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须演的是格萨尔大王从天降生到赛马称王到八方征战到传播佛法到被打人地狱里面到最后回升天堂的业绩。喇嘛的舞蹈非常阳刚,寺庙几百个僧人全体出动,都戴着面具浩浩荡荡,很是壮观。
格萨尔是藏族民间史诗里的英雄,它从7世纪以来佛教和苯教争斗时就开始流传,大概形成于11世纪前后,延续了几百年逐渐创作形成,至今传唱不衰。
史诗记载了格萨尔大王作为部落首领带着藏民族东征西讨,弘扬佛法,到处征讨妖魔,建立人间天国的故事。描绘了早期西藏社会波澜壮阔的历史场面。它被认为是世界上最长的史诗,有几十万行。而荷马史诗不过就两万多行。
按史诗的传说,格萨尔大王降生在古代康巴地区一个叫岭国的地方。而阿须这一带过去就是岭冲土司统治。岭冲土司是岭国的后裔,他的家族一直被认为是格萨尔大王家族的后裔。传说格萨尔大王就在古代一个叫邓科的地方诞生,阿须草原就属古代邓科的范围。史诗里唱的山山水水和地貌跟阿须完全吻合。
对他在这儿降生藏学界争议不大。至于格萨尔是哪儿的人,争议是有的。格萨尔大王主要的征战是在青海的果洛一带,那儿有一个格萨尔大王纪念地,人们一般认为那儿也是格萨尔大王的家乡。因为格萨尔少年称王后就在青海一带开创他的事业了。阿须自古以来就有祭祀格萨尔大王的传统,他十四岁的时候赛马称王也是在这儿。每年举行的赛马会就是纪念他赛马称王。跳藏戏是为了纪念他传播佛法,降妖伏魔的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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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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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佛在暴怒之下抽了小扎巴两个耳光!
在格萨尔大王纪念庆典上,我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看到巴伽活佛动怒。
当人们沉浸在欢乐中的时候,好像发生了紧急的事情,一群喇嘛带着一个小扎巴来见活佛,活佛在暴怒之下抽了那个小扎巴两个耳光!我特别震惊。活佛转过身来发现我正在惊讶地注视着他的时候,马上恢复了常态。
后来我知道,这个小扎巴与外面的一个康巴汉子里外勾结,把寺庙的一个镇寺之宝偷走了。岔岔寺有两尊佛是镇寺之宝,据说一尊在冬天的时候摸着是热的,另一尊在夏天的时候摸着是凉的。不过咱也没亲自试过。康巴汉子在倒卖的时候被喇嘛逮住,顺藤摸瓜查出了这个小扎巴。
庆典完了之后的一天,活佛对我们说他要去寺庙开一个会,你们要有兴趣的话就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我们想开会嘛,不就是跟政府的政策宣传有关的。后来我们知道,凡是聚会他们就用“开会”这个词来命名。我们呆着没事也就跟去了。
寺院的广场上,牧民两两三三地把马的腿都用绳子绊住,用一根长长的绳子把缰绳都串在一起一字排开,正好把广场的两头拉通了。在广场的中间有将近二十几头牛也被栓成一堆一堆的。活佛就在寺庙的一个外廊给牧民们开会。
活佛不停地在那儿说,不停地在那儿说……会开了三个多小时,活佛始终站在外廊的柱子旁,许多老百姓在那儿一动不动听活佛讲。活佛讲话的时候,特别激昂,就像机关枪不停地开,感觉没有喘气的空隙。最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和躁动,老百姓作鸟兽散,大家四散开去解马的绳索,每个人牵着自己的马心满意足地吹着口哨,大呼着“呜——啦索喽”消失了。
后来我们知道,这些人都是小扎巴的亲戚,他们牵来自己的马和牛到寺庙赔罪,活佛对他们讲了很多的道理,最后的大意是说:马,你们牵走,牛,留下。因为马对牧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于是牧民们心满意足充满感激地走了。
当时我很奇怪,寺院都是出家人,要这些牛干什么?
活佛告诉我,寺院有几百头牛。
“我怎么就没见到呢?”
