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乱世佳人)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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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乱世佳人)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 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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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呢,媚兰?〃“你会照顾他吗?〃“唔,会的。〃“他感冒很容易感冒。〃又停
了一会。
    “照顾他的事业你明白吗?”
    “唔,明白,我会照顾的。”
    她作出一次很大的努力。
    “艾希礼不不能干。”
    只有死亡才迫使媚兰说出了对他的批评。
    “照顾他,思嘉不过…—千万别让她知道。〃“我会照顾他和他的事业,我也决不让
他知道。我只用适当的方式向他建议。〃媚兰尽力露出一丝放心的隐隐的微笑,但这是胜利
的微笑,这时她的目光和思嘉的眼光又一次相遇了。她们彼此交换的这一片眼光便完成了一
宗交易,那就是说,保护艾希礼不至于被这过于残酷的世界所捉弄的义务从一个女人转移到
了另一个女人身上。同时,为了维护艾希礼的男性自尊心,保证决不让他知道这件事。
    现在媚兰脸上已没有那种痛苦挣扎的神色了,仿佛在得到思嘉的许诺之后她又恢复了平
静。
    “你真聪明能干真勇敢一向待我那么好〃思嘉听了这些话,觉得喉咙里又
堵得慌,忍不住要哽咽了,于是她用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她几乎要像孩子似的大喊大叫,
痛痛快地说:“我是个魔鬼!我一直是冤屈你的!我从来没替你做过任何什么事情!那全都
是为了艾希礼呀!〃她陡地站起身来,使劲地咬住自己的大拇指,想重新控制住自己。这时
瑞德的话又回到她的耳边:“她是爱你的。让这成为你良心上一个十字架吧。〃可如今这十
字架更加沉重了。她曾经千方百计想把艾希礼从媚兰身边夺走,已是够罪过的了。现在,终
生盲目信任她的媚兰又在临终前把同样的爱和信任寄托到她身上,这就更加深了她的罪孽。
不,她不能说。她哪怕只再说一声:“努一把力活下去吧,〃也是不行的。她必须让她平平
静静地死去,没有挣扎,没有眼泪,也没有悔憾。
    门稍稍开了,米德大夫站在门口急平地招呼她。思嘉朝床头俯下身去,强忍着眼泪,把
媚兰的手拿起来轻轻贴在自己的在面颊上。
    “晚安,〃她说,那声音比她自己所担心的要更坚定些。
    “答应我〃媚兰低声,声音显得更加柔和了。
    “我什么都答应,亲爱的。”
    “巴特勒船长要好好待他。他那样爱你。〃“瑞德?〃思嘉觉得有点迷惑,觉得
这句话对她毫无意义。
    “是的,是这样,〃她机械地说,又轻轻吻了吻那只手,然后把它放在床单上。
    “叫小姐太太立即进来吧,〃思嘉跨出门槛时米德大夫低声说。
    思嘉泪眼模糊地看见英迪亚和皮蒂跟着大夫走进房里,她们把裙子提得高高的,免得发
出声响。门关上了,屋里一片寂静。艾希礼不知到哪里去了。思嘉将头靠在墙壁上,像个躲
在角落里的顽皮的孩子,一面磨擦着疼痛的咽喉。
    在关着的门里,媚兰快要去世了。连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多年以来思嘉在不知不觉依靠
着的那个力量。为什么,哪,为什么她以前没有明白她是多么喜爱和多么需要媚兰呢?可是
谁会想到这个又瘦又小又平凡的媚兰竟是一座坚强的高塔啊?媚兰,她在陌生人面前羞怯得
要哭。她不敢大声说出自己的意见,她害怕老太太们的非难;媚兰,她连赶走一只鹅的勇气
也没有呢!可是思嘉思想起许多年前在塔拉时那个寂静而热的中午,那时一个穿蓝衣的
北方佬的尸体侧躺在楼道底下,缕缕灰色的烟还在他头上缭绕,媚兰站在楼梯顶上,手里拿
着查尔斯的军刀。思嘉记得那时候她曾想过:“多傻气!媚兰连那刀子也举不起来呢!〃可
是现在她懂了,如果必要,媚兰会奔下楼梯把那个北方佬杀掉或者她自己被杀死。
    是的,那天媚兰站在那里,小手里拿着一把利剑,准备为她而厮杀。而且现在,当她悲
痛地回顾过去时,她发现原来媚兰经常手持利剑站在她身边,不声不响像她的影子似的爱护
着她,并以盲目而热烈的忠诚为她战斗,与北方佬、战火、饥饿、贫困、舆论乃至自己亲爱
的血亲思嘉明白那把宝剑,那把曾经寒光闪闪的保护她不受世人欺凌的宝剑,如今已永远插
入鞘中,因此她的勇气和自信也慢慢消失了。
    “媚兰是我一生中唯一的女友,〃她绝望地想,〃除了母亲以外,她是唯一真正爱我的女
人。她也像母亲那样。凡是认识她的人都跟她亲近。〃突然,她觉得那关着的门里躺着的好
像就是她母亲,她是第二次在告别这个世界。突然她又站在塔拉,周围的人都在认论,而她
感到十分孤独,她知道失去那个软弱,文雅而仁慈善良的人的非凡力量,她是无法面对生活
的。
    她站在穿堂里,又犹豫又害怕,起居室里的熊熊火光将一睦高大的阴影投射在她周围墙
壁上。屋里静极了,这寂静像一阵凄冷的细雨渗透她的全身。艾希礼!艾希礼到哪里去了?
