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回响着舒缓的音乐,我却格外的清醒,越是寂寞越是清醒,这话看来是对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却没有醉的感觉。这一刻,我希望林在我的身边,或者是任何人,只要不是我一个人。
毕业后不断地收到朋友的请柬,压在抽屉里已经很多了。开始参加的时候心情还是雀跃的,后来就变得沉重起来。
我承认,我害怕,害怕我身边的男人没有勇气牵着我的手和我走完后半生。没有人知道我此刻多么想结婚,就算是坟墓,我也要奋不顾身,想要拥有那破灭前的绚烂,让我可以华丽的转身,完成我成长中的最重要的一次蜕变。可是,林会是那个牵我手的人吗?
林开门的声音响起,我收拾好凌乱的心情,靠在沙发上看着门的方向。
一,二,三.准确的三秒,林拖着疲惫的身体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回来了。我说。
还没睡觉吗?已经很晚了。
你知道我一向都等你回来的,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林带了一身的凉气坐到我身边,我贪婪的呼吸着他带回来的空气。林脱了衣服。
喝酒了?林看到空的啤酒瓶。
恩,一点点。
怎么了?林把他有些凉的手放在我的脸颊上,我没有像往日一样躲避,而是直视着他:小如要结婚了。
林放下手,我看着他疑惑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小如要结婚了。
那学风呢?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句话。
我做伴娘。
小如怎么,怎么可以,你不准去做伴娘。林半天才弄出一句话。
我已经答应她了。
女人啊,也太绝情了。
不要说女人,小如也没错,只能怪学风运气不好,没有一个有钱爸爸。再说,你不能说小如离开学风对学风不是件好事。至少,学风不会那么累了。
伴郎是谁?
不知道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告诉你啊,那天你不可以和伴郎有任何的身体接触,什么游戏也不准做。林一副孩子的样子。我有些想笑。
你想什么呢?
主持人多半会要求伴郎亲吻伴娘的,我告诉你,不可以。你的脸,是我的。林霸道地说。
我累了,睡觉去了。我起身离开,不想和林讨论这无聊的问题了。
半晌,我听到林在客厅的声音:不许,听到没?
我盖了被子,不理他。外表像个男人,其实心里有的时候就像个孩子一样幼稚。
小如准备结婚的这段日子我和她的未来先生也曾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因为这个,我在面对学风的时候总是怀着愧疚的心理。一方面为小如开始新的生活开心,一方面又因为学风的落寞而气愤。
在这样矛盾的心理斗争中,小如的婚礼到了。
伴郎是个还算帅气的小伙子,我看着他的脸,突然就想起了林在警告我不要和伴郎有接触的时候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
怎么了?伴郎一脸的困惑。
我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没有必要把这个说给他听。
小如在婚礼上笑的一脸灿烂。我不知道林是否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学风,我是没有勇气说的。还好,整个婚礼下来,学风都没有出现。
吃酒的人都走了,我疲惫地拖着长纱坐在椅子上休息。穿着这么薄的裙子站了一上午,累抽了。这句话是不能和林说的,否则,从他那里得不到一点的同情,只会看到他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才不要呢。
怎么也不会料到学风会出现在这里。我们准备坐车回去的时候小如突然说掉了东西在酒店。我叫他们在车里等。我去拿东西。上楼的时候却撞见了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学风,原来,在我们隔壁的那场婚礼学风有参加。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我无语,只能打了电话让小如他们先走,我随后到。有些事情,我需要向学风解释。
我和学风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
怕我去闹事?学风的声音低沉。
学风,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
只是什么?这是做朋友的态度吗?
对不起。学风,我是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我怕你会受伤,真的。
这件事情林也知道?
恩。但是他没有来参加婚礼。我想他也是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这个消息,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林说不来参加婚礼的。他真的没有来。
我都蒙了,自己在翻来覆去说些什么啊?学风的表情是可怕的。
你该去把这身衣服换下来了。学风说了这句话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后怕。学风从来没这样过,他刚才的表情似乎要把我吃了。
换了衣服我并没去机场送小如。已经什么心情都没了。
我怏怏地趴在床上给林打电话叫他回来。不管他有多忙多重要的事情都必须回来一趟。任性的我林向来是不理会的,但是我还是要这样要求他。
林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一觉醒来了。
生病了吗?林看见我躺在床上,一副无力的样子。
我打开他放在我额头的冰凉的手,无神地看着他,半天,不说话。
你怎么了,倒是说话呀?林着急。
学风看见我了,在小如的婚礼上。我说。
学风去了?闹事了?
