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片山刑警用眼神问。
“好线索。”“福尔摩斯”用眨眼来表示。还是用两眼一起打眼色。
“好。到外面去看看。
片山刑警认为,刚才那个人听见了村上佳子的说话——关于“遇见马”的话题——他吓得站起来就跑出去。
片山刑警留下晴美,和“福尔摩斯”跑到外面。
烧香快完毕,在将近出殡的时候,所以有些坐得双腿发麻的客人耐住寒意走到外面去了。
片山刑警环视一下,见到稍远的地方,有三个男人聚在一齐在谈论着什么。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走出去的男子。
看样子三个是同辈,在40岁前后,有的看起来年轻些,有的看起来苍老些,大概都是村上升的校友吧。
片山刑警装作不胜其寒而站得很难受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走近他们三个身边。
“胡说!”其中一个面露怒色。“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我也这么想。可是,她好像是这样说的。”刚才出去的男人说。
“不是很有趣么?”另一个笑道。“马的幽灵?有脚吗?无脚的马不能安上铁蹄的。”
看来是一个很爱挖苦人、对任何事都作出直接反应的那种人。
即使有人死了,他不会发怒也不悲伤,仅仅歪唇笑一笑,露出得意扬扬的神态说:“人生就是这样的啦。”
对于这种类型的人,片山刑警怎样也喜欢不起来。
不过,总不能走前去站着偷听。片山刑警慢慢转过身去背向他们走开……
“请问……”一位女声说。片山刑警止步。
“叫我吗?”
“对不起。”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白皙女子说道。“你是来出席村上升先生的丧礼的吧!”
“是的。”
那女子穿着大衣,看不清楚她里面穿什么,但至少知道不是穿黑色套装。
“呃——很抱歉。”那女子从大衣口袋掏出一团东西来。“可以替我把这个交给村上升先生的太太吗?”
“那没问题……你是……”
“只要交给她就行了。”她把东西硬塞到片山刑警手中。“拜托!”
快速说完后,她就走开不见了足影。
“那是什么?”片山刑警有点发呆地目送她。
——是什么呢?轻轻的、软软的。
片山刑警把那团东西摊开来看。
——是男性用的围巾。
2
“那我先走了。”
说是说了,但不晓得对方听见没有。
都无所谓。反正说的人也只是无意识地从口中漏出那句话而已。
井川无力地垂下肩膀,按了电梯的按钮等候时,尾田探头出来。
“喂,井川,你的电话。怎办?”
井川叹息。
“替我推说已经走了一一谁打来的?”
“不晓得。女人的声音,好像不是夫人。”
“没头绪呀。”井川苦笑。“好吧,我听。”
他回到座位上。
“喂,我是井川。”他拿起话筒招呼。“喂喂——哪位?”
对方一言不发,并没挂断。
肯定有人在电话的另一端。只是什么也不说而已。
“到底搞什么鬼!”井川生气地说,放下话筒。
“喂,怎么啦?”接班的同事尾田从桌面抬起脸来。
甚么也不说——你说是女的?“
“嗯,奇怪!明明是年轻的女声。”尾田说。“是不是为了你神魂颠倒的女人?”
“我没有这样的魅力。”井川苦笑。“我回去啦!”
“辛苦你啦!”
辛苦?可不是。
井川搭升降机下到一楼。
尾田才36岁。尽管和40岁的井川只差4岁,但辛劳的方式,以及对劳累工作的反应却有天渊之别。
特别是井川等人的工作,乃是24小时守候从外国进来的电报传真,所以他们又被称为“护身符”。实际上,公司内部的人把这个部门称做“护身组”。
当然是三班交替制的,也有普通白天的轮班工作,但井川负责的是从深夜到清晨4时之间最辛苦的时间。
跟家人完全日夜颠倒的时间,生活次序大乱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不过,井川是自愿负责这段时间的,尽管有怨言也不能放弃不做,因为超时工作的津贴最高。
孩子要参加私立中学考试,兴建自己的房子,父母住院的费用……他必须确保有更多的收入。
二月的清晨,走出办公大楼时,井川禁不住在凛冽的寒意中牙齿打颤。
今晚好像特别严寒似的。
“畜牲!”井川低声喃喃道。
平时会有中型巴士前来接送清晨4时下班的人回家,但今天巴士公司休息。为了配合这天,其他同事也趁机拿假期。
尾田还有一件工作要办,所以继续留在公司。
好了,怎样回去?
截的士车吗?在这种商业区,这个时间还是不要妄想有的士车经过的好。
没办法了。车站附近有24小时营业的咖啡室,只有走去那边,等候着第一班电车了……
不过,必须冒着严寒步行15分钟才能走到那里。
一想到这就叹息,尽管如此,井川的腿还是被北风追赶似地往车站方向迈步。
办公大楼鳞次栉比,然而这处角落,现在人影全无。
只有街灯亮着。一个人也没有的街道。黑漆漆的街道比森林更恐怖。
突然想起村上升的事。死法怪异的村上升……
听说凶手尚未捉到。
他也是在回家的路上——当然,是在半夜12时或1时左右的正常时间——被人打死的。由于身上财物并无被盗走,因而判断是寻仇而来的。刑警曾经来找过井川一次。
只是依照形式问:“知道谁会恨村上升吗?”井川答:“大学毕业后,我和他并不来往。”
于是,刑警很快就走了。令人在意的是刑警在无意中说漏的话……
那是个溜肩膀、不太像刑警的刑警。
“看来是很怪的事件哦!”他一边收起记事簿一边说。“死因方面…”
“不是被人打死的吗?”井川问。
“从表面上看来是的。不过,打死人的情形,通常是用重物从头部击的。”
“村上升的情形不是吗?”
