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连·葛雷的画像[无语森森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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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连·葛雷的画像[无语森森制作]-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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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祈求自己和肖像之间这种令人胆寒的交感作用从此停止。肖像正是应以前的一次祈祷起了变化,那末,也可能应另一次祈祷而保持不变。然而,只要尝到过一点生活的甜头的人,谁肯放弃永葆青春的机会?尽管这可能是一笔离奇的交易,或者可能孕育着不堪设想的后果。再说,难道他真的能如此从心所欲?难道真是那次祈祷造成了人与肖像的位置对调?这里头会不会有某种奇妙的科学道理在?既然思想能影响有生命的机体,难道就不能影响死去的或无机体?再者,即使撇开思想或有意识的愿望,难道我们身外的事物就不能同我们的情绪和感觉发生共振,像原子与原子在某种神秘的引力或亲合力的作用下相互趋附?但道理本身并不重要,反正他再也不想通过祈祷来试验任何可怖的力量。如果肖像要变,就由它去变。何必刨根究底呢?观察这个过程倒是一种真正的享受。他将有可能跟随自己的思想进入神秘的灵魂深处。这幅肖像对于他将成为一面最神奇的镜子。如果说过去这面镜子映出了他的形体,那么今后将向他揭示他自己的灵魂。即使将来画中人面临隆冬,他本人依旧处在春夏之交。即使将来红润的血色从画中人的脸上消逝,留下一张死灰色的面具和两颗暗淡无神的眼珠,他本人仍将保持少年的风采。他那如花的容颜永远不会枯萎。他的生命的脉搏永远不会衰竭。他将同希腊的神祇一样强壮、快乐、来去一阵风。画上的形象发生变化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他本人青春长在,这是最要紧的。道连把屏风放回到肖像前面时面露笑意,然后走进卧室。侍从等候在那里准备给他换装。一小时后,他已坐在歌剧院里,听亨利勋爵凑近他的座位同他说话。

  第 九 章

  第二天上午,道连?葛雷正在进早餐,贝泽尔?霍尔渥德走了 “总算把你找到了,道连,”画家说。“昨天晚上我来找你,他们说你上歌剧院去了。我当然不相信,可是又不知道你确实的行踪。我一宵没好好睡觉,生怕一桩不幸引起另一桩不幸。我认为,你一得到这个消息,就该打电报把我叫来。我是偶然在俱乐部里随手拿起一份刚出版的《环球报》才知道的。我立刻上你这儿来,遗憾的是没有找到你。我没法向你表达我为这件事难过到什么程度。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可是你到底上哪儿去了?你是不是看那个姑娘的母亲去啦?有一刹那我想跟你到那里去。报上有死者的地址。在尤斯登路某一个地方,是不是?但我担心只会干扰而不能减轻别人的悲痛。可怜的韦恩太太!她该多么伤心哪!何况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她说了些什么?”“亲爱的贝泽尔,我怎么知道?”道连?葛雷不悦地说着,从一只威尼斯玻璃杯中啜饮泛着金珠般气泡的淡黄色美酒,神情颇不耐烦。“我的确在歌剧院。你该上那儿去找我。我第一次见到了亨利的妹妹格温多林夫人。我们坐在她的包厢里。她可爱极了;帕蒂唱得也十分出色。不要谈那些可怕的话题。事情只要不去提它,就等于从来没有发生过。亨利说的,事物是否确实存在,取决于是否有人谈论。我可以告诉你,西碧儿不是那女人唯 一的孩子。她还有一个儿子,大概也挺可爱。但他并不演戏。听说他在船上当水手。好啦,谈谈你自己吧。最近你在画什么?”“你上歌剧院去了?”霍尔渥德说得很慢,语气紧张而沉痛。“西碧儿?韦恩的尸骨未寒,还放在一所又小又脏的公寓里,而你居然上歌剧院去了?曾经为你所爱的姑娘还没有入土长眠,你居然向我谈论别的女人如何可爱,帕蒂唱得如何好听?老弟啊,还有好多恐怖景象在等着她娇小苍白的躯体呢!”“别说了,贝泽尔!我不要听!”道连大声说着,霍地立起身来。“你不必对我讲这些事情。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往事毕竟是陈迹。”