你说这世界上就有这么巧的事情,学风参加的婚礼就在小如的婚礼隔壁,还好,学风并没有直接看到小如他们,他只见到了我。没有闹事。但是我们的关系完了。
他说什么了吗?
他的眼神比杀了我还让我难过,我知道我完了,学风肯定不会原谅我的。
林看了我几秒扑哧笑了:你的脑子坏掉了吧?
我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以沉默对他抗议。
学风是大人了,他会思考的,会明白你的处境的,怎么可能就因为你没告诉他小如结婚的消息就和我们断绝关系呢?
学风一教育孩子多样子。我最看不惯他这样了总是把我当作不懂事的孩子。虽然年龄上只差了几个月,在他那里像是差了几年一样。
我拽了被子蒙头睡觉。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不要生气了。快点起来换衣服我们去找学风吃饭。如果他不理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你怎么收拾他?我掀了被子露出脑袋,在里面实在是憋的上不来气。
我,我拳打脚踢,恶语攻击,够吗?
那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下的去手吗?
为了我最爱的老婆,没办法了。
我看着林可怜巴巴的样子,坐起来,亲了他一下,笑眯眯地说:去,把衣柜里那件白色的毛衣给我拿来。
有了我的甜蜜香吻林像是个受到了嘉奖的孩子一样乐颠颠地跑去给我拿衣服。
学风家楼下,我看到他家的灯亮着。
我们上去。林熄火。
我们就这样上去?学风……
哎呀我的大小姐,别婆婆妈妈的了。快点,你拎着这个轻的,剩下的我拎。这天怎么会这么冷呢?
我们像回家的小媳妇似的站在学风家门前按了半天门铃里面才传出学风懒洋洋的声音。
门开了,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一闪就进去了。我和林跟进去。
屋子里一股长时间不见阳光的味道,我忍不住拉开了窗帘。找了个袋子收拾学风堆在茶几上的空瓶子和素食口袋,还有废旧的报纸。
你一个人就把日子过成这样啊?林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扔给学风一支烟,学风接了过去,却并没有点着。
我们买了些吃的,晚上吃火锅吧?林问学风。
学风半晌才吐出两个字:随便。
怎么着啊?还真生气了呀?就打算这么的跟我们拧着呀?林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我用眼神暗示他不要说了,可是林像没看见一样。
那你想我怎样?学风看着烟雾里的林。
得,小童,准备好吃的了吗?
恩,过来吧。我招呼他们。
饭桌上,林举了酒杯:朋友还能做不了?
学风看了看林,举了杯子和林碰了一下一口喝了下去。
早这样不就没事了。林也喝下去。
我不出声,闷头吃菜。这种场合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
怎么了?不说话?是被我吓到了吗?学风说话,虽然没有抬头但我知道是对我说的。我仍然低头吃菜。
其实我今天不是故意的,如果吓到你了,我道歉。这杯,我干了。学风说着就把杯子满满的酒干了。
我慌乱地站起来,我去添菜。快步走进厨房,不想让他们看到我已经哭红的眼睛。从走进这个房子开始我的喉咙里就像堵了东西,学风向我道歉的时候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这个时候我更愿意他骂我,甚至打我都好,就是不要委屈了自己。他已经够难过的了,在我们面前还要强颜欢笑,我真的觉得我们太残忍了,今天就不应该来这里。
小童,怎么了?林进厨房。我转过身去擦掉脸上的泪痕。
哭了吗?林把我的身子转过来,我不得不面对他:林,我想我不能面对学风了。他还不如骂我一顿更让我舒服。
林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把我脸上还没擦掉的泪痕擦去:傻瓜。
我把头靠在林的肩膀上。
我们出去把饭吃完,不然他会更不好受的,恩?
好的。你先出去,我弄点菜就去。
恩,那你快点。
恩。
再出去的时候虽然还是想哭但好在林懂得控制气氛,我忍住了。这个时候哭只能是让学风的痛苦更多一份,我没有办法让他的痛苦减少,唯一能做的只是不再给他增加痛苦了。
坐在车里林发动车子的时候我说,学风今晚应该可以安稳的睡觉了。
但愿吧。我现在关心的是,你今晚可以安稳的睡觉了吗?
