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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享受欢乐的同时,生活也是人们关心的大事。到现在为止,还有几个地方没有得到充足的供应。于是,套上了壮实牲口的雪橇迅速把急需物资和农副产品从远离临时大道的偏远地带迅速地运到附近小城镇的货栈里,又把各式各样的商品运回来,各地都受益匪浅。能做到这一切,是因为有了让灵巧的勇士大显身手的光滑路面。
年轻的一对在寻求欢乐和满足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关心他人。他们探望了那个产妇,给她送去了一些必需品,还登门看望了一些人。对老人,他们精心照料;对教士,他们像平时那样从道德方面进行启发性的谈话,因为在这次考验中道德问题更值得重视。较小的地主多年前就大胆地把庄园建在容易受灾的低洼地上,但筑了坚固的堤坝保护,整个庄园这次没有遭受损失。经历了无数次担惊受怕之后,他们幸存下来了,真有说不出的高兴。每座庄园、每所房屋、每户家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每个人在自己和别人的心目中都成了重要人物,因此常常随便打断别人的话。说话做事,来来往往,都匆匆忙忙。因为,冰雪可能突然融化,愉快交往的整个的团体也就可能受到破坏,主人受到威胁,客人也只好跟主人断绝关系。
白天,大家过得紧张,兴致勃勃;晚上,人们以各种不同的方式享受最愉快的时光,人们对滑冰的兴趣大于对其它体育运动的兴趣,使劲不出汗,经久不疲乏。四肢更加灵活了,用一分劲产生十分的力。夜晚的宁静使人心旷神怡和陶醉。
第11章
这一天,我们这对年轻人无论如何也不离开光滑的冰面。他们每次朝着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公馆滑行时,就掉头转向辽阔的原野。他们怕迷路,所以不敢分开行动。为了确保安全,他们一直手拉着手。但最甜蜜的还是把手搭在对方的肩上,不自觉地用纤细的手指玩弄对方的头发。
一轮满月升起在星光灿烂的天空,给周围环境披上一层神秘的轻纱。他们彼此看得清清楚楚,像平常那样在对方的黑眼珠里寻找答案。但这种答案又不同于平常的答案。他们眼睛深处闪闪发光,暗示此处无声胜有声,都感到节日般的快乐。
水边挺拔的白柳和赤杨、山岗上低矮的灌木、闪烁的繁星、上升的冷气:对于这一切,他们毫无知觉。月光映照在冰面上,形成一条长长的反光带,星星的倒影展现在冰面下。他们只管沿着月亮反光带,向着星星的倒影滑行。突然,他们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漂浮不定,好像是在跟踪他自己的影子。那人本身是黑的,处在光环的包围之中,正朝他们滑过来。他们很扫兴,掉头就跑。不论碰到什么人,对他们来说都是扫兴的。他们总想躲避滑过来的人影,那人影似乎并没有注意他们,一个劲地沿着他们所滑行的直路奔向公馆。但那人突然离开了原来的方向,围着惊恐万状的这对年轻人转圈。这对年轻人机警地转向影子一边。那人在月光中朝他们滑来,眨眼间站在他们的眼前。距离那么近,他们不可能认不出那就是父亲。
希拉丽亚心惊胆战,冷不防停住脚步,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冰上。弗拉维奥立即单腿跪下,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她捂住自己的脸,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去找一个雪橇来,下边刚好有一个人经过,但愿她没伤着哪儿,回头我在这三棵大赤杨树下找你们!”父亲边说,边向远处滑去。在年轻人的搀扶下,希拉丽亚勉强支撑着站起来。“咱们逃了吧!”她大声说,“这个人真叫我受不了。”她飞快地朝与公馆相反的方向滑去,弗拉维奥赶紧追上,好言相劝。
月夜冰面上的这三个迷路人和失常人的心境,是难以详细描述的。长话短说,他们很晚才回到公馆。这对年轻人是分头进来的,不敢互相接近;父亲则是带着空雪橇回来的,他曾带着这个雪橇在广阔的田野上东奔西跑,准备助一臂之力,没想到空跑了一场。乐声悠扬,舞会正在进行,希拉丽亚借口摔得太重仍感疼痛,藏进了自己的房中。弗拉维奥宁愿把领舞和指挥的任务让给另外几个青年人,实际上他们趁他不在时早已捷足先登了。少校没有露面,他发现他的房间好像有人住过,虽不出所料,但仍不免感到奇怪;衣服、衬衫和用具都是他的,只是不像他平常那样放得井井有条。女主人尽职守责,好不容易把所有客人安顿下来,腾出时间向弟弟解释。解释很快做完了,但要从惊讶中清醒过来,理解突发事变,消除疑虑,还需要时间。解开疙瘩,使精神得到解脱,也都不是一下子做得到的。
我们的读者认为,从这里开始,我们的故事再也不能单纯用描述手法,而只能边叙边议了,因为我们打算深入地观察主人公的内心世界——现在正是这样做的时候——把他们的心理状态展现出来。我们首先要报告的是,少校从我们的目光中消失以后,大部分时间是办理家庭事务,事情简单,进展也很顺利,但在某些个别问题上仍难免遇到意外的障碍。要扭转混乱局面,从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来,并不容易。他要到不同的地点找不同的人进行交涉,行踪总是定不下来,所以姐姐的信总是很晚才到达他手里,而且毫无次序。他首先得知儿子精神错乱和生病,接着听说儿子获得了一个叫人困惑不解的假期。希拉丽亚的爱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他还蒙在鼓里。您想想看,姐姐怎么能告诉他这个情况呢?
