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行动--1949北平纪事 赵立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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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密行动--1949北平纪事 赵立中著-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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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以来,老曹的身体渐渐虚弱起来,咳嗽病也犯得勤了,每日早晚尤其厉害。老曹平日为人忠厚,很得街坊邻居的爱戴,当然邻居们也关心着这个孤老头的健康。
  老曹租的房子,是当时北平城专靠“吃瓦片”为生的房产主的
  产业,金鱼池一带一大片房产都是一个姓金的产业主的。老曹所住的土井胡同五号,一共住着四户人家。卖切糕的师傅,山东人,逃难来的,家中有一个老妻和两个儿子,大儿子在抗战时就出城投了游击队,日本投降那年,曾捎过一封信来,说在八路军里,已经当上了副连长。二儿子在日本投降前一年抓劳工给抓走了,后来杳无音信。刘师傅的老妻身子骨也不佳,有腰腿疼的老毛病,整日歪在炕上。天桥摆摊卖膏药的老关,是旗人,老北京,也是孤身一人。还有卖瓜子、香烟的刘婶,原是一个旧军阀的姨太太,后来守寡了,带着一个闺女过活。
  这一日,大约是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下旬了,老曹早上醒来,觉得身上发软,头沉体热,懒得爬下土炕去院里点火,加之又没有生意可做,就拥着被子在炕上偎着。
  太阳已升起来了,他还是懒得起身。这时,院里其余的各家都起来了,只听得人们在院里议论。
  “刘大哥,您早?今日上哪儿奔饭辙呀?”
  这是老关的声音。
  “嗨,这年月!买卖歇了,有什么法子?我有个师兄在鼓楼南张太监家帮厨,好歹去拾点’折箩‘凑合填填肚子呗。”刘师傅答道。
  “关大爷,刘老哥,我听说前门大字号瑞蚨祥门口舍粥,叫丫头子去端上碗,这死丫头顾面子,死也不去,今日连杂和面都断了,让我老婆子有什么辙?”刘婶的声音。
  “嗨,这年头,面子还值几个钱,凑合活着呗,好好劝劝丫头,实在不行,没关系,有我老刘的,就饿不着你们娘俩。”刘师傅说。
  老曹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在屋里听得真真切切。他知道北平围城之后,最苦的就要数这些下层劳动人民了,他们平日靠着双手,做生意也罢,做手工也罢,都是现挣现吃,没有一点积蓄。情况刚刚吃紧时,有钱人家纷纷抢购粮食,穷人们虽然也预料到将来会有困苦的时候,可是手头没有钱,只好干看着,如今,家家揭不开
  锅,一大早睁开眼,不忙别的,先为一天的“饭辙”犯愁。
  老曹恨不得大军早日进城,使北平城的那些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广大贫民得到解脱,可是,他并没有什么神力,只是强打精神,完成党交给的任务,除此之外,他还能帮这些穷苦人干些什么?
  “老曹今日怎么啦?怎么还没有动静?”刘婶在院里说。
  “嗨,我看老曹这身子骨也真是叫人担心,昨夜个又咳了半宿,穷人有什么法子!”老关说。
  老曹在屋里重重地咳了一声:“哦嗯。”他知道邻居都是好心人,怕他们担心,先给个信号。
  “他曹大爷,您老今日怎么着?”刘婶高声问。
  “哦,没事,懒得起,行了,我这就穿衣裳。”老曹答道。
  “天气凉,您老慢着点,别抖落着。”刘婶说。
  老曹穿起衣服出来,跟院里人一一打过招呼,见太阳已经老高,想到他必须按时赶到接头地点,就披着棉布大棉袄,走出院子。
  自从邢鸣义事件之后,老曹与王柏的接头地点与方式都改变了,尤其是后来老曹的生意停了,也无法以卖羊头肉做掩护走街串巷。他们约好了在菜市口一个老茶馆里会面,因为二人早已熟识,用不着暗号,可以直接交谈。
  老曹是每日要来此地瞭一下,如果有要传达的情报,他就带上到西单交给地下电台的联络点,如果王柏没来,他就由此再上西单。这一日王柏因为要把北平站特务纷纷叛变的情况上报,所以提前来到这里,正在里边喝茶。
  老曹来了,王柏把写好的情报交给老曹。他看见老曹近日明显削瘦,而且说话气喘、咳嗽,就关切地说:
  “老曹同志,我看你气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大好?”“ 嗨,是觉得身子骨不如以前,不过还熬得住。”老曹说。
  “要不要跟组织上谈谈,设法到医院看看,或换换环境?”“我看不必了,好歹熬得到北平解放。”
  “也不能这么说,身体总是要紧的,何况以后要做的工作更多,如果你不便说,我可以向上边打个报告。”
  “有什么便与不便?我一方面在那里住熟了,觉得十分安全,邻居们也知根知底,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应付。另外,这种时候,大家工作都紧张,不好要组织上为我操心。等北平解放了,我再向组织申请休息,到乡下去养养病。”老曹还是坚持个人的做法。
  王柏不好为此事与老曹反复争执,就又说:
