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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长腿想逃出红岸管教所?
第三章 《天空简史》
你不可能知道某个地方的某些事情。
比如,1954年在法国的鲁恩,大量的“火石”从空中落下,滚到一个山坡上,炸死了一个老人,伤了几位旁观者,还有一些牛。当医生解剖这位老者时,发现其中一颗石头,一颗暗红色的石头正好穿过他的胸腔,实际上是穿过了他的心脏,致使他当场死亡。又比如1701年在英国的切斯威克,像“雪崩”一样的同样的石头直穿教堂的屋顶,当时正值复活节期间,石头将牧师打到祭坛边,并造成火灾,使得教堂的大部分建筑被毁;但是似乎是由于神的干预,那些正在逃跑的礼拜者逃过了这一劫,没有人被石头击中。再比如,1889年在美国俄亥俄州的莱马,一辆客运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遭遇到天空里落下的岩石、石子和“针”样的物体的袭击,当时天空看起来很晴朗,九千颗这样的物体像雨一样从空中落下来,最小的也有葡萄那么大,而最大的有七十五磅重。“我们以为这是世界的末日,是天启!”铁路工人这样说道。
接着在1923年,在美国的康涅狄格州的塞勒姆佛斯,一个几百人参加的热闹的室外婚礼被“雨点般燃烧的岩石”打断,起初大家以为是打炮的声响,于是惊恐万分的客人们猜想是被炮火袭击。超过一万四千颗这样的“雨点般燃烧的岩石”落了下来。
1931年,在美国的南达科他州的伍尔门维尔,一场季末垒球赛的第九局正在进行,突然雷射一般的小石头从空中落下,下了几分钟,将这局球赛给打消了。受惊的目击者报告说,周围有好几英里的地面都被炸得坑坑洼洼。附近的一个农舍,麦克纳马拉一家,母亲、父亲和六个孩子刚准备坐下吃晚饭,一个圆圆的物体撞进天花板,飞速地滚落到厨房的地板上,好像是直穿过来,又消失了,反弹落在了地下室的台阶上,发出剧烈的响声。麦克纳马拉先生惊呼道,“天哪——有人从我们的屋顶扔进了一个保龄球!”他的一个大点的孩子说,“那不是什么保龄球,那是一个火球。”当那个物体燃烧过后,他们看见了一块富有光泽的大石头,重量达三十二磅。
1952年,在安大略县的普斯,一个夏日的日落时分,一个展览会就像疯狂的圣诞节灯火一样照亮了城市的南部天空。一个形状像“带翼的菠萝”一样的物体垂直落到地面,然后爆炸了,炸出一个深三十英尺、圆周为五十三英尺的坑。这个坑周围数英里的所有东西上都蒙上了一种沙砾般大小带咸味的黑色尘埃,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死气沉沉,落到你的头皮里,你的指甲里,甚至皮肤的裂缝处。
人们还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俄国人向美国投放的氢弹,普斯的居民都这样说。
不,这是来自火星的某个角落的岩石碎片。
什么是陨石?——是流星体这种金属物质经过地球大气层时所残留的一部分物质,这一部分迅猛落到地面的物质,就是陨石。那么什么是流星体呢?——是一些小行星或大行星,它们穿过地球大气层后,变成白炽的星体,有时候拖着火焰划过天空。
还有小行星……彗星……“狩猎星”……“陨星”。
岩石从天空中落下,从你说不出名字的某个地方落下。
这些笔记大部分是马迪·沃茨在哈蒙德市公共图书馆里做的,她如饥似渴地学习,记下她认为是可以永恒的东西。每天放学后她就坐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忠实地从书本中抄录各种信息,其中一本书名《天空简史》,如今早已忘了(我已经将这一切都遗忘,只是碰巧翻到了这些折叠得如此整洁的笔记并将它们放进了原来的笔记本,找了回来)。于是她凝视着每个人,尤其是成年人,她就像一个梦游者,被这一条条信息、一个个图表或插图弄得心烦意乱,那些书中人物的脸和(不会察觉的)眼都盯着她的眼,这个奇怪的女孩将她自己的一面呈现给这些成年人,给她的“狐火”姐妹们,但她的另一面,或者叫内心深处,留给了她自己。
没有人知道我。没有人能够伤害我。
只有一次,马迪读了书中的一段给长腿听,也许是《天空简史》这本书,她读到有关“陨星”,如书中所说,意思是说大块的岩石残骸,面积大小不一,如果它们撞击到地球,就会给这个地球造成相当大的危害。长腿听了,感到很惊讶,她开了一个玩笑,以表达她的惊讶和担心——“那么像这样该死的东西,任何时候都可能重击你的脑袋啰?将你的脑袋搬家?”马迪说,“嗯——不过,这实际上是极其罕见的。不会真的就会发生。”但是长腿并不想就此罢休,她想到了什么,就非得玩一把,如同吮吸一块硬糖果,“——狗屁!马迪:你弄清了,关于上帝,那个废物,他不会伤害你,因为他也不在那里,有一个他妈的新玩意又会让我们害怕!”
