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连·葛雷的画像[无语森森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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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连·葛雷的画像[无语森森制作]-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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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格蕾狄丝!”亨利勋爵提出异议。“你这是什么话!罗曼司是靠反复维持生命的,情欲也要经过反复才变成艺术。此外,每一次恋爱对于本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对象不同并不意味着爱情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了。这只能使爱情更加热烈。我们一生顶多只能得到一次伟大的体验,而生命的秘密就在于使这种体验尽可能多反复几次。”

  “倘若曾受到这种体验的伤害,是不是也应该让它反复,亨利?”公爵夫人略事沉吟后问。

  “受过伤害更需要反复,”亨利勋爵答道。 公爵夫人掉过脸去用异样的眼神望着道连?葛雷。“你有何高见,葛雷先生?”她问。

  道连迟疑了一下,然后仰天大笑。“公爵夫人,我永远同意亨利的观点。”

  “他错了你也同意?”

  “亨利从来不会错的,公爵夫人。”

  “他的哲学能给你幸福吗?”

  “我从不追求幸福。谁需要幸福?我只追求享受。”“你得到了没有,葛雷先生?”

  “常常得到。得到的次数太多了。”

  公爵夫人慨然叹道:“我需要的是安宁,如果现在我不去换装,今晚上就别想得到安宁。”

  “我去给你挑几朵兰花,公爵夫人,”道连说着立起身来就往花房深处走去。

  “你跟他调情已经到了不成体统的程度,”亨利勋爵向他的表妹说。“你可要留点儿神。他的诱惑力很大。”“假如他没有诱惑力,会战也就打不起来了。”“这样说来,你们是棋逢敌手喽?”

  “我站在特洛伊人一边。他们是为一个女人而战的。”“最后他们战败了。”

  “当俘虏并不是最坏的命运,”她说。“你是放松了缰绳骑在马上快跑。”

  “跑得快才有劲儿,”她不假思索地说。相传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拐走了斯巴达王墨涅拉俄斯美丽的妻子海伦,因而引起荷马史诗所描写的特洛伊战争。 “我把这写到我今天的日记中去。”“写什么?”

  “我要写上:挨过火烫的孩子喜欢火。”“我可没有挨过火烫。我的翅膀还是好好的。”“你的翅膀哪儿都用得上,就是不能用来飞。”“勇气已经从男人转移到女人那里。这对我们来说是新的体 “有一个人在同你竞争。”“谁?”

  亨利勋爵哈哈大笑,然后悄悄地说:“纳尔巴勒夫人。她对道连爱得可厉害呢!”

  “经你这样一说,我倒担心起来了。我们这些浪漫主义者热中搞古典一定会失败。”

  “浪漫主义者?!你们把全套科学方法都用上了还是浪漫主义 “这是男人教我们的。”“但是男人始终没有对你们作出透彻的解释。”“那就请把全体女人概括一下吧,”她以挑逗的口吻说。“无谜可猜的斯芬克斯。”

  她微笑着望了望亨利勋爵。“葛雷先生怎么还不来?”她说。“我们去帮他挑选吧。我还没有告诉他,我要换什么颜色的衣 “啊!你得用你的衣裳去配他的花,格蕾狄丝。”“那岂不是不战而降?”

  系英谚“挨过火烫的孩子害怕火”之反用。“浪漫主义艺术是从高潮开始的。”

  “我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像帕提亚人那样?”

  “帕提亚人可以逃入沙漠。我没有地方可逃。”“女人有时候也会弄到没有选择的余地,”他还没说完,忽然从花房深处传来一声像是气闭的呻吟,随后是沉重的倒地声。大家都惊慌起来。公爵夫人站着吓呆了。亨利勋爵睁大充满恐惧的眼睛,拨开棕榈叶奔过去,发现道连?葛雷脸朝下躺在花砖地上人事不省。

  他立即被抬到蓝色客厅里的一张沙发上。过不多久,他苏醒过来,向周围看看,惑然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噢!我想起来了。我在这里有没有危险,亨利?”说着开始发抖。

  “亲爱的道连,”亨利勋爵安慰他说,“你不过是晕倒了。别的没有什么。一定是太累的缘故。你不要下楼去吃晚饭吧。我替你招待客人。”

  “不,我要下去,”他说着勉强撑起身子。“我还是下楼去的好。我不能一个人待着。”

  他到自己卧室里去换了装。在晚餐席上,道连谈笑风生,放浪形骸。但只要他一想起刚才看见一张脸像一块白手绢似地贴在花房外面的玻璃窗上窥伺着他,就会浑身发抖。那是詹姆士?韦恩的脸。

  帕提亚即安息,是西亚一古国。据说,帕提亚人打仗时善用佯逃诱敌追赶、乘机施放冷箭的战术。 第 十 八 章

  第二天,道连足不出户,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卧室里,被死的威胁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对生命本身又漠然无动于衷。一种遭到尾随、追逐、行将落入陷阱的意识在他身上开始占据统治地位。只要壁毯被风稍一吹动,他就发抖。枯叶打在镶铅条的窗框上,也会使他联想起自己的种种打算已成画饼而懊丧万分。他一闭上眼睛,立刻看到蒙着雾气的玻璃窗外那个水手虎视眈眈的面孔,于是恐怖又一次攫住了他的心。