  “你倒是也有自己的道理,不过在生活上要注点意,别太苦了。”
  “嗨,还说生活呢?你看看目前北平的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原先是通货膨胀,物价飞涨,最近倒好,大家都挨上饿了,我看着心里真不好受,可是咱们个人又有什么力量帮助他们?我想只有好好工作,为北平解放多尽一点力,等咱们大军进了城,百姓也就真真解放了。”
  王柏听老曹这样说,心里越发对他升起一种敬佩之情,他知道老曹住在贫民区,以卖羊头肉为业做掩护,他过的日子和北平的下层人民一样的艰辛。可是,他不愿多谈自己,反而如此为百姓们担忧。王柏与老曹的接触虽说时间不长,像这样随便谈谈的机会也不多,可是他从这老同志的身上已经看到了一个共产党员的可贵品格,王柏还想对老曹说些体贴的言语,但是转念一想,目前,只有为党多做工作,用成功的斗争来瓦解敌人,促使北平早日解放才是对老曹同志最好的安慰。于是不再开口,只紧紧地握住老曹的手,沉默而激动地点了点头。
  过了两天,王柏又在菜市口与老曹接头,老曹把上级传达下来的秘密指示,交给王柏,王柏迫不及待地展开来看,内容如下:
  近日组织上正在做北平站上层人物工作,准备策反北平站在北平和平解放时投诚,而你所报特务组织中层
  骨干纷纷叛变的情况,实为可疑,我们并没有派人专门去做特务们的个别工作。另外据悉,北平站原站长王蒲臣在另搞一套阴谋,详情尚未获悉,你的任务是千方百计了解王蒲臣的活动情况,及时上报。你直至我大军进城之日,不得组织指示,什么情况下也不可暴露身份,情况紧急,注意安全。
  王柏得到组织上这份指示,心里亮堂多了,他一下子认清了几日来萦绕在脑际的一些疑问。
  他看了看老曹,此时此刻他恍忽觉得老曹就是那个存在于他的脑际,居高临下,掌握大局,指挥若定的“上级”,因为是老曹把这个指示传到他手中的呀。
  “谢谢你老曹同志,你太辛苦了。”他对老曹热情地说道。
  老曹也笑着想说什么,可是一阵咳嗽把他的话堵在咽喉里面。
  王柏心疼地看着老曹全身震憾地咳着。
  “我看你的病实在不轻,真得好好治疗一下了。”他说。
  老曹咳过之后,并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是说:
  “王柏同志,有一件事必须跟你交代一下,如果你有事在这儿找不到我,你就到土井胡同五号去找我,那儿绝对安全。”什么?老曹为什么说这个话?王柏的脑子里忽然闪出一种不祥的意念。
  “老曹同志,是不是你觉得。。。。。。”
  “好啦,别再多说,这是我的一点请求,请你牢记。”王柏这才发现今日老曹其实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这几个字说起来也够费劲的,他的处境使他对此毫无办法,就是想把老曹的情况报告上级也不行,因为那也得通过老曹传达,地下工作的纪律严格地限制着他,他虽然知道北平城有党的地下电台,可是情报仍须通过老曹转交,他是绝对不可以与地下电台发生直接联系的。
  为了让老曹省一句话的力气,他还能再说什么!他叫了一辆三轮车,要送老曹回去,老曹摆了摆手,表示拒绝,然后迈着艰难的步子走了。

  第二十章  扮角色似精似傻
  谍报员王柏顺利通过了“忠诚考察”。
  有时最会骗人的人也最容易获得信任,真正的老实人反而“忠而见疑”。
  王柏接到上级密令,回到自己寓所,又反复地研读数遍,直至他认为已把上级的精神完全领悟了,才划了一根火柴烧掉。“王蒲臣在另搞一套阴谋,详情尚未获悉,你的任务是千方百计了解王蒲臣的活动情况”,这几句话他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默念着。
  他觉得所谓中层特务分子叛变被捕一事,着实可疑,这里面肯定藏着一个阴谋,既然上级的密令中说王蒲臣在另搞一套阴谋,那么,这种假象是不是王蒲臣在幕后策划的呢?王蒲臣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对于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对上级交给他的任务,要千方百计了解王蒲臣的活动情况,他倒是心领神会。从最近北平站的迹象和王蒲臣的作为来看,王柏知道,北平站虽说名义上走马换将换了站长,可是实际上大权仍握在王蒲臣的手中,他仍在发号施令,幕后指挥,新站长徐宗尧只不过是一个配角。他想要了解特务们在搞什么阴谋,恐怕最好的办法是设法接近王蒲臣。
  就在王柏打定主意要接近王蒲臣的时候,王蒲臣派人来找他
  了。这一天,他刚到站里,一个秘书室的人来找他,那人把他叫到一个没人处机密地说:
  “王站长让你赶快到他那里去,有要事相告。”那个秘书说。
  原来秘书室仍在传达已卸任的王蒲臣的指令,可见北平站仍控制在王蒲臣的手里,王柏听了秘书传达的口头命令,当即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同时,心里也有点高兴,真是事有奇巧,你想靠近王蒲臣,他倒来找你了。
  “可是,我上哪儿找王站长去?”王柏问。
  那个秘书显出神秘而可亲的神态,附在他耳边,小声说:
  “今天上午,你到东四弓弦胡同四号的后院去找他,他在那儿等你。”
  弓弦胡同四号,那不是大特务头子戴笠的纪念堂吗?原来王蒲臣躲在那儿进行幕后策划!王柏当时还不知道王蒲臣在东交民巷还有一个秘密据点,这个狡猾的狐狸!在营造三窟。
  王柏来到了弓弦胡同四号时,有人把他带到后院的一间密室中,王蒲臣满面笑容地站起来欢迎他。
  王蒲臣为什么想起找王柏来呢?