听到洪水泛滥的消息后,他加快了旅行的速度,但也是在上冻以后才到达冰冻区附近。他购置了冰鞋,让仆人和马绕道回公馆,自己抄近路速滑。
远处望见窗口有灯光,明月把世界映照得如同白昼,他看到了令人不快的事情,心中有如一团乱麻。
内在的信念转变为外在的现实,总要经过阵痛,相聚则爱,分离则疏,这两种不同的因果关系,怎么会获得同等权利?原来,分离造成心理上的鸿沟,使人心碎。幻觉在浮现的时间里,也会激起人们坚定的信念。只有硬汉子精神,能在认识谬误的过程中日益高尚,日益坚强。这种新认识是自我提高的,一浪高过一浪;而旧的认识则走投无路,只有一步一步向新认识靠拢,才能转化为朝气和勇气。
人在这种时刻遇到的困难,是数不清的;人靠自身力量发现自己聪明才智的途径,也是数不清的。即使力量不够,人也知道在人力范围之外去寻找力量。
可喜的是,少校已经有所觉悟,对这类事变有了心理准备,而不会被自己的喜好所左右。他与美容侍从分别以后,就没有在外表上下过什么功夫,而是恢复了自然的生活习惯。
当他身体不舒适时,他体会到从一个情人向慈父转变时的不快。随着时间的推移,父亲这个角色的重要性提高了。他关心的首先是希拉丽亚和亲人的命运,然后才是爱情、眷恋和亲近。他想把希拉丽亚抱在怀里时,考虑的是她的幸福,是真心实意为她创造幸福,其次才是占有她。他确实想享受她的纯真感情,但那一定要亲自从她那天仙般的口中说出。他不禁想起了她意外地表示要委身于他的那个时刻。
此时,在月明星稀的夜晚,他亲眼看到一对融为一体的情侣,情人跌倒在青年的怀中,两人都不理睬他的热情帮助,不在他约定的地点等他,而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使他茫然不知所措。哪个有同感的人不会心灰意冷?
这个素来亲密无间,而且有希望更加亲密的家庭,突然变得四分五裂。希拉丽亚守在房间里不出来,少校鼓起勇气从儿子口中了解到所发生的情况。祸根还是那个美丽孀妇的卖弄风情。她为了不把她热恋的崇拜者弗拉维奥让给另一个钟情于他的可爱的女子,假意向他表示超常的好感。他受不起挑动,壮着胆子,试图用非分手段达到目的,从而引起了纠葛,致使两人关系无可挽回地破裂。
父亲的慈悲心总是体现在:当孩子犯错误,造成可悲后果时,感到心痛并设法补救,处理比较宽容,采取原谅态度并既往不咎。经过短时间商议,弗拉维奥代替父亲到刚接管的田庄去料理事务,一直到假期结束,然后回部队,他的团已经移防。
少校花了好几天时间整理他外出期间姐姐身边堆积如山的信件和包裹,从信堆里找出了一封那位精通美容术、保养得很好的演员朋友的信。朋友说,辞别少校回到他身边的美容侍从,向他汇报了少校的情况和结婚的打算。在这件事情即将办理之前,他极其愉快地提点不同意见。他处理这类事情有自己的方式方法,认为,对于上了年纪的男人来说,最有效的美容品是忌女人和享受尊严的舒适的自由生活。少校面带微笑地把这封信给姐姐看,虽然带点讽刺味道,但相当严肃地指出了内容的重要性。他又想起了一首诗,韵律一下子记不起来,内容很好,比喻形象生动,用词造句高雅:
“迟落山的月亮,在夜间还是光辉夺目,但在初升太阳面前却变得非常苍白;老年人的爱情,在朝气蓬勃的青年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松树在冬天青枝绿叶,坚韧挺拔,但到了春天,在嫩绿的桦树面前,却显得枝老株黄。”
我们不想把哲学家和诗人捧为主宰一切的救世主。一件小事可以产生意义极其重大的后果,思想动摇不定的时候,往往会出现这种现象。天平不是倾向这一边,就是倾向那一边。少校不久前掉了一颗门牙,担心还会掉。他没有打算镶假牙,但带着这个缺陷去追求年轻的恋人,是丢面子的,何况现在他和她共住一幢楼。迟一点或早一点,也许都不会有问题,可在这节骨眼上,任何一直健康的人都会觉得倒霉。他觉得,他这座有机建筑物的基石被抽走了,其他拱门就会相继倒塌。
