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不可思议的部位刺了出来,刺山时忽然又有了最不可思议的变化。
就在这时,戴天忽然一脚勾起张竹椅,右手接住椅脚,左手一劈,竹椅碎裂,只留下一
段竹椅脚。
戴天以竹当剑,从下往上,竹光凝注,一剑刺出。
简简单单的一剑,简单而生涩,刺的却正是应无物这第十四剑唯一的破绽。
应无物真的吃惊了。
戴天用的这种手法,竞和三少爷谢晓峰当时破燕十三的剑法一模一样。
可是应无物的剑式已发动,连改变都已无法改变了,眼看着戴天手中的竹剑已刺入了。
应无物没有死。
他的剑法中虽然有破绽,对方刺的明明也是这致命的一点,可是盛大这一剑刺人这一点
后,应无物用的这一剑忽然又有了变化。
一种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变化,也绝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变化。
——那是这一剑本身变化中的变化。
那就像是高山上的流水奔泉,流下来时,你明明看见其中有空隙,可是等到你的手伸过
去时,流泉早已填满了这空隙。
“叮”的一声响。
竹剑断了,断成了千百片碎竹,戴天的人也已被震得飞了出去。
这种变化,连应无物也吃惊、愣住,竟忘了旁边还有个黄少爷。
当黄少爷一掌切中他的咽喉时,他脸上没有痛苦之色,也没有恐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
冰冷。
一种沉入千年冰山顶不化的冰湖深处的冰冷。
然后在他的身于刚接触到地面时,脸上忽然又有了新的表情。
一种突然想通的表情。
应无物临死前,嘴角还残留着这种笑意。
四
应无物到临死前才明白,燕十三的夺命十二剑中的第十五剑,世上根本没有人能破。
绝对没有任何人。
连三少爷谢晓峰也不能。
谁想去破这一剑,就是去送死。
标题
古龙《那一剑的风情》第三部
第六章 太平屋的秘密
自远古以来,偷鸡摸狗的行为都是在晚上进行。
因为晚上是人的精神最松懈,最懒散的时候,也是万物皆睡,天地一片寂暗的时候。
穿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套上一双厚厚的软底鞋,轻步细声地做起“夜间勾当”,通常
都是会成功的。
这只限于“通常”。
如果你是要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如果你是要去一个有着“秘密”的地方,如果你是
用“通常”的方法,那你所得到的结果……
通常都是失败。
失败有时就是死。
藏花不是“通常”的人,所以她没有用这种“通常”的方法。
白天的“传神医阁”处处充满了嘈杂声和人迹。
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人多就有朝气,藏花一向就喜欢这种感觉,她站在大堂上,愉快地欣赏着各式各样的表
情。
医阁内充满了各种人,有的是来看病,有的是来看朋友,有的是无聊来此打发时间,有
的却是来此伺机勾引“某些女人”,更有的是来此展露“三只手”的才华。
不管这些人是老?是少?是男?是女?是有钱人,还是乞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目的。
他们来此一定有着目的。
来看病人,来消除寂寞,来看病,来“得到”些东西,不管他们是为何而来,都有着
“目的”。
藏花也有。
她的目的就是进入“传神医阁”的“太平屋”。
“太平屋”是放死人的地方,也就是查明空棺的主要地方。
藏花相信,要解开后山顶上那些空坟的秘密,只有在“太平屋”里才能找到。
她更相信,如果“传神医阁”有某种见不得人的秘密,那“太平屋”一定戒备森严。
晚上来,就是找死。
只有在大白天,在人多的时候,他们的防备才会松懈些。
——有谁会在大白天,人多时,去做一些“秘密”的事?
人多就是掩护,白天就是最佳时刻。
所以藏花才会在白天来到“传神医阁”。
她知道杨铮住在这里,却不想去见他。
“相见不如不见”。
在钟毁灭之事未完成前,她实在不想见到他——不是不想,而是不好意思。
顺着人潮,藏花由大堂走入长廊,经过“问病房”,一路悠闲地欣赏着医阁内的奇花异
禽。
还好“旅途”上没有碰见熟的人,藏花不急不慢地也到了她的目的地。
一到“太平屋”附近,人潮就少了,嘈杂声也不复听见。
远远望去,“太平屋”周围仿佛蒙着一层阴森恐怖诡异的气氛,窗口有一缕青烟,冉冉
飘出,缓缓爬上苍穹。
现在是午后过三刻。
医阁内的一些“主要人员”大都已休息吃饭了,剩下来的那些人,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
一起闲聊。
没有人注意到藏花走向“太平屋”。
根本也无人会注意。
“太平屋”内有七个长形台子。
只有三个台子上有人。
三个人,六根香。
青烟缭绕,香味迷漫。
屋内充满了“香”味,和一种已开始“死亡”的特有味道。
藏花定眼望去,台上的三个人都是不认识的,她机警地回头望望外面。
没有动静。
她愉快地笑笑,马上展开了她今天来此的“目的”。
没有。
什么都没有找到。
“太平屋”还是一样太平。
一点不太平的地方都找不到。
藏花不服气地望望四周。
不可能。
秘密一一定在这里。
藏花相信,要揭开空棺的秘密,一定是在这里,绝对在这里。
为什么她找不到?
不够细心,未必。
这里没有秘密?
不可能。
秘密一定在这屋里,藏花再次仔细地搜寻。
没有,还是找不到。
为什么?
明明应该是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找不到?
藏花沮丧地找了张空台子坐上去。
难道是她猜错了?