  原来,王蒲臣在秘密布置潜伏计划时,对下属先搞了一些忠诚考察,来士成在同和居饭庄喝酒时,自认对王柏已进行了这种考察,而且结果令他满意,所以,就把此事汇报给了王蒲臣,现在王蒲臣要安排“人事”了,当然就想起了王柏。
  “来来,坐坐,王柏同志,你为党国立了功劳,王某向你道贺呀。”王蒲臣笑嘻嘻地说。
  王柏听了这句话,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王柏知道王蒲臣夸奖他,是因为他检举了来士成的“叛变”行为。他觉得这句话虚伪得让人肉麻,尤其是王柏已猜测到所谓“叛变”里面肯定埋藏着什么阴谋,就更加觉得王蒲臣对他的夸奖虚伪。王柏立刻警觉起来,心想,闹不好,上次检举来士成是让老家伙利用了,那么,这次王蒲臣
  又要干什么?还想利用我?还是已经对我产生了怀疑?不管怎么样吧,这场戏还得演下去,那么,我该扮演什么角色?对,不是检举来士成了吗?就充当一个闷罐里的大傻瓜吧。
  “站长这是说哪儿的话呀。”他说。
  “你在这种困难当头的时刻,对党国一片忠诚,对叛变分子嫉恶如仇,没有辜负党国的培养。真是难能可贵呀。”“站长,快别提这事了,您不知道我心里多不是滋味,来士成是我共事多年的老朋友了,而且,我们的关系非同一般。”“那更是大义灭亲啦,为了党国的前途,理应如此嘛。就是再亲近,也不能姑息呀,我们作为领袖的耳目,身受领袖的相信,办事不徇私情,是我们的本色嘛。”
  王柏看了王蒲臣一眼,见他肉感的嘴唇在说话时夸张地蠕动着,两只鼠眼闪闪烁烁,似乎在冒着鬼火。王柏觉得如果要为“心术不正”“、狡诈”这些词汇作注脚,只把王蒲臣这张脸画下来即可。王蒲臣说完了,王柏觉得耳边清静了许多,他真腻味听他讲话。可是,没办法,还得逗逗他。
  王柏又装出沉思的模样说:
  “站长,那天来士成跟我喝酒时,说了要投诚共匪的话,我也是一时冲动,把他缴了械,又报告了上峰,可是,事后我冷静一想,又有些疑惑,要说我和他共事多年,是了解他的,据我所知,他可从来没有对党国有过二心,尤其是对您的栽培,他是感激涕零的,说心里话,我又不相信他真的会叛变,是不是那天他有意试探我呢?”王柏的这片话,当然有他的用意,他要试探一下王蒲臣。
  王蒲臣听着,脸上表情凝滞,只是小眼睛一个劲地眨巴。王柏说完之后,他并不急于表态,而是眯缝着小眼睛瞅着王柏,王柏觉得他的眼睛在说话:小子!想跟我耍花枪?还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王柏看着他那副表情,想到了四个字:居心叵测。他觉得王蒲臣的沉默里也包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东西。
  这家伙肯定有鬼。王柏也更加肯定了他的这种判断。
  王蒲臣的沉默中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王柏不由得紧张起来。
  “站长,关于来士成的事,我还要冒死进一言,请您一定要慎之又慎,不可屈枉好人呀。”这句台词也许早在他的脑海中排练好了,此时说出来,似乎又带有缓解气氛的效果。
  王蒲臣的目光变得软和了一些。
  “怎么你又出面为他说话?”
  “是的,我实在是心里拿不准。”
  “哈哈哈哈。”王蒲臣突然大笑起来。
  王柏觉得有点耍谰沙磷耪蚨ā�
  “好啦,你的意思我全明白了,关于来士成的事,我一定三思而行,嗯,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屈枉党国忠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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