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带高低岩儿的山脚下开始。 可以分为三带。 第一带自安达斯山起一直延伸到400公里远,全区是不很高的根木和灌木丛。 第二带有720公里宽,全铺着茂密的草,一直铺到距布宜诺斯艾利斯288公里的地方。 从这开始,脚下践踏的全为大片的紫苜蓿和白术,即是草原的第三带。一走出高低岩儿山区,哥利纳帆一行便遇到许多沙丘,当地人称为“迷荡落”
,这些“迷荡落”就同波浪一样,每逢没有植物的根株把它们攀结在土地上的时候,它们就不断地随风飞扬。 因为沙是极细的,所以,只要有一点风。 沙就和轻烟一样,一阵一阵地飘荡起来,或涌起沙柱,旋转着直升到高空。 看着这种景象,真令人又喜又怕:喜的是这些沙柱在平原中飘摇,忽聚忽散,忽分忽合,忽高忽低,忽起忽落,乱纷纷地,根本无法形容,没有比这种形象更有趣的了,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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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这些“迷荡落”上扬起的沙尘细得难以捉摸,你眼睛闭得即使再紧,它也会往你眼皮里钻。这天刮的是北风,沙扬了大半天。 虽然这样,大家还是走得很快,快到6点钟时,那高低岩儿已经被甩在背后40英里远,呈现出一排队影,便消失在黄昏的烟雾中了。一行人约摸走了60里路,有点累了,所以看到宿夜的时间快到了,都很高兴。 他们在内乌康河岸上搭起帐篷来。 这是一条水色浑浊,湍急的河流,在赤色的悬崖中奔流着。 内乌康河又称拉密河或考磨河,发源于许多湖泊中间,这些湖泊的所在地只有印第安人知道。当夜无话,第二天照常赶路。 旅行队走得顺利迅速。 道路非常平坦,气候也还受得了,所以行路不觉困难。 但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热起来了。 傍晚,一片云彩点染着西南面的天边,这是天气要变化的预兆。 他指着西边一带的天空给那地理学家看。 那巴塔戈尼亚人不会看错的。“好!我知道了。”巴加内尔说,然后又转向他的旅伴们说:“天气要变了。 我们要靠到场”奔北落“哩。”
接着他就解释,“奔北落”是阿根廷这些草原上常见的西南风,十分干燥。 塔卡夫果然没看错,当晚强烈地刮起来了。那场“奔北落”对于只裹着一层“篷罩”的旅客是相当艰苦的,马都躺到地上,人就躺到马的旁边,挤得紧紧的。 哥利纳帆发愁。 若这暴风不停息,就会耽误行程。 但是看了看气压表以后,巴加内尔就向他保证不至于。他说:“通常,若气温下降,‘奔北落’就一定要带来三天暴风雨。 如果和现在一样,水银柱上升,那么刮几小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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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就没事了。 你放心好了,我亲爱的朋友,天一亮,天空就要恢复晴朗,如平时一样。“
“就与书本子一样,你说得头头是道,巴加内尔。”哥利纳帆说。“我本来就是书啊,你尽管翻着看好了。”
果然这书本子说对了。 夜里一点钟,风忽然停了,大家都睡了个好觉。次日,个个都精神抖擞,特别是巴加内尔,他敲着关节,发出愉快的响声,又伸了伸懒腰,就象一只小狗。从塔尔卡瓦诺出发后的第十天。 这天是10月24日,行人离科罗拉多河和37度线交叉处还有150公里,也就是说,还要走3天。 沿途哥利纳帆集中注意力看着有无土人走到他们的附近来。 很想向土人打听格兰特船长的消息。 如今巴加内尔已经能用西班牙语与那巴塔戈尼亚人交谈了,彼此足够了解了,假若要向土人打听消息的话,塔卡夫是可以担任翻译的。 但是他们走的路线是印第安人所不常走的,因为草原上由阿根廷共和国到高低岩儿山区的大路全都在这条路线的北边。这些印弟安人游牧的印第安人和在酋长统治下定居的,在这里都不能遇到。偶然有个把骑马游牧的人在远处出现,但是他一见他们一行就很快逃走了,他们不愿和生人接触。 他们这行人,本来,叫草原上任何单身行人看了都觉得形迹可疑:强盗见他们八个人全副武器,骑着快马,就会溜之大吉;旅客们见了他们在这样荒野的草地里,又会误认他们是强盗。因而,不管他们想跟良民或强盗谈谈话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他们巴不得遇到一伙强盗,就算彼此打几枪,然后再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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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谈谈话也好。 然而,要打听路线,却遇不到印第安人,是十分可惜。 但在另一方面,却引起了一个枝节问题,为文件的解释带来了一个意外的证明。旅行队走的路线有几次横过草原的小路,这些小路其中一条相当重要,是由卡门通到门多萨的。 沿途是骡马牛羊的骨骼,被鸷鸟啄得七零八落的,又让空气剥蚀得白生生的,过一程就是一堆。 那些数以千计的骨头,其中难免也有人的骨头与牲畜的掺在一起,都化为了灰尘。到这现在为止,塔卡夫看他们专沿着一条直线走,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不过他晓得,这条直线既不和草原上任何一条路相衔接,也不会走到任何一城镇、一个村落,或阿根廷任何一个垦殖区。 他是个向导,看见这班人不但不由向导领路,反却向导他,因此,他自然不能不惊讶。 然而,他虽然惊讶,却始终保持着印第安人固有的保留态度,关于那些被许多忽略过去的小路,他一直不发一言。 这一天,他直到上述的那条要道,勒住马,终于向巴加内尔发话了。“告诉你这是通卡门的路。”他说。“是呀,不错,我的好巴塔戈尼亚人。”巴加内尔用纯粹的西班牙语作答,“这是由卡门到门多萨的路?”