“嗯,不一样。村上升的腹部和胸部,以及向下面,被很厉害的力殴打至死的。”
“向下面?”
“是的。”刑警点点头。“对了,就像被马蹄踢的情况。”
当时井川骇然一惊,不知刑警察觉到了没有?
大概没问题吧!不像是那种很精明的刑警。
其后,那个刑警有没有去找神山和加濑吗?
井川很想打电话去问问看,但犹豫不决,终究未打成。
出席村上升的丧礼时,神山跑来说听见未亡人的话时,井川和加濑都没当真放在心上。不,即使当真也不说出来。
尤其加濑那家伙最爱面子,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加濑从学生时代起就是那副德性。
井川经常和村上升及神山提起加濑那家伙——井川被牵回了现实。
他已在寒冷而无人的街道上步行了5分钟。因在想着村上升的事,使他暂时忘掉了寒意……
——那是什么声音?
咯、咯、咯……
好像在敲打硬物的声音。是什么呢?
简直就像一一对,像马蹄声一样。
去你的,傻瓜!马怎么可能在这种商业大街中行走!
多半是寒冷的缘故,有什么在响呢!
井川仿佛被北风追逐似地加快了脚步——在前面几十米的转角处,那匹马出现了。井川止步,愣愣地盯住它。
疲倦的关系。幻觉!
可是,那匹马直挺挺地往井川的方向前进。咯咯的蹄声,在周围的大厦间回响……
马儿吐着白气,哒哒地一下子快跑奔驰冲过来。
“不要”
井川完全动弹不得。
“去那边!我——我——”
怎会——怎会有这种混蛋的事?
当井川终于领悟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必须逃跑时,那匹马已迫近井川……
“请多多指教。”
那女子向接待处的晴美礼貌地鞠个躬,轻轻地往电梯大堂走去。
晴美对里头的同事喊:“哎,拜托一下。我约30分钟后回来。”
晴美急急走出“新都心教养中心”。
这是时下流行的文化学院,它是其中大规模的学院之一,在这幢摩天大楼里有好几十间教室。
不过,接待处现在是休息时间。
走到电梯时,刚才出来的女子正走进电梯。晴美站在外面目送,看电梯去几楼。
她是负责外勤的。在“新都心教养中心”办完事后,应该没有别的事要在同一幢大楼里办了。
“果然。”晴美自言自语地点点头。
电梯上去比这里更高的楼层了。
晴美也上到那一层,走进一个可以远远俯视周围商业大楼的咖啡室。
午餐提供的是三文治和意粉类。故平日相当拥挤,但现在不上不下的时间,客人不多。
“噢,你好。”
晴美也是熟脸孔,女侍应笑脸打招呼。
“你好,天气真好哇。外面好冷的。”
“是呀。在这里就不知冷热了。风好像很大。”
晴美发现那女子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座位,出神地注视外面。
晴美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下以前,她好像没有察觉到什么的样子。
“啊——”她恢复工作时的脸孔。“你是新都心教养中心的接待…”
“嗯。我叫片山晴美。您是新井小姐吧?”
“我是新井和代。呢,是不是有疏忽之处?我做外勤的日子还短…”
“不,不是那个。”晴美笑盈盈地摇摇头。“只是有话想和你谈谈。”
“嗳?”
“你认识以前负责跑这新都心教养中心的村上升先生吗。”
“嗯……”
“我想知道你织围巾给村上升的事……啊!我要朱古力。不要太甜哦。”
晴美对女传应说完话,视线回来时,新井和代僵着脸垂下眼睑。
“请别误会。”晴美用轻快的语调说。“我不会向你的公司告状的。”
“村上升先生是我的上司。”新井和代用强硬的语调说。“人公司后,他教了我许多东西。他待我很亲切,不过,仅此而已。”
“那么,围巾的事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么,每次来我们中心后,你在这里发呆打发时间才回去是为什么?
不是在回想村上升先生的事么?“
“怎么会呢?……只是在跑外勤途中歇息而已。这里既方便又安静的……”
“是吗?”
“是的。如果没话好说,我要……”
“啊,哥,这里!”
晴美挥挥手,片山刑警急忙走过来。
“好冷啊!这一带的风大得快要把人吹起啦!”片山刑警脱下大衣,就座,看着新井和代的脸。“嗨!是你呀!在村上升先生的丧礼上,叫我保管围巾的人。”
新井和代看了一眼,然后深叹一声……
“我和村上升先生,有这一年的交往。”过了一阵子,新井和代终于开口。
“不过,不晓得你们信不信,我和村上升先生并没有所谓的‘关系’,只是偶尔吃吃饭、聊聊天的朋友而已。我们……都很寂寞,能够开心见诚地聊聊天,已经足够了。”
晴美点点头。
“我信的。你呢?哥哥。”
“嗯哼!……”
“他的太太好像以为丈夫在偷情的样子。”
“他和太太好像很少谈话。”新井和代说。
“有时星期天两个人在一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