    她跑到起居室去找他,好像一只挨冻的动物在寻找火似的,但是他不在那里。她一定要
找到他。她发现了媚兰的力量和她自己对这个力量的依赖,只是一发现就丧失了,不过艾希
礼还在呢。艾希礼,这个又强壮又聪明并且善于安慰人的人,他还在呢。艾希礼和他的爱能
给人以力量,她可以用来弥补自己的软弱,他有胆量,可以用来驱除她的恐惧,他有安闲自
在的态度,可以冲淡她的忧愁。
    她想,〃他一定在他自己房里,〃于是踮着脚尖走过穿堂,轻轻敲他的门。里面没有声音
,她便把门推开了。艾希礼站在梳妆台前面,对着一双媚兰修补过的手套出神。他先拿起一
只,注视着它,仿佛以前从没见过似的。然后他把手套那么轻轻地放下,似乎它是玻璃的,
随即把另一只拿起来。
    她用颤抖的声音喊道:“艾希礼!〃他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她。他那灰色的眼睛里已经
没有那种朦胧的冷漠的神色,却睁得大大的,显得毫无遮掩。她从那里面看到的恐惧与她自
己的不相上下,但显得更孤弱无助,还有一种深沉得她从没见过的惶惑与迷惘之感。她看到
他的脸,原来在穿堂里浑身感到的那种恐怖反而加深了。她向他走去。
    “我害怕,〃她说。〃唔,艾希礼,请扶住我,我害怕极了!〃他一动不动,只注视着,
双手紧紧地抓着那只手套。她将一只手放在他胳臂上,低声说:“那是什么?〃他的眼睛仔
细地打量着她,仿佛拼命要从她身上搜索出没有找到的东西似的。最后他开口说话,但声音
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了。
    “我刚才正需要你,〃他说。〃我正要去寻找你像个需要安慰的孩子一样可是我
找到的是个孩子,他比我更害怕,而且急着找我来了。〃“你不会你不可能害怕,〃她喊
道。〃你从来没有害怕过。可是我你一向是那么坚强〃“如果说我一向很坚强,那是
因为有她在背后支持我,〃他说,声音有点哑了,一面俯视手套。抚摩那上面的指头。〃而且
而且我本来所有的力量也会要跟他一起消失了。〃他那低沉的声音中有那么一种痛
感绝望的语调,使得她把搭在他臂上的那只手抽回来,同时倒退了两步。他们两个都不说话
,这时她才觉得有生以来头一次真正了解他。
    “怎么〃她慢吞吞地说,〃怎么,艾希礼,你爱她,是不是?〃他好像费了很大力气
才说出话来。
    “她是我曾经有过的唯一的梦想,唯一活着、呼吸着、在现实面前没有消失过的梦想。
““全是梦想!〃她心里暗忖着,以前那种容易恼怒的脾气又要发作了。“他念念不忘的就是
梦,从来不谈实际!〃她怀着沉重而略觉痛苦的心情说:“你一向就是这样一个傻瓜,艾希
礼。你怎么看不出她比我要好上一百万倍呢?〃“思嘉,求求你了!只要你知道我忍受了多
少痛苦,自从大夫〃“忍受了多少痛苦!难道你不认为唔,艾希礼,你许多年前就
应当知道你爱的是她而不是我!你干吗不知道呢?要是知道了,一切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完
全唔,你早就应当明白,不要用你那些关于名誉和牺牲一类的话来敷衍我,让我一直迷
恋你而不知悔改。你要是许多年前就告诉了我,我就会尽管当时我会非常伤心,但我还
是能挺得住的,可是你一直等到现在,等到媚兰快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事实,可现在已经
太晚了,什么办法也不能挽救了。唔,艾希礼,男人应该是懂得这种事的但是女人并不
懂啊!你本该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你始终在爱她,而我呢,你要我只不过像像瑞德要沃
特琳那个女人一样!〃艾希礼听了她这几句话,不由得畏缩起来,但是他仍然直视着她,祈
求她不要再说下去,给他一点安慰。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承认她的话是真的是对的。连他
那两个肩膀往下耷拉的模样也表现出了自责比思嘉所能给予的任何批评都要严厉。他默默地
站在她面前,手里仍然抓着那只手套,仿佛抓着一只通晓人情的手似的,而思嘉在说了一大
篇之后也沉默了,她的怒气已经平息,取代它的是一种略带轻视的怜悯。她的良心在责备她
。她是在踢一个被打垮了的毫无防卫能力的人呢而且她答应媚兰要照顾他啊!
