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笼罩他所有意识的前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信念————他一定要救毕芳!
十天了,毕芳已被囚禁十天,这十天来,欧阳澈天天派名医来医治她的脸,却都被她给轰出去,甚至以死要胁。她用一围白纱蒙住脸,所以没有人知道她脸上的伤究竟怎样了。
欧阳澈早已带她离开画舫,她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只知是在京城的一间民宅,每日会有两个人在房门口看守着她,而她一点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她常透过这一小块窗口望着蓝天,让她一点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他为什麽还不来呢……他受那麽重的伤,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撑得住吗?会不会……他根本就已经……
猛力地摇了摇头,毕芳要自己别胡思乱想,她一定要相信他,虽然欧阳澈的攻势越来越凌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天。
砰!房门突然间被人大力推开,毕芳防备的退了一大步,就见欧阳澈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
「你还是不愿让大夫医治?不怕你的花容月貌就此毁了?」他眼神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脸上的白纱,恨不得亲手冲过去将它扯下来。
一见到他,毕芳立刻抽出萧关那把短刀,抵住自己的颈子,「我宁可毁了容貌,也不愿被你污辱,成为你的禁脔!」
其实欧阳澈可以不理她的反抗霸王硬上弓,但他着实顾忌她手上的刀,也觉得像这麽漂亮的女人是他生平仅见,实在舍不得让她就这麽死了。
所以他给了她最後的容忍,他相信没有女人会不心甘情愿的从他。
「我告诉你,那个萧关落入湖中,依他伤重的程度是必死无疑。而你爹已被禠夺官职,就算放出来也不过是个什麽都没有的老头,若你够聪明,就把脸治好从了我,说不定等我登基之後,看你伺候得好,还会赐你个嫔妃当当,横竖你也一无所有了,从了我是你最好的决定。」他威逼利诱着。
「登基?我真不明白,你凭什麽认为自己能成功的取代太子,继承皇位?」毕芳不屑地一哼,手上的刀没有离开自己的脖子上须臾。她逼自己忽视他所说萧关的生死之事,只要没有亲眼见到,她绝不会相信任何谣言。
她的疑问令欧阳澈冷笑不止,「凭我自小就比欧阳浯那软骨头聪明,比他更适合当皇帝。欧阳浯那家伙只是运气好投胎在皇后肚子里,比我早了几个月出生,否则太子之位哪里轮得到他?」一说到欧阳浯,欧阳澈便恨得咬牙切齿,儒雅之气全失。「更不用说,父王愚昧的在欧阳浯身边摆了一个苻望,让他对苻望唯命是从,难道等他登基,我还要听命於一个外族?」
他的话让毕芳哑然,这种政治斗争之事,根本无法说明谁是谁非,只比谁城府深,所以父亲才会一直不让他们子侄辈参与进来。
「我不想和你辩论,我只想知道……」毕芳问得小心翼翼,心中却是很紧张。「我爹和太子被陷害一事,有多大的关系?」
欧阳澈冰冷地一笑,「你何不自己去问他呢?喔,是了,在你还没成为我的女人之前,你大概永远见不到他了。」
「你不会得逞的,萧关一定会救我。」她相信萧关,即使已经等得有些心力交瘁了。
闻言,欧阳澈这次笑得更张狂,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颈子上的刀,「那小子自己的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难道你真想看到他的遗体?没关系,你慢慢的等吧。」
知道这次暂时说服不了她,欧阳澈很乾脆的扬长而去,反正横竖只是一个弱女子,要使她屈服还不容易?原本是想等她自愿,但她敬酒不吃吃罚酒,也就不能怪他使出狠绝手段。
欧阳澈一走,毕芳终於松了口气,手上的刀也能暂时放下,这时候守在房门口的侍卫突然传来交谈的声音,其中一道声音耳熟得令人生疑,她不由屏起气息仔细聆听。
「阿山哥丶大武哥,你们当值辛苦了。小的买几只烤鸡在前头尼,你们快去吃吧,这里我看着就行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和两个侍卫对话。
其中一个侍卫犹疑地道:「但主子要我们守在这里,一刻都不能放松……」
「我方才见到主子直接出门去了,现在屋里没大人,你们不把握这个时间,烤鸡就要被吃光啦!」
一阵寂静之後,两名侍卫像是下定决心,「好吧,我们先去一下,你好好的守着,可别出什麽纰漏。」
「放心吧。」
接着,便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侍卫擅离职守的情况是第一次发生,毕芳挣扎着要不要偷偷推门出去看看,想不到她还没做下决定,门却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人,穿着一身侍卫的装束很快速的溜了进来,毕芳反应极快的拿着短刀指着来人,然而当她看清那个人的脸,却忍不住惊叫,「你是……你是偷我钱囊的那个……小钱鼠?!」