  不过,也许仅仅是他的幻觉使复仇神的幽灵从黑夜中现身,使森严可怖的报应景象呈现在他的面前。现实生活是一片混乱,但想象的思路却有条不紊得可怕。正是想象驱使着悔恨在罪孽后面尾随不舍。正是想象使每一颗罪恶的种子结出了丑陋畸形的果实。现实世界里恶人并不遭恶报,好人也没有好报。成功的照例是强者,弱者总是倒霉,历来如此。何况,如果有陌生人在庄园宅子周遭徘徊不去,定会被佣人或猎场看守发觉。花圃上如果发现足印,花儿匠也会来报告。可见,这纯粹是他的幻觉。西碧儿?韦恩的弟弟并没有回来索命。他随船出航,也许已经葬身冰冷的大海。无论怎样,詹姆士?韦恩对他不成为威胁。那水手根本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不可能知道。青春的面具救了他的命。虽然这仅仅是幻象,但良心竟会产生如此恐怖的怪影,而且赋以清晰可见的形状,令其在人前活动,想起来真叫人胆寒。倘 若他的罪恶的魅影一天到晚从冷僻的角落里瞅着他,嘲笑他,在宴席上向他耳语,用冰凉的手指把他从睡梦中触醒,这样的日子叫他怎么过?随着这个念头潜入他的脑髓,恐惧使他的脸色愈变愈惨白,空气对他又骤然变冷了。天哪!他在陷入狂乱的时刻竟把朋友杀了!一想起那幅景象,他就毛骨悚然!可怕的细节在想象中一一重演时更加触目惊心。他的罪行的幽灵阴惨惨、血淋淋地从漆黑的时间洞穴里冉冉升起。当亨利勋爵六点钟走进来的时候,他发现道连正哭得肠断心碎。

  直到第三天,道连方始敢出门。那是一个冬天的早晨,洋溢着松树清香的新鲜空气似乎使他恢复了兴致和生趣。然而引起这种变化的原因不完全在于自然环境。过多的苦痛企图彻底摧垮他内心的安宁,结果他自己的天性起来反抗了。禀性敏感、气质高雅的人往往会这样。他们强烈的欲念没有什么调和的余地:不是把人毁灭,就是本身死亡。渺小的忧伤和渺小的爱寿命很长。伟大的爱和伟大的忧伤却毁于自身的过于丰富强烈。此外,他已使自己确信:是疑心生了暗鬼。现在回顾几天来心惊胆战的情状,对自己既有些怜悯,也颇为鄙夷。

  早餐已毕,道连同公爵夫人一起在花园里散了一小时步,然后他坐车穿过林苑去加入打猎的一伙。干脆的霜华像撒在草上的盐巴。天空犹如一杯倾覆的蓝色金属熔液。湖面平静如镜,芦苇丛生的岸边结着一层薄冰。

  到了松林边缘,他看见公爵夫人的弟弟杰弗里?克罗斯登爵士正从猎枪里拔出两颗空弹壳。道连跳下马车,吩咐车夫把马牵回去,自己从干枯的羊齿草的乱丛棵子中向这位客人走去。“手气好吗,杰弗里?”他问道。

  “不太理想,道连。看来鸟儿大多飞到旷野里去了。下午我 们换一个地方,估计情况会好些。”道连在他旁边走着。空气中的芳香沁人心脾,棕色和红色的光斑在树林里时隐时现,助猎的人们不时发出嘶嗄的吆喝哄赶鸟兽,接着就响起扳动枪栓的卡答声;这一切吸引着道连,使他充满了愉快的自由感。他沉浸在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情绪中。忽然,从他们前面大约二十码处一个留着残草的土墩子那边,窜出一只野兔。它把尖端长着黑毛的耳朵竖得笔直,蹬着细长的后腿向一片赤杨丛中逃去。杰弗里爵士把枪托到肩上;但是,说也奇怪,那只野兔优美矫捷的动作竟使道连?葛雷为之心动。他急忙喊道:“别开枪,杰弗里。饶它一条命吧。”“你真傻,道连!”杰弗里爵士笑道。就在野兔刚刚溜进树丛的一刹那,他开了枪。紧接着,同时传来两声号叫:其一是野兔痛苦的哀号;其二是一个人临死前的惨叫。后者比前者更加惨不 “天哪!一个助猎夫给我打中了!”杰弗里爵士惊呼起来。“这头蠢驴怎么会跑到枪口前面去的?喂,你们那儿别开枪!”他扯开嗓子大叫。“有人受伤啦!”