“我们不走这条路吗?”塔卡夫问着。“不走。”
“我们是往……”
“要一直向东。”
“一直向东没有地方可去呀。”
“那么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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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卡夫不说话了,他看着那学者,显得十分惊讶的样子。然而,他不认为巴加内尔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一个印第安人常是一本正经的,对于他,是永远想象不到别人会不是一本正经地讲话。“难道你们不是到卡门去?”他沉默了一会又问。“不是。”巴加内尔作答。“那么也不是到门多萨?”
“不是。”
就在这时候,哥利纳帆赶上了巴加内尔,问塔卡夫在说什么,他为何停下来。“他问我,我们是到卡门还去到门多萨,我说都不是,他很惊讶。”
“事实上我们走这条路,是该叫他感到很奇怪。”哥利纳帆说。“我也相信是这样,因为他说我们没有地方可去。”
“巴加内尔,那么,你能不能将我们这次远征的目的解释给他听听?你能不能给他说明一下我们一直向东走有什么意义?”
“如果一个印第安人不懂得什么地球经纬度,这很难解释我们发现文件的经过,他听了会觉得是幻想的神奇故事。”
“我倒想问你,”少校郑重其事地说,“到底是故事的本身他听不懂?还是讲故事的人说不清楚叫他听不懂呢?”
“麦克那布斯,”巴加内尔回答道:“你还是疑心我的西班牙语说不好啊!”
“既说得好,可敬的朋友,就试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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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试试吧!”
于是巴加内尔又到巴塔戈尼亚人旁边,设法将那段故事原原本本说出来。 有时由于找不到字,有时因为翻译不出某些细节,有时因为某些细节对一个半无知的人不容易懂,他那长篇的演讲常被截断了。 那学者的样子看来真有趣。 他指手划脚,咬牙嚼舌地说着,费尽了心思,想尽了方法,大汗珠象瀑布一样,从额头上向胸口直流。 最后,实在说不出了,他就用手来帮忙。 于是,他跳下马,在沙地上就画了幅大地图:这是经线,那是纬线,交叉着;这里是太平洋,那里是大西洋;这里是卡门那条路,一直通到这儿。 从来没有一个地理教师感到这样的困难。 看着这一场表演,塔卡夫态度始终安详,不让人家看出他是懂还是不懂。 那地理学家讲了近半个多小时,后来,他停住了,擦着满头大汗,看着那个巴塔戈尼亚人。“他明白了吗?”哥利纳帆问。“如果他再不明白,我们再看吧。 我也无法说了。”
塔卡夫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说,眼睛一直盯着那逐渐被风吹平的沙上的地图。“如何?”巴加内尔问道。塔卡夫仿佛没有听见他问。巴加内尔已经看到一个讥嘲的微笑从少校的嘴唇上显出来了。 他为了要争这口气,正准备重新努力再作一翻地理说明,这时那巴塔戈尼亚人用手一挥,止住他。“请问你们要找一个俘虏吗?”塔卡夫问。“是的。”巴加内尔马上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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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就是在由太阳落山到太阳升起的这条路上吗?”塔卡夫又问,以印第安人的说法,确定着那条由西到东的路线。“是,正是啊!”
“是上帝将那俘虏的秘密交付给那大海的波澜了?”
“正是上帝亲自交付的。”
“让上帝的旨意实现吧!”塔卡夫相当严肃地回答,“我们让我们一直往东走去,如果必要的话,一直走到太阳边!”