「没错,就是我。」小钱鼠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顺便苦笑的指着她手上的刀。「毕芳姑娘,我是奉老大的命令混进来的,虽然来得迟了点,便你也别这样就想宰了我啊!」
「萧关要来救我了吗?!」毕芳惊喜的低声道,她就知道他没事!她放下短刀,立刻就想开门找人。
小钱鼠连忙阻止她,她若弄出太大的声响,一下子就会被人发现。这里的防卫可是比他想像的森严许多,幸好他们缺人,他费了好大一番心力,才混在新进侍卫里进来。
「我想你也知道老大那个模样……还没办法来救你,不过他保证,他会想办法,要你耐心等待。」
「他没有来吗?」毕芳虽然失望,但也知道依萧关的伤势能活命已属万幸,她不安地问:「他的伤怎麽样了?」
小钱鼠眉一皱,脸一苦,「老大回到相府没多久就晕了,躺了三天才清醒。他一醒,也不管自己身体还没好,就抱伤离开相府着手安排救你的事,并叫我们混进来。劳心劳力的结果,就是又躺回床上无法下床,脸色也惨白得难看,气息是出多进少……我真怕他不好好医治,以後会落下病根。」
他挣扎了一下,最後还是决定说出由青儿那里听来的消息,「听说他回到相府後一度整个人崩溃,在毕丞相面前狂吼大闹,也忘了装出那副老实的样子,算是直接和丞相摊牌了,若非为了你,他岂会在自己身世都还没调查清楚的时候,得罪唯一的线索来源?」
毕芳听得眼眶都红了,她在这里挣扎,萧关也在外头挣扎啊!他为了她,几乎是不顾生死了,她应该要更有耐心的相信他,毕竟他会受苦,全是为了她啊!
感动与感慨几乎快要淹没了她,这些情绪充塞得她的心都痛了,因为依萧关的状况,应该需要好好养伤,却仍时时刻刻都不忘保护她。
「小钱鼠,请你告诉他,我一定会等他。」她坚定的望着小钱鼠。「无论有多艰难,我一定会等!」
当小钱鼠由毕芳那儿回来,再次出现在萧关面前时,萧关激动得几乎差点掉下床,他挺着虚弱的身体,张着乾涩龟裂的唇,抓着小钱鼠哑声的问:「她现在怎麽样?吃好睡好吗?欧阳澈有没有对她不利?她的脸治好了吗?」
萧关自从火大离开相府後,就一直藏身在一户破落的民宅中,用尽心力暗中运作着全城的乞丐和一些不起眼的平民替他调查及渗透,好不容易在欧阳澈缺人看守毕芳,又不能指使宫中侍卫做这件事而招兵买马时,派了好几个人混进去,小钱鼠就是其中之一,如今前来回报,代表小钱鼠应该已经见到毕芳了。
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交代完事情後就晕了过去,多亏小钱鼠不负所托。
「老大,你冷静点,你还有伤在身啊!」小钱鼠急忙按住他,直到萧关放了手才松手。「你的问题这麽多,我要回答哪一个?」
「全部回答。」萧关斩钉截铁地道。
幸好小钱鼠还算机伶,记忆力也好,马上简要的回道:「毕芳姑娘很好,吃好睡好,欧阳澈还没有得逞,因为她的脸不给治。」他双手顺便往脸上比划了两个。「我知道老大还要问什麽,我直接回答你。她脸上蒙上白纱,所以我也看不到她的脸究竟如何了。」
萧关自然马上想通她为什麽不愿接受医治了,一定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他既感叹又感动,这个傻姑娘难道不知道,无论她变成什麽样丶受到什麽对待,他都不会嫌弃她吗?
因为他对她的感情,早就超出这些外在条件了。
「老大,毕芳姑娘要我带一句话给你。」小钱鼠脸色突然变得暧昧,比了个莲花指,学着毕芳的声音,拉尖了嗓子道:「我相信你,萧关,无论有多麽艰难,我一定会等!」
小钱鼠演得实在有些恶心,但萧关视而不见地选择只回味毕芳的话,心中假想她就站在自己眼前,巧笑倩兮,小巧的下巴永远是微微的上扬,可爱地昂着头,彷佛她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人……一种爱情的充实感顿时填满他的全身,令他浑身的病痛像是都减轻不少。
瞧老大兀自沉醉的恶心表情,小钱鼠突然面露奸笑,「还有,老大,毕姑娘另外还交代我一定要做一个动作……」
萧关突然从想像中回过神来,机警地往床後一缩,还抱起棉被堵在胸口,提防地直盯着小钱鼠,艰难地道:「喂喂喂,小钱鼠,你……该不会是想亲我吧?我告诉你,就算你是代表毕芳,你那猪嘴要敢碰老子一下,即便老子伤还没好,也一定打得你老娘都不认得你……」
小钱鼠闻言不禁哭笑不得,「老大,你想太多了,我可没那种兴趣,就算毕芳姑娘逼着我,我也不会答应她转达这种事。」
「那她交代你要做什麽动作?」想了一想,萧关还是警戒地问:「就算不是亲我……你不会碰到我任何衣服盖着,看不到的地方吗?」
「衣服盖着?不,绝不会,她交代我的,是碰一个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小钱鼠保证似地重重点头。
「好,她交代你做什麽?」萧关松了一口气,又无力地瘫回了床上。
小钱鼠嘿嘿一笑,突然凑上前去,用力地扭了萧关的耳朵,然後在他耳边大叫道:「你这王八蛋,在救人之前,先把身体的伤养好!要是落下病根来,我以後可就嫌弃你了!」
萧关耳朵被轰得嗡嗡作响,脑际一阵晕眩,差点没掐死小钱鼠。然而对於毕芳的话,却是报以会心一笑,因为这代表着她把他的伤势话在她的安危之前,这怎麽不叫人感动呢?