  “难道昨天的事对你已经是‘陈迹’?”“这同时间的长短远近没有关系。浅薄的俗物需要几年时间才能摆脱某种感情的束缚。有自持力的人结束哀伤就像找到快乐一样容易。我不想被自己的感情牵着鼻子走。相反,我要利用、享受、支配自己的感情。”

  “道连,这太可怕了!显然有什么事情使你变成了另一个人。从外貌看,你还是那个天天到我画室里来为我做模特儿的好孩子。但当初你纯朴自然,现在却矫揉造作。你本来是整个世界上最清白的人。如今,我不知你被什么迷住了心窍。你说话好像全无心肝,没有半点同情。这都是受了亨利的影响。我看得出来。”道连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走到窗前,着看花园里在阳光照耀下熠熠夺目的一派蓊郁气象。“贝泽尔,我得益于亨利的地方,”他终于说,“比得益于你的多得多。你仅仅启发了我的虚荣 “我已经因此受到惩罚,道连,或者总有一天要受到惩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贝泽尔,”他转过身来说。“我不明白 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我要我所画的那个道连?葛雷,”画家悲切地回答。“贝泽尔,”道连走过来,把一只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说,“你来迟了。昨天我得悉西碧儿?韦恩自杀的消息———”“自杀?天哪!你确信她是自杀的?”霍尔渥德惊骇地抬头望着道连,失声叫了起来。

  “亲爱的贝泽尔!难道你真以为这是一般的意外事故?她当然是自杀的。”

  画家双手掩面。“多么可怕!”他说不出别的话来,浑身哆嗦 “不,”道连?葛雷说,“这一点也不可怕。这是当代一桩大的罗曼蒂克的悲剧。通常,演戏的人都过着极其庸俗的生活。他们不是好丈夫,就是忠实的妻子,总之都俗不可耐。你当然知道我指的是中产阶级的一套道德观。西碧儿却完全不是那样!她演了一出完美的悲剧。她始终是戏里的人物。在她登台的最后一夜———就是你看到的那一次———她之所以演得那么糟糕,原因是她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一旦希望幻灭,她就像朱丽叶那样死了。她又回到了艺术的境界。她的死完全是悲壮而无谓的牺牲,具有以身殉志的那种虚妄的美。不过,刚才我已说过,你不要以为我没有尝到痛苦的滋味。如果你昨天在五点半或五点三刻左右上这儿来,你会发现我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昨天亨利来过此地,是他告诉了我这个消息;但就连他也没法想象我经受着什么样的折磨。我痛苦得不得了。后来事情过去了。我不能把这种感受从头再咀嚼一遍。谁也不会这样做,除非是无病呻吟的多情种子。贝泽尔,你对我太不公平了。你是来安慰我的,这是你的一番好意。可是当你发现我已经平静下来,却反而勃然大怒。难道 有这样表同情的吗?你使我想起亨利对我讲过的一个故事:有一位博爱主义者费了二十年的光阴昭雪一桩冤狱———或许是改变一条不公正的法律,究竟怎么回事我忘了。后来他终于成功了,可是他的失望感却从此无法克服。他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几乎在百无聊赖中郁郁以殁,而且变成了一个不可救药的厌世者。所以,亲爱的贝泽尔,如果你真想安慰我,应当教我怎样忘掉所发生的事情,或者教我怎样从美学的观点来看这件事。戈蒂叶不是一再讲到‘寓安慰于艺术之中’吗?我记得有一天在你的画室里偶然发现一本犊皮纸封面的小书,在里边看到了这句有意思的话。当然,我并不像那个年轻人———有—次我们一起到西郊去的时候你对我讲起过,那个年轻人老是说,黄颜色的缎子能排遣人生一切忧患烦恼。我喜欢摸得着、拿得到的好看的东西。古色古香的锦缎、青铜、漆器、牙雕、精美的陈设、豪华的气派———这一切可以提供许多乐趣。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它们能造就,至少能启示一种艺术家的气质。像亨利所说的,做自己的生活的旁观者可以躲避人生的苦恼。我知道我这样对你说话使你吃惊。你还没有认识到,我懂得的比以前多得多了。你跟我初会的时候,我还是个娃娃。现在我已经是个大人。我有了新的欲望、新的思想、新的见解。我已不是过去的我,但你必须同样喜欢我。我变了,但你得永远做我的朋友。当然,我很喜欢亨利。不过我知道你比他好。你不比他强,因为你过于害怕生活,但你比他好。当初我们在一起多快乐啊!不要把我撇下,贝泽尔,也不要跟我吵架。我已经成了现在的我。这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戈蒂叶(!#!!—!#/)),法国诗人、小说家、批评家,主张“为艺术而艺 !〃这番话奇怪地打动了画家的心。他无限钟爱道连,这个年轻人是他创作道路上一个重大的转折点。他没有勇气再责备他。归根到底,道连的忍心也许是一种暂时的情绪。他身上有那么多善良的成份,有那么多高尚的品质。