巴加内尔瞧见他的学生懂了,得意洋洋地,把那印第安人的回答翻译给他的旅伴们听。“那是多么聪明的种族啊!”他又说,“在我们本国,20个乡下人听我讲这一套,就有19个不会懂的呢!”
于是哥利纳帆请巴加内尔问那巴塔戈尼亚人:他可听到有外国人落到草原区的印第安人手中。巴加内尔照样问了,然后静候回答。“似乎听说过。”巴塔戈尼亚人说。等这句话翻译过来,七个人一齐围到塔卡夫身边来,用眼光询问他。巴加内尔心里万分激动,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继续对这样一个有意思的话头追问下去,盯住那庄重的印第安人,恨不得在他没开口之前就能把他的回答看出来。那巴塔戈尼亚人每说出一个西班牙字,他就用英文同时讲一遍,使他的旅伴们听着后感觉就似乎塔卡夫在直接用英文说话。“这俘虏是什么样子的人呢?”巴加内尔问。“是个外国人还是欧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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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看到过他?”
“没有,但是印第安人闲谈时曾说到他。有一颗牯牛的心!
他是一个好汉啊!“
“一颗牯牛的心!”巴加内尔惊叹着说,“啊!
好个巴塔戈尼亚语言啊!
你们明白吗,朋友们?!
那意思是说一个特别勇敢的人!“
“那就是我父亲呀!”罗伯尔喊起来。他转过脸来,问了问巴加内尔:“那就是我的父亲,这句话用西班牙语怎么讲?”
“艾斯——米奥——巴特勒,”地理学家回答道。一会儿,罗伯尔就拉住塔卡夫的手,柔声说道:“艾斯——米奥——巴特勒!”
“苏奥——巴特勒!”(你的父亲!)塔卡夫说着,双目炯炯发光。他一把搂住那孩子,带着一种非常好奇的同情心将他抱下马鞍,仔细端详着。 他那聪明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平静的感动。但巴加内尔还没问完他的话。当时那俘虏在什么地方呢?
他那时做什么事呢?塔卡夫什么时候听到人家说他呢?许多问题同时涌到他的脑子里来了。他提出的问题很快就有了答复,因而他知道了那欧洲人当时是在一个印第安人部落作奴隶,而这部落是在科罗拉多河与内格罗河间游牧的部落。“请问最近那欧洲人在何地方呢?”巴加内尔问。“是在卡夫古拉酋长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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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在我们一直遵循的这条路线上呢?”
“是在这路线上的。”
“请问那酋长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印第安。 包于什族的首领,是两舌两心的人!”
“也就是说:他不但说话反复无常,而且做事也反复无常。”巴加内尔翻译了那句巴塔戈尼亚俗语之后又这样解释。“我们能把我们的朋友解救出来吗?”接着他又问。“或许能够,如果他还在印第安人手里的话。”
“请问你何时听说的呢?”
“很久了,在我听说过之后,已过去两年了。”
哥利纳帆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 而且这个回答与文件上的日期正相符合呀!但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塔卡夫。 巴加内尔立即以西班牙语提出:“是不是同时有三个呢?你说到一个俘虏?”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至于那俘虏,现在的情况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一点也不知道。”
这句话结束了所有的交谈。 那三个俘虏可能早就分离开了。 但是这巴塔戈尼亚人所提供的资料可以证实这一点:印第安人过去常常谈到一个落到他们手里的欧洲人。 他被俘的日期,以及他被拘留地的地点,所有的一切,连那句描写他勇敢的巴塔戈尼亚话,全都明显地指出那欧洲人就是哈利。格兰特。第二天,10月25日,旅客们怀着新的兴奋的心情又启程向东。 那一带草原经常是荒凉的、单调的,土语称作“特拉维西亚”的无边空地。 久经风力刮磨的陶土质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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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坦极了,除了几条干沟里和印第安人挖的一些池沼有几块石头之外,别的地方连一个小石子都没有了。 疏疏落落的一些矮树林,彼此距离很远,呈淡黑色的林端,零零星星地冒出几棵白色决明子树,树上结着荚,荚中长着一种有点糖味的果肉,清凉可口。此外,还有几丛笃唇香树、“沙纳尔”树、野金雀花树和各种荆棘,荆棘就足以证明土壤的贫瘠程度了。26日是辛苦的一天,因为他们要赶到科罗拉多河畔过夜。 马被鞭策着,跑得十分快,因此,当晚,他们就到达西经69度45分的地方,那条美丽草原区里的大河了。这条河,印第安语称作“高比勒比”
,“大河”之意,它经过很长的流程流入到大西洋里。 在接近河口的那一段,有一种奇特的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