  猎场看守手里拿着一根棍子闻声赶来。“在哪儿,先生?他在哪儿?”他气急败坏地问。这时,整个一条线上的枪声都停了下来。

  “在那边,”杰弗里爵士生气地回答说,自己急忙向树丛中跑。“你怎么不叫你手下的人离远些?把我今天打猎的兴致全败坏了。”

  道连看看他们拨开富有弹性的枝条钻进赤杨丛去。隔不多久,他们从那里出来,把一具尸体拖到阳光下。道连惊骇地掉过脸去。看来,他走到哪里,厄运就跟到哪里。他听杰弗里在问: 那人是否确实死了。猎场看守作了肯定的回答。道连觉得树林一下子活动起来了,到处都是面孔。他仿佛听见亿万人跺脚和嗡嗡地说话的声音。不知哪儿飞来一只古铜色胸脯的大山鸡,在头顶上的树枝间扑打着翅膀。

  过了几分钟———在这几分钟内,心乱如麻的道连好像熬过了无数小时的苦痛,———他感到有一只手搁在他肩上。他吓了一跳,急忙回过头来。

  “道连,”亨利勋爵说,“我看还是叫大家今天停止打猎吧。这样继续下去也怪没趣的。”

  “我愿意永远停止打猎,亨利,”他沉痛地回答。“这件事太糟了,也太惨了。那个人难道?……”他无法把这句话完全说出口。

  “是的,很遗憾,”亨利勋爵应道。“他的胸膛把整整一发猎枪散弹照单全收了,想来几乎是当场毕命的。走,我们回去吧。”他们朝着林荫道的方向并排而行,默默地走了有五十码左右。然后道连看看亨利勋爵,长叹一声,说:“这是一个凶兆,亨利,一个很坏的兆头。”

  “你说什么?”亨利勋爵问。“哦!你是指这件意外事故吗?老弟,这是没有办法的。是那个人自己不好。谁叫他跑到枪口前面去啦?何况,这也不关我们的事。当然,杰弗里非常懊恼。请围赶的助猎夫吃开花弹太不像话。人家还以为他是个乱开枪的射手。其实不然,杰弗里的枪法很准。可是说这话又有什么用呢?”道连摇摇头。“这是个凶兆,亨利。我觉得将有可怕的事情临到我们中某一个人头上。八成会临到我自己头上,”末了他添上这么一句,同时深感痛苦地抹了一下眼睛。亨利勋爵笑了起来。“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是无聊,道连。这 是不可宽恕的罪过。不过我们大概不会遭到这种厄运,除非那些家伙在吃晚饭的时候没完没了地谈这件事。我得告诉他们不准涉及这个话题。至于兆头,那是根本没有的。命运女神从来不事先向我们报信。凭她的聪明和残忍都不会这样做。再说,你还怕什么事情会临到自己头上,道连?凡是一个人可能需要的一切,你都有了。没有人不乐于同你交换位置。”“没有一个人的位置我不愿意同他交换,亨利。你不要笑,我说的是实话。刚才死去的那个不幸的乡下人比我现在的处境好得多。我对死亡本身并不恐惧。使我恐惧的是死神的即将来临。它好像已经在我周围铅一样沉重的空气里舞动巨大的翅膀。天哪!你看,那边的几棵树后面是不是有一个人影在移动,在监视我,在等待着我?”

  亨利勋爵朝着道连戴手套的手瑟瑟发抖地所指的方向望去。“是的,”他微笑着说,“那是花匠在等你。他大概要向你请示,今晚餐桌上该插什么花。老弟,你的神经太脆弱了!回伦敦以后,你得找你的大夫看看去。”

  道连看见花匠走近来,才松下一口气。花匠举手触帽行了个礼,犹豫地向亨利勋爵看了一眼,然后掏出一封信交给他的东家。“公爵夫人叫我等候答复,”他嗫嚅着说。道连把信放进衣袋。“告诉公爵夫人,说我就来,”他冷淡地说。花匠转身向宅院那边很快地走去。“女人尽爱做危险的事!”亨利勋爵笑道。“这是她们身上最为我所赏识的一种品质。女人会跟任何人调情,只要旁人注意她 “你尽爱说危险的话,亨利!这一次你大错特错了。我非常喜欢公爵夫人,但是我并不爱她。” “公爵夫人非常爱你,但是并不怎么喜欢你,所以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不要无中生有,亨利,这里头没有任何制造丑闻的根 “制造丑闻毋须深信不疑,反正有闻必丑,”亨利勋爵说着点了一支烟。

  “你为了说一句俏皮话,不惜用任何人作牺牲。”“世人是自愿走向祭坛的,”这是亨利勋爵的回答。“我真想能够爱上什么人!”道连?葛雷以凄怆的语调叹道。“可是看来我已经心如止水,万念惧灰。我的心思过于集中在自己身上。我本人已经成了我的累赘。我想逃脱、避开、忘怀。这次我到乡下来实在愚蠢。我打算给哈维打个电报去,叫他把游艇准备好。在游艇上才能摆脱威胁。”

  “你要摆脱什么威胁,道连?你有什么为难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会帮助你的。”

  “我不能告诉你,亨利,”他忧郁地回答。“很可能这完全出于我的胡思乱想。这次不幸的意外把我闹得心里烦透了。我有一种可怕的预感:类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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