  “好吧,道连,”霍尔渥德终于带着一丝苦笑说。“从今天起,我再也不向你提起这件可怕的事情。但愿你不要受到牵连。验尸定于今天下午举行。他们没有传你到案吗?”道连摇摇头,听到“验尸”这两个字,他脸上显出一种厌烦的神情。这类事情照例鄙俗而且无聊。“他们不知道我的姓名,”他回答说。

  “可是那姑娘总该知道吧?”

  “她只知道我叫道连,不知道我姓什么,而且我确信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有一次她告诉我,剧团里的人都想打听我是何许人,她一概回答说我叫迷人王子。真亏她想得出来。贝泽尔,你得为我画一张西碧儿的小像。在我的记忆中只有几次亲吻和一些热情的只言片语。除此以外,我还想保留一些对她的纪念。”“那我就试试看,道连,只要你喜欢。不过你自己必须到画室里来再给我当模特儿。我少不了你。”“我不能再给你当模特儿,贝泽尔。这办不到!”他说着猛然退后两步。

  画家直勾勾地望着他。“我的老弟,你胡说些什么?!”他惊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给你画的像?它在哪儿?你为什么用屏风把它遮起来?让我看看它。这是我生平最好的作品。把屏风拉开,道连。这一定是你的佣人干的混账事———居然把我的作品这样藏起来。怪不得我进来的时候觉得有些异样。”“这跟我的佣人没有关系,贝泽尔。你以为我能让佣人作主 布置我的房间?他顶多有时候为我搬动一下我的花。不,屏风是我放在那里的。因为射在画像上的光线太强。”“太强?不见得吧,老弟?那地方非常合适。让我看看去。”说完,霍尔渥德向房间的那个角落走过去。一声惊骇的急叫从道连?葛雷口中冲出来,他抢上前去,站在画家和屏风之间。“贝泽尔,”他吓得面如土色,“你看不得。我不要你看。”

  “我自己的作品不让看?!你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我不能看?”霍尔渥德笑问。

  “你要是敢看一眼,贝泽尔,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你说话。我不是开玩笑。我不打算作任何解释,你什么也不要问。但是你得记住:你要是碰一碰这道屏风,你我之间就算完了。”霍尔渥德像挨了当头一棒。他望着道连?葛雷,呆若木鸡。画家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模样。道连由于狂怒而脸色发青。他攥紧两个拳头,一对瞳孔射出青光,全身抖个不停。“道连!”

  “住口!”

  “你这是怎么啦?既然你不要我看,我当然可以不看,”霍尔渥德相当冷淡地说,并转身向窗口走去。“不过,说真的,我自己的作品竟不让我看,这未免太不讲理。我还打算秋天把它送到巴黎去展出呢。在这以前,恐怕需要给它重新上一道清漆,所以我总有一天要看的。那末,为什么不在今天看呢?”“把它送去展出?你要把它展出?”道连?葛雷连声问道,同时一种诡异的恐怖感潜入他的心房。难道要把他的秘密向世人公开?让人们饱看他的隐私?这可不行!必须立即采取对策,然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的,对此你大概不会有异议。乔治?珀蒂打算搜集我最好的作品,十月初在巴黎塞兹街举办一次专题画展。这幅肖像拿去顶多一个月就送回来。希望你能慨然允诺暂借一段时间。反正那时你不在伦敦。其实,你既然老是用屏风把它遮起来,可见对它兴趣不大。”

  道连?葛雷伸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觉得自己正面临着不堪设想的危险。“一个月以前你对我说过,你决不展出这幅肖像,”他气急败坏地说。“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你们这些人口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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