就是这样,但你不可能花你一生去害怕和担心天空中掉下什么东西,对吧?
这样:长腿·萨多夫斯基挥舞着她那把她总是引以为豪的弹簧刀,炫耀着刀子对她多么有用。长腿热血沸腾,勇气大增,跑了出去,沿着街道跑下去,碰巧望见了埃斯?霍尔曼停在街边的绿松色别克车,而且车钥匙就留在打火装置上——这一点,埃斯?霍尔曼发誓他这辈子从没有干过这样的事。参与这次事件中的我们四个跟随着长腿来到街上,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但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狐火”燃烧,燃烧吧!“
这个事件的悲惨结局就是长腿被关进了红岸管教所,远在乡间,处于隔离状态,与其他三百女孩——”未成年违法者“一起被关押在十二英尺高的煤渣墙内,墙上是六边形电线围绕。一个最不应该被关押、被管制的人。”——但愿我,但愿我——“我在对戈尔迪说,”——我能代替长腿。“戈尔迪看了我一眼,她将托比紧紧地抱在她的怀里,托比也望了我一眼,我能看得出,是的,为什么不是马迪被判刑去改过自新呢?这样长腿就可以得到自由了。
第四章 侮辱
她恍恍惚惚挨过了无数个小时,每天早晨五点三十分在刺耳的起床喇叭声中醒来,天黑了不知自己身处何处,这是什么意思,一群人挤进浴室,阴冷潮湿,臭气熏天地淋浴,进到餐厅,还是不知我必须干什么,才能使这一切恢复正常。作为一个人,她撞击自己的头,她忍受着大脑缺氧的痛苦,只好经常站得笔直,踱步,与人说话,似乎意识非常清晰,然而还是无法理解如何为这种侮辱报仇,因为这种侮辱本身就难以理解:它没有名字。
在红岸管教所的第一个月里,有一半时间她是醒着的。她只要一开门,就听见其他人嘲弄的笑声。她转动门把手,想拉开门,可那门就是打不开,好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将它打开。
这时就有一个看守(通常是洛费尔)或者一个模范犯人(通常是荷兰女孩)走过来申斥她,有时抓住她的肩膀,有时扇她的耳光,得以取乐,但同时也害怕她的目光,因为她的目光犹如碎玻璃发出的光芒。
这些侮辱会激起她的反击的,而且,她确实反击了,一次又一次,她做了。
这样做她也会受到惩罚。她的违规都被详细地记录下来,送到主管人员那里,她因此丧失了娱乐室的特别待遇,丧失了淋浴的特别待遇,饭量减少(通常是取消午饭),额外干活(擦洗厨房?洗衣房?厕所?淋浴室?地板?地面?——红岸州少女管教所是一部永不停息的运转着的机器,培育着混乱和污秽的新东西,自然这些都是有待处理的)。所有的处罚中最可怕的是,在”隔离室“里度过时光——意味着,她处于隔离之中。
当他们将手放在她身上时,她退缩了,可她不想流露出她的痛苦,他妈的,她那受伤的锁骨在慢慢痊愈。
荷兰女孩一口绿色的牙齿向内倾斜,狡猾地笑着说,”你真的很强悍呢,狗屁,嗯?“长腿·萨多夫斯基,狐火”帮,是的,我听说过你,希望我见到的就是你。“
自尊需要自己走:不要让那些婊子养的王八蛋拖你走。但是长腿就正被拖到四处通风的”隔离室“,她呜咽了,天哪,我到底怎么了,我会变成什么人。可笑的是,这个新来的女孩萨多夫斯基极其憎恨她的室友(博比?梅尔顿,她有问题——大脑缓慢迟钝、闷闷不乐的农场女孩,身上的气味强烈,可她声称她”像别人一样“清洗过自己),她宁愿独自蹲禁闭。然而,她好似不知道为什么被拖走,她的双腿已经僵硬,眼里流着泪水,我在哪儿?我是谁?她依然很警觉,肌肉的反应也很快,但她还是不甚理解,这是怎么了:门都旋转着关上了,锁上了?窗户都布满了电丝网?她的双膝被扣住了,她倒下了,或是被推倒的,她脸朝下倒在了地板上一块铺平的肮脏不堪的垫子上,垫子下面的蟑螂闻声逃窜,墙上的管子暴露在外,直逼眼前。长腿睡下了,醒了;又将头重重地放下,就像放倒一个陶罐那样,然后又醒来,在黑暗中她很警惕,也很害怕,她的心怦怦地狂跳,好似要跳出来。这时她很快就意识到,那张薄薄的气味难闻的垫子上满是油渍、经血、老年人的悲伤、呕吐物以及其他人的眼泪。她将身体扭曲到一边,马迪,我想死,我害怕,我快要疯掉了。我一直尖叫,尖叫,可没有人在这儿。
这个”隔离室“就是地心引力的终端,当你落下,你落得很快,于是你就落到了那里。
她两腿僵硬地走出”隔离室“,这是她在失去控制几天后第一次被允许走出”隔离室“。那天,她突然尖叫着扑向锁着的铁门,接着,猛地用胳膊撞击那位模范犯人,然后,就不顾一切挣脱了束缚。她两腿僵硬地走出餐厅,此时是早晨六点,太阳还没有升起。首先,她站在买咖啡的队里,表露出”沉默的不敬“。一个名叫洛费尔的看守对着五六个女孩(包括萨多夫斯基在内)大呼小叫,说是有谁推挤了,但他妈的谁在推挤,恰好这时就发生了如山崩一般的推挤,这个受惊吓的黑人小女孩(万寿菊:来自哈蒙德市下街区费尔法克斯大街南段)吓得要死,于是长腿挡在道中央,保护她,可洛费尔将她从队伍中拖了出来。几分钟之后,洛费尔说着诸如”黑鬼情人“之类的话,长腿失去了冷静,记不得后来她干了些什么,天哪,她只记得做了不得不要做的事。
“狐火”荣誉!