“你别着急,今年冬天的时候牛都能凑齐的。”活佛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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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气生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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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绝对是最大的商家,但是在生意面前人人平等
那年的冬天我们又去了一趟。路全被雪和冰雹封住,雷鸣电闪,整个荒原上一个人也没有,我们的车只能直直地向前开。
半夜的时候到了阿须活佛的家。拉扎、杨嘎来为我们开门。
第二天,活佛带着我们去寺庙外的草场,这时候我看见有好多好多的牛。有的牧民拿牛粪往牛的身上抹,像是作记号,有些牧民在激烈地跟活佛争论。活佛的表情有些无可奈何。在激烈的争论中我发现活佛与牧民非常平等,完全没有敬意,直接地讲,就像讨价还价。实际上,他们就是在讨价还价,活佛在跟他管区的牧民做买卖,在生意面前人人平等。
寺庙接受了很多牧民的布施和供养,这些供养是无条件的。而寺庙要做的:或者是为他们家里去世的人做超度,或者是做法事之类。百姓们的供奉越积越多,寺庙就这样积累了一笔财产,这笔财产怎么经营呢?喇嘛不可能去放牛,怎么办呢,活佛就把这些牛典放给牧民,主要优先给那些买不起牛的贫困牧民。也有一些自己家有牛的人,认为这是有利可图的事,因此也来要求。交易是这样的,由寺庙把牛分放给不同的人家,牛折合成钱,按这个钱存入银行的利息与牧民签定合同。
合同以三年为限,三年之后,把牛连本带息还给寺庙。比如给五头牛,那么三年以后,你必须把五头牛和牛折算的利息一起还给寺庙,这期间牛生下的小牛和牛的副产品都归你。利息可以在三年之内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支付。你可以给寺庙糌粑,也可以给寺庙酥油,最穷的人也可以拉牛粪给寺院,抵利息。还可以到寺院服劳役、做工。
有时候也可以几户牧民一起联合起来支付——供养僧人一次法会的斋饭。一次法会要花费很多,喇嘛们念一会儿经就得吃一会儿,他们要吃人参果、要吃酸奶、要吃上好的糌粑、酥油茶。一个法会下来,如果是连着几天的话,费用相当高了。法会的支差也可以抵你的利息,总之,寺院不挑支付的方式。
活佛把牛典给牧民,对于那些无力一次购买很多牛的人来讲,绝对是一种扶贫的方式。而且这种方法也是一种较好的维系寺院和当地老百姓关系的方式。三年之后,我们特意回去拍摄还账的场面,有些人特别自豪,觉得自己特别对得起寺院,我们采访了他们。
“你今天干什么来了?”
“交牛来了。”
“你今天交了多少头牛,交了多少钱?”
“二十头牛,四五千左右。”
“是三年期满了吗?”
“是的。”
“都是寺院的牛吗?”
“是的,是寺院发放给我们的,三年以后要还的。三年以后还了就轮换到另一家人放养。”
“这样对你们有利吗?”
“比如说一块金子放在你的手里自然就会发出光芒,当然对我们有好处。”
有的人也不那么自觉。我们拍到了一个人坐在地上耍赖不起来。活佛一脸的无奈,只好深深地呼吸,抬头仰望天空,然后很优雅地又把视线放平,一句话也不说。
活佛的管家指着这个牧民不停地说:“三年的账你该还了,你要弄清楚,差寺院三百元钱,你说心里想着寺院,但账总该还的。都过了三年了,该给寺院了。如果你一定不给的话,从今以后我也不再追你的账,你也跟寺院没什么关系了。”
那个牧民不屑地说:“我会给的,以前我说了,现在也还是这句话,不过就是几头牛的事吗?”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有一些不争气的人把牛卖了换酒喝。这种二流子要赶上土改,绝对的贫农。
这种典当牛的做法据说别的地儿也有,但我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操作。
历史上寺庙绝对是藏区最大的商家,他们有自己放高利贷的机构。旧社会的三大领主其中就有高级僧侣。今天的寺院不是过去的寺院,今天的活佛也不是历史上的活佛,而劳动人民也不是过去的劳动人民了。经过这么多年的改造,僧侣阶级也在调整着自己。他们和牧民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社会关系更趋向和谐,活佛更多的是以慈爱和为人民排忧解难的形象出现,活佛绝对是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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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上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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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巴人自古好战,阿须的风马旗也跟旌旗似的
康巴地区的风马旗和西藏地区不一样,康巴人非常讲究形式感。风马旗的形式多种多样。
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发现一个山上的几十亩地都是红色的,感觉像是种了一片红高梁,一问藏民才知道是经幡。不知是哪个大活佛发了一通愿后种上了一片经幡,成千上万根木杆矗立山头,每一根杆上的旗帜印满了用朱砂写的经文,风一吹来犹如千军万马呼啸着在天地之间播扬佛的声音。
还有的是用长长的布条围成一座塔状的经幡塔,像一棵巨大的圣诞树,阳光透过红色的经幡丝丝缕缕射进来,你可以在里面仰望着苍穹。有的塔非常大,直径能有四五十米,中间一根高高的杆子支撑着,起码有十几米,壮观,壮观。有些地方将十几座经幡塔长长地摆了一字长蛇,弯弯曲曲非常漂亮。
有一个老喇嘛临死时把他全部的财产拿出来,全做成经幡塔在寺庙的周围飘扬,让那些牧民平时在塔下念经、聊天,据说坐在塔下都有福气。几年以后经幡的颜色慢慢褪去,逐渐凋零,最后归于尘土。
关于经幡有一个非常动人的传说。古时候有个高僧去印度取经,回来路过一条河,不小心经书被河水打湿了。过了河之后,他在一棵大树底下把经书摊开在地上晾着,然后坐在树底下打坐。很快,他就进入了冥想状态,突然,天空中梵音四起,各种各样的菩萨、佛出现在眼前,他睁开眼睛一看,一阵风把正在晾晒的经书吹到天上,天际间飞舞着经书,树上挂满了经书。喇嘛一下顿悟,原来是佛渡着你到达彼岸,佛说登岸弃法,你达于彼岸了对法都不必执着,一个大彻大悟的人还要经书有什么用啊!