    “我刚刚答应过媚兰,但立即去对他说这些难听而伤心的话,而且无论是我或任何旁人
都没有必要这样说他。他已经明白了,并且非常难过,〃思嘉凄凉地思忖着。〃他简直是个孩
子,是个还没有长大的人。像我这样,并且正为失去她而十分痛苦,十分害怕。媚兰知道事
情会这样的媚兰对他的了解比我深得多,所以她才同时要求我照顾和他小博呢。艾希礼
怎么经受得了啊?我倒是经得祝我什么都经得祝我还得经受许多许多呢。可是他不行他
没有她就什么都经受不住了。““饶恕我吧,亲爱的,〃她亲切地说,一面伸出她的两臂。
    “我明白你得忍受多大的痛苦。但是请记住,她什么也不知道她甚至从来不曾起过
疑心上帝对我们真好埃〃他迅速走过来,张开两臂盲目地把她抱祝她踮起脚尖将自己暖
的面颊温存贴在他脸上,同时用一只手抚摩他后脑上的头发。
    “别哭了,亲爱的。她希望你勇敢些。她希望马上能看到你,你得坚强一点才好。决不
要让她看出你刚刚哭过。那会使她难过的。〃他紧紧抱住她,使她呼吸都困难了,同时他哽
咽着在她耳边絮语。
    “我怎么办啊?没有她我可活不成了!”
    “我也活不成呢,〃她心里想,这时她仿佛看见了后半生没有媚兰的情景,便打了一个
寒噤闪开了。但是她牢牢地克制住自己。艾希礼依靠她,媚兰也依靠她。记得过去有一次,
在塔拉月光下,她喝醉了,已十分疲惫,那时她想过:“担子是要由肩强膀壮的人去挑的。
“她吧,她的肩膀的强壮的,而艾希礼的却不是。她挺起胸膛,准备挑这副重担,同时以一
种自己也没感觉的镇静吻了吻艾希礼泪湿的脸颊,这次的吻已经不带一丝狂热,也不带渴望
和激情了,而只有凉凉的温柔罢了。
    “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她说。
    媚兰的房门猛地打开了,米德大夫急切地喊道:“艾希礼!快!〃“我的上帝!她完了
!〃思嘉心想:“可艾希礼没来得及跟她告别啊!不过也许〃“快!〃她高声喊道,一面
推了他一把,因为他依旧呆呆地站着不动。〃快!〃她拉开门,把他推出门去。艾希礼被她的
话猛然惊醒,急忙跑进穿堂,手里还紧抓着那只手套。她听见他急促地脚步一路响去,接着
是隐约的关门声。
    她又喊了一声〃我的上帝!〃一面慢慢向床边走去,坐在床上,然后低下头来,用两只手
捧住头。她突然感到特别疲倦,好像有生以来还从没过这样疲倦。原来当她听到那隐约的关
门声时,她那浑身的紧张状态,那给了她力量一直在奋斗的紧张状态,便突然松懈下来。她
觉得自己已筋疲力尽,感情枯竭,已没有悲伤和悔恨,没有恐惧和惊异了。她疲倦,她的心
在迟钝地机械的跳动,就像壁炉架上那座时钟似的。
    从那感觉迟钝近乎麻木的状态中,有一个思想慢慢明晰起来。艾希礼并不爱她,并且从
没有真心爱过她,但认识到这一点她并不感到痛苦。这本来应该是很痛苦的。她本该感到凄
凉,伤心,发出绝望的喊叫。因为她期依靠着他的爱在生活。它支持着她闯过了那么多艰难
险阻。不过,事实毕竟是事实。他不爱她,而她也并不乎。她不在乎,因为她已经不爱他了
。她不爱他,所以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使她伤心了。
    她在床上躺下来,脑袋疲惫地搁在枕头上。要设法排除这个念头是没有用的;要对自己
说:“可是我的确爱他。我爱了他多少年。爱情不能在顷刻之间变得冷谈,“那也是没有用
的。
    但是它能变,而且已经变了。
    “除了在我的想像中外,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她厌倦地想。〃我爱的是某个我自
己虚构的东西,那个东西就像媚兰一样死了。我缝制了一套美的衣服,并且爱上了它。后来
艾希礼骑着马跑来,他显得那么漂亮,那么与众不同,我便把那套衣服给他穿上,也不管他
穿了是否合适。我不想看清楚他究竟怎么样。我一直爱着那套美丽的衣服而根本不是爱
他这个人。〃现在她可追忆到许多年前,看见她自己穿一件绿底白花细布衣裳站在塔拉的阳
光下,被那位骑在马上的金光闪闪的青年吸引住了。如今她已经清楚地看出,他只不过是她
自己的一个幼稚幻影,并不比她从杰拉尔德手里哄到的那副海蓝宝石耳坠更为重要。那副耳
坠她也曾热烈地向往过,可是一旦得到,它们就没什么值得可贵的了,就像除了金钱以外的
任何东西那样,一到她手里就失掉了价值。艾希礼也是这样,假使她在那些遥远的日子最初
就拒绝跟他结婚而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他也早就不会有什么价值了。假如她曾经支配过他
,看见过他也像别的男孩子那样从热烈、焦急发展到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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