好不了多少。演这个角色的是个三路小丑,他随心所欲地插科打诨,深受顶层楼座观众的欢迎。这两个角色和布景一样奇怪可笑,简直像来自集市上的戏班。可是朱丽叶!亨利,请你想象一下:这姑娘恐怕还不到十七岁,小脸蛋像朵花儿,小巧的头部轮廓是希腊型的,深褐色的头发盘着辫髻,淡紫色的眼睛好比两口盛满热情的深井,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