这个高僧完成了他的心路历程,顿悟了。于是他仰天大笑,潇洒地抛下满树满天的经书不知所踪。
从此悬挂经幡的形式就这样流传下来。
有的专家考证,从民俗学的角度上讲,经幡是为了在茫茫的朝佛路上给人以信心,让所有的朝佛者在朝佛路上留下自己的表迹。
阿须这种旌旗似的经幡也可能跟康巴人古代好战有关,康巴人在很多山上都有一个小房子,里面有好多用木头刻的各种各样的兵器,叫小拉康。他们认为这是供奉战神的。康巴人每到山颠都要高声呼喊:“呜——啦索喽!”直译成汉语就是“战神必胜”。
康巴人的旌旗、刀枪、兵器特别多,节日的时候每个骑着马的康巴人手里都拿着旗,经幡用旌旗的形式想必也顺理成章。那种塔状的经幡,跟佛塔的形式很相近。佛塔一般是为了昭示高僧大德的业绩,里面往往有他们的舍利子,甚至还有高僧的肉身塔。让你对佛坚信不移。
康巴人在历史上就非常剽悍,能征善战。其实达赖喇嘛大西藏的一统思想从来也没有实现过,康巴人相对一直保持独立,以前就有很多土司把康区分成大大小小的领地。
德格印经院之所这么重要就是因为它保存了藏传佛教的各种经典,不分教派,不像拉萨、日喀则地区,必须严格地按教派一统天下,政教合一。
康巴地区信仰噶玛噶举(俗称白教)的比较多。有一种说法,卫藏的菩萨,康巴的汉子,安多的马。安多地区牧场特别好,生活也比较富裕,马匹自然多,卫藏地区的宗教感特别强,康巴地区张扬一种野性,人性。所以关于康巴汉子的传说往往都跟盗马贼、强盗联系在一起。
康巴人是很具有美感的部族,而且他们并没有被宗教搞得那么压抑,生活比较放松。他们是天生的流浪汉,天生的到处飘泊,做买卖,基本保持了游牧民族豪放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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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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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须的录像点不仅放枪战片,也开始放毛片了
后来,拍纪录片变成了我们去阿须的一个理由,其实拍不拍片已经不太重要了。我们跟那儿各个阶层的人都交了朋友,我们开始熟悉那个社区。
在那个领地里面,我们每年回去都要发生变化。比如说,我们第一年去只有活佛一家开了一个小商店,1992年以后有了四家,这四家分别是乡长、副乡长、还有一个县上的退休干部,都是权力阶层。换句话说,在阿须他们是首先富起来的带头人。
后来变成了七八家、十几家,以至于到现在有二三十家。
我们采访了和活佛合作经营小店的人:
“你们怎样合作?谁出资金?”
“资金吗?资金是活佛出的,我主要是经营。”
“那么你们收入是怎么分成的?”
“收入一年有一万左右,对半分的。一年结一次账。”
“你们的货主要是从成都进还是甘孜进。你们是不是也拿一些虫草、皮子或一些旧东西到成都卖?”
“我们从成都进货,也拉一些虫草、兽皮到成都。”
有些人成年的在高山上挖虫草,贝母,时间长了会头晕。巴依老爷想了一个招儿,他从朋友那儿搜刮了一大瓶止痛片,然后背着就上山了,一颗止痛片换一根或几根虫草,这样,一大瓶止痛片换了好多虫草。
飞速的商业化发展带来了令人惊讶的变化。
1993年出现了台球桌子。到了1994年的时候,我们看到已经有了录像点。1998年像新龙门客栈那样的小饭店已然矗立在阿须的小街上了。
康巴汉子们骑着马带着枪在那儿喝大酒,不像以前自己弄瓶酒在草地上喝翻了,自己躺在地上睡一觉完事儿。
最有意思的是录像和电视的传播,这些东西迅速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以往虽然说有一条路,也有外来者进入,但这些外来者带来的都是些不确定的、远方的信息,电视真是迅速地让你立地成佛,知道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是怎么回事,知道汉族人享受了多少的荣华富贵。活佛去内地考察回来以后就跟我探讨,他说:
“汉族人生活得太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