要换成以前的毕芳,有人伤了她的脸,她早和那人拚命了,如今她却为他将这些都抛在脑後了。
「小钱鼠,你回去告诉毕芳,叫她放心,我们要进行第二阶段的计划了。」说到正事,萧关的表情突然变得正经,身体再次硬撑着想坐起来。
小钱鼠自然也不敢再放肆,替他将身子扶起,然後就不敢再碰他了。不知为什麽,只要萧关板起脸来,他就会觉得他浑身散发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让人自然地想听他的话。「老大,第二阶段的计划是什麽?」
「我们应该已经混进五丶六个人了吧?」萧关把心一横,「我会在京城里制造一点混乱,届时你们就在欧阳澈身边敲边鼓,说些什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屁话,让他把毕芳带进宫里。」
「让毕芳姑娘进宫?」小钱鼠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大,我们的人是欧阳澈在民间以长工名义雇用的,不能跟毕芳姑娘进宫的,到时候谁来保护她?」
「你放心,我在宫里有人。」和流光及被软禁的太子暗中联系一事,至今为止萧关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即使是他挚爱的毕芳或是心腹小钱鼠,他总觉得自己和太子之间有种特殊的牵扯,这种关系目前还不宜曝光。
「只怕欧阳澈要对毕芳姑娘用强的话,不管是迷晕她或是灌醉她,都是会暗中来,这是除了他本人也没人阻止得了的啊!」小钱鼠还是担心。
萧关缓缓地笑了,一种温馨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真的没收错小钱鼠这个小弟,小钱鼠是真心关怀毕芳的安危,「你放心吧,毕芳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她吃亏的。我要动用的力量,不是二皇子能够拒绝的,届时保证他没有时间碰毕芳。」
「这样就好。」小钱鼠松了口气。
「然後……」萧关若有所思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由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钱鼠,你将这个交给毕芳。」
「这是……」小钱鼠纳闷地接过布包,不解老大怎麽神秘兮兮的猛卖关子,然後当他拉开布包一看,眼睛都看直了。「这……这这这这这……这不是我偷来的那块『好大一块银子』?不是毕丞相拿去了,怎麽还在老大手上?」
「这说来话长,总之,你回去将布包交给毕芳,告诉她要这麽做……」接下来的话,萧关挥挥手叫他附耳过来,低声交代着。
然後,就见小钱鼠贼头贼脑地笑了起来……
深夜,好不容易能下床走动的萧关,悄悄地来到了城墙的西南边,在思索片刻後,他用碎瓦在城墙上画了一坨屎。
这一坨屎就算随便什麽路人看到,都会以为是小孩乱画的。画完,萧关拍了拍手,又拄着拐杖,慢慢地回到自己居住的破败民宅,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
不过一个时辰,一抹蓝色的人影突然窜进窗户,赫然是那日掳走萧关去见太子的流光。
只见流光一脸不悦,不客气地劈头便骂,「你画一坨屎是什麽意思?上回你画了只苍蝇,再上上次你甚至画了头猪!」害他每次看到萧关画的图案,都有被骂的感觉。「你就不能留个简单的记号吗?」
「嘿,流光,你这就大错特错了,我们这种密会,当然要画一些像小孩乱画的东西,才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何况你看看我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能拿起东西画已经是万幸了,能画坨屎出来,我都觉得自己是吴道子再世。」萧关伸出缠满布巾的双手证明,苦笑地说道。
流光紧盯着他,发现他不只双手,几乎全身都缠着布巾,有的地方还渗血,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分明伤得极重,看他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变化。
不过,他早知眼前这和太子长得很像的家伙根本是个无赖,不按牌理出牌的态度早就不是奇闻,所以索性不和他纠缠这伤是怎麽回事,直接进入正题,「说吧,这次你又想查什麽?」
「这次,我要见你主子。」蒹关提出了一个难题,因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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