“狐火”正义!
满脸浮肿、大汗淋漓的朗?洛费尔说,“你这个小该死的!你这个小荡妇!哦,宝贝,你会为这一切后悔的!”她狰狞地笑了,仿佛有人刚刚送了一个礼物给她似的,一切都是那样出乎意料。结果,这件事受到了紧急的处理,洛费尔利用职权,和另两名看守“隔离”同室者,将长腿两手反绑背后,拖着她就走。长腿对这样的痛苦感到恶心,开始头晕。这些大块头、声音沙哑的女人,没有理会她;她们身穿海军蓝硬挺制服,有绑腿的长袜,如同护士的长袜那样。这就是上帝雇佣她们所做的工作,这就是她们要做的工作。
长腿被拖得一脸惨白,痛苦不堪。现在她被拖出了沉寂的餐厅,穿过开着门的厨房,到了过道,一股热浪袭来,强烈的烧焦了的燕麦的气味,发酸以至有毒的牛奶味、油脂味、清洁剂的气味,又穿过了F舍、G舍、H舍(这些只有一层的矮小的建筑物其实都不是住舍,只是储存空间罢了,就像工棚或是鸡笼,煤渣和水泥的墙,小的正方形的窗,肮脏的玻璃,有防护电线网——H舍是长腿·萨多夫斯基的,但她将有好几天不会回到这里);穿过灯光微弱、不通风的洞穴,这里是医务室,六张床永远被人占着,再穿过一个交叉路口就到了室外。清早凛冽的寒风让人惊颤,天空猝然间裂开,失去了方向,好像脚底下的地面已经掉了一般,但这种感觉正在飞逝,这个紧靠一个生活设施的工棚般的凹室,就是“隔离室”。
对朗?洛费尔和另一名看守来说,她们很幸运,今天早上这个“隔离室”没有人占着,她们并没有想到事先来查看一下。
或许来查看一下这个牢房是否干净,准备给人住——比如,这不再是停下来撒尿的临时厕所;满眼尽是蟑螂。
“好了,你这该死的”黑鬼情人“,你到了——”她们将她往里猛地一推,她就像个破布娃娃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好害怕,我快要疯掉了,马迪。我害怕我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坚强。
没有盖子的污秽的厕所,地板上铺平的垫子,没有床单,没有枕头,只有一扇窗户,这扇窗户被残忍地建在高高的墙上,大约是十二英寸长,十五英寸宽。肮脏的玻璃窗格子,布满了电丝网;除了电丝网,这儿,玻璃里面还是电丝网。
经过漫长的一天,一束长方形的微弱的亮光掠过地面,照亮着那覆盖在地板上的灰尘、泥土、头发,如同棉杨白的种子一般。
塞里奥特神父念着她的名字:玛格丽特。
他不爱她,那个老头,因为他不认识她。但是,当他说话时,她总是听着,这就是命运,她晓得。她听着。
他重复着在公园里告诉过她的事情,是关于死神的事情。
你年龄越大,你预演死亡的次数就越多。因此,你不要那样害怕。不是死神本身让人害怕,而是接近死神让人恐惧,因为你的思想,你,都呈现在死神的面前了。
长腿笑着说,狗屁!我可能是一个懦夫,就是这么一回事。
塞里奥特神父也笑了,这个消瘦的小老头,他的宝贝一样的威士忌藏在一个纸袋里。他说,哦,不,不,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