我没有说话,把自己塞到了林的怀里。
干什么?
谢谢你。
死去,肉麻死了。
呵呵。
呵呵。
林虽然平时嘴上总唠叨喜欢会撒娇的女人,可是真的要对他那么做,他就会害怕了。这个男人,心口不一呢。
我和林躺在床上,冷清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跑进来。突然想到很久都没有写字了,没有了那种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披了睡衣起来。林睁开眼睛:这么晚了干什么去呀?
我想起点事情来,你先睡吧。
什么事情一定要现在起来完成呀?
我自己的事情,反正我也睡不着,你一个人先睡吧,乖啊。我帮林掖好被子,悄声出去。
关了书房的门,开了台灯,找出很久都没有拿出过的日记本。
钢笔已经干了,看来真的是太长时间不用了。抽好了钢笔水,翻开我的日记,仿佛是翻开了回忆。
我一页一页看过去,曾经的我有着如此细腻的情感,生活的琐碎在现在看来却是如此的美丽,是它们让我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真的要感谢小学的老师,是她让我知道日记是什么东西,坚持着写了这么多年,记录了太多的成长,欢笑和泪水。
今天的日记上,我是这样写的:小如结婚了,和一个她认为会给她幸福生活的男人:学风恢复单身,开始寻找他的未来。我和林依然生活在一起,但不结婚……
关了灯,回卧室,睡觉。第四章 失落初恋
自从和林在一起之后我渐渐习惯一个人逛街,他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工作。这么冷的天并不适合出来,但是街上到处是人——就要过年了。
大家都出来准备着年货,寒冷丝毫没有减少他们的兴奋。幸福的人希望明年可以更幸福;不幸的人希望明年可以幸福。每个人不管信不信老天,都愿意为这个日子准备张罗着。我穿梭在他们中,似乎也沾了他们的喜气,心情没缘由的好起来。我是一个容易被别人左右心情的人。
就连平时没人光顾的零食区也挤满了人,我决定退出,可是又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站在休息区给妈妈挂电话。家里竟然没有人。打妈妈的手机,响了很久才听到妈妈的声音,背景很吵,原来妈妈也在购置年货的队伍里。
听妈妈的声音她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来接我的电话,她急促地问我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了,好了,我挂了。
我握着电话回头看那些可爱的叔叔阿姨们,突然觉得妈妈的生活才是真实的,像他们一样,有着最简单的快乐。
是啊,人简单点多好,弄那么复杂干什么?
我把领子拉高确保够温暖,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亮来电话说过年之前要聚一聚,我答应会准时到的。挂了电话去饭店买了林喜欢吃的排骨米饭打包回家。
打林的电话,转入语言信箱,他又在开会。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在赴约之前我化了淡妆,这不符合我的性格,可是我却做了。
到饭店的时候同和亮已经到了。原来的朋友相继离开了这座城市,最后,剩下的只有我们三个。
这是在上次和同谈话之后第一次见到他。我们都刻意回避着。亮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开着半荤半素的玩笑,说话永远都是半吊子。
为了我们,还有那些不能回来的朋友,干杯。我们举杯,把透明的和带颜色的液体一起灌进肚里。
今年过年去哪里过啊?亮给我倒酒。
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不急。
我今年去看看阿姨和叔叔,你哪天回去,我再过去。
恩,行,我到时候跟你联络。你去了他们肯定会高兴的,我们家还能热闹点,不然就我自己,真的很冷清。
林不和你一起回去吗?
他很忙的,而且,我也不想他去我家。
怎么了?亮问我。
有些事情一句两句也说不明白,等有时间再说吧,我们不谈这个了。你呢?和你老婆再见还是朋友吗?
当然。呵呵。
我不久前在街上遇到她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也没有任何联系,这样也挺好的,彼此都轻松了。来,为了我的自由,干杯。
亮的情绪很高,我和同极力配合着他。
今天,是同喝多了。
我和亮在送同回去的车上,亮笑着说:这小子,平时都是你们送我回家,今天怎么易主了呢?
谁都有喝醉的时候,也该轮到你尝尝这种滋味了,你知道我们每次送你回去有多困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