这样想过以后,少校很快与姐姐直截了当地讨论了这件看来毫无头绪的事情。两人得出结论:这件事本来是应该采用迂回曲折的办法处理的,本来已经接近目标,可是一些偶然事件、外部干扰、不懂事的孩子的错误,意外地使目标远离。他们认为,最自然的是坚决地促成这两个孩子的结合,以父母的身分,真心实意地,经常地关心他们,方式方法是大家知道的。与弟弟取得一致看法后,男爵夫人来到希拉丽亚的房间。希拉丽亚正坐在钢琴旁边,自伴自唱,用快活的眼光鞠了鞠躬,表示邀请刚进来并向她打招呼的人听她演奏。
第12章
她唱的是一支欢乐而宁静的歌,表达女歌手非常愉快的情绪。唱完后,她站起来,未等尊敬的长者开口,就拉开了话匣子。“最好的母亲,我们这么久没有谈论那件最重要的事情,这真好,谢谢您到现在还没有拨动那根弦。如果您愿意的话,现在正是作出解释的时候。您看怎么样?”
男爵夫人看到女儿心平气和,极为高兴,即刻坦率地叙述了弟弟过去的情况、人品和功绩。给人的印象是:这是唯一值得一个年轻姑娘亲近和倾心的男人。这种倾心不是指晚辈对长辈的敬畏和信赖,而是一种表现为爱与欲的情感。希拉丽亚注意地听母亲说话,以肯定的表情和姿态表示完全赞同母亲的话。当母亲把话题转到侄儿身上时,女儿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母亲找不出同样有说服力的论据来赞颂年轻人,便转变话题,说父子非常相像,说青春赋予儿子以优势,说他是不可多得的生活伴侣,时候一到就是父亲的完美化身。希拉丽亚好像也有同感,那严肃的目光和低垂的眼帘流露出一种当时极为自然的内心活动。随后,话题转向幸福美满但需要承担义务的外部环境。已完成的财产分配,目前相当可观的收入,从广阔的发展前景看,所有这一切都实实在在地出现在希拉丽亚眼前,这一切最终又自然而然地使希拉丽亚回忆起早年跟她一起长大的表兄,尽管有点可笑,但却是有婚约的。谈话后,母亲得出结论:现在,在取得她和她舅父同意的情况下,两个年轻人的结合应该刻不容缓地实现。
希拉丽亚的眼光和言语都很平静,她说她现在还不能承认这个结论的正确性,她温文尔雅地列举了反对的理由。任何一颗温柔的心这时都会产生同样的情感,我们当然就不需要多费口舌来表达这种情感了。
明白人终归会想出好主意,去克服重重困难,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说起话来也是论据充分,条理清楚。但是如果只顾自己幸福的人突然发表完全不同的意见,并由于藏在内心深处的原因不同意做值得做的事情,明白人也会感到震惊,极为不快。
母女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理智不渗入感情,感情也不适应需要和必然。谈话口气相当尖锐,理性的触角碰到了创伤的心,这颗心再也无法平静,便慷慨激昂地道出了真情。最后,姑娘振振有词地说,这种结合不但不适宜,甚至有罪。母亲被她的傲气和尊严惊呆了。
不难想象,男爵夫人是稀里糊涂地回到弟弟那里去的。回想一下,读者也许会,当然并不见得完全会领会到,少校听到希拉丽亚断然拒绝儿子的态度后,内心是得意的。在姐姐面前说不抱希望,却面带欣慰的表情,觉得自己已经摆脱羞愧感,那件涉及自己名声的极其微妙的事得到弥补。在姐姐面前,他暂时把这种充满痛苦的喜悦心情掩饰起来,说了在当时情况下极为得体的话:不必操之过急,应该给女儿留点时间考虑,让她心甘情愿地走上现在摆在面前的这条路。
我们很难要求读者终止对这种感人肺腑的内心世界的观察,而转向繁杂的外部世界。男爵夫人索性让女儿随心所欲,弹琴唱歌,刺绣绘画,愉快度日。希拉丽亚有时自己读书,有时给母亲朗读。少校则趁初春时节忙着把家中事务整顿好。儿子这位未来的富裕地主,把自己视为希拉丽亚幸福的丈夫,向往在未来战争中立功受勋。在暂时平静的时候,人们认为完全可以预见到,这个奇迹,很快就会出现了。
可惜在虚假的平静中得不到安宁。男爵夫人天天等待女儿回心转意,但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