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什么秘密?
那后山顶上的那些空棺,又是为了何种原固?
是抬棺人的搞鬼?
或是棺材一埋下,就立刻有人来盗尸?
盗尸又为了什么目的?
突然“吱呀”的一响,门已被打开。
就在“吱呀”刚响起时,藏花已一个翻身,躲入旁边摆尸体的长台底下。
门打开,走人一位伛偻的老人。
哑叔手上拿着六枝香,顺手将门关上。他一步一步缓慢地将手上的香,分别插在三个尸
体脚前的香炉里。
藏花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脚。
他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黑布鞋,没有穿袜子。鞋面上沾满了泥土,他小腿上却是光滑如
丝。
一个看管死人的糟老头,为什么会有如此光滑的一双腿?
像这么样的一一双脚,一定要是生活富泰优裕,而且很会保养的人才会有的。
为什么这个老人会有这么样的一双脚?
藏花觉得很有意思,看来今天是走对了地方。
哑叔站在藏花躲的那个长台前,默默地望着台上的尸体,他那疲倦无神的眼睛,已渐渐
有了光芒。
一种智慧的光芒。
他的背也已逐渐挺了起来,本来是老态龙钟的样子,现在从他身上已找不出一丝“老痕
迹”。
脸上已绽开了笑容,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他举起右手朝对面墙壁上的雕像,凌空动了
动。
从他站的位子到对面墙壁,少说也有二丈远,他居然能隔这么长的距离,凭着内力而隔
空扭动墙壁上雕像的鼻子。
“隔空打穴”已是传说中的武功,“隔空操物”这又是什么样的武功,雕像的鼻子一
歪,藏花就听见一阵“吱吱”的声音响自地下,然后她就感觉到她躲的这个长台在下沉。
先是一片黑暗,等到“吱吱”的声音停止后,就亮了光芒。
一种很温和、轻柔的亮光。
等确定没有人,没有任何响动时,藏花才缓缓地探头,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和摆尸体的一
模一样的白铁台子,上面铺着一条白色的布罩。
白铁台子旁有一个小形的台子,上面摆着各种形状的小刀,其中有几种,藏花曾经见
过,也“尝试”过。
——在大林村后梅花林中的小溪上,一艘小舟,一位老人,就用十三把薄而锋利的怪状
小刀,医好了她的毒。
另有一个小台上面放着好几十个瓶子,有的里面装着液体,有的装粉未,好像是药一类
的。
藏花再望望其他地方,她发觉这个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纯净、规律,甚至冰
冷、寂静。空气中充满了药味。
这是一间做什么用的房间?为什么要建在”太平屋“的地下?里面为什么放着这么多奇
奇怪怪的东西?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这个看管”太平屋“的老头又是谁?
藏花正想站起来时,忽然又听见”吱吱“的声音,她立即又躲入长台里。刚躲好,她就
看见左边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一扇门,门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用白布做成的帽子,将他的头发全包在里面。鼻子和嘴的部份,也罩
着一个白布套,手上戴着一双仿佛是透明的手套,看来很轻、很柔,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
的。唯一能让藏花看得见的地方,只有眼睛。
他的眼睛很大、很圆、很亮,眼神中充满了智慧和霸道。他的身高大约有五尺八,不胖
也不瘦。一双手坚定而有力,手指修长,一看就知道是常用手指的人,用这样的一双手来发
暗器,一定可以名列前三名。他的步伐矫健,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轻功方面必定是一等
一。
他丝毫不费力地就将尸体移至白铁长台上,迅速利落地脱下死者衣衫。拿起一个装有液
体的瓶子,扭开瓶盖,倒出液体淋在死者的腹部,然后用双手将液体抚擦至全身。
他首先拿起的小刀,藏花知道它的用途,它是用来割开皮肉的。刀身狭长,九寸,宽只
有七分。他熟练地割开死者的胸部和腹部,再换上一把如钩镰般的薄刀,挫开了骨头关节
处。
四藏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这间屋子实在太静了,静得可怕。她所看到的事,也是令人
毛骨悚然。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割开尸体,取出内脏,分别放人装着液体的瓶子里,然后再倒
些粉未,洒入死者已空的身体内。
等到他认为满意了,才放下瓶子,拿起一根细长的针,针尾穿着一条浸在油里的线。一
针一针地将伤口缝起来,藏花替他算着,一共缝了七十二针,才将伤口缝好。
他走至一盏孔明灯前,扭了扭灯架,墙上立即又出现一个柜子。从柜子里取出一团布条
圈,抽出布头,从死者的脚开始一圈一圈地缠起,不到一会儿的时间,死者已被布条缠满。
他又从柜子里抱出一个人形的盒子,打开盒盖,将已缠上布条的尸体放人盒内,然后在盒盖
上标明号码和日期。
七十六,十月初九。
他得意地望着盒内的尸体。”这就是木乃伊。”
他在跟谁说话?藏花心想,难道他已发现屋内有人?”刚才你所看到的,就是制造木乃
伊的手术。”他背对着藏花躲藏处,一字一字慢慢地说:“精不精彩,”“精彩,精彩极
了。”
藏花站了起来,拍拍身子,笑着说:“你的表演实在是一流的。”
“谢谢。”
他慢慢转身,面对着藏花。
“如果你进入六扇门中,一定也是一流的捕快。”他笑着说:“这个地方居然能让你找
到。”
“不是我找到的。”藏花说:“是你带我下来的。”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地盯着她。
“你是怎么怀疑到问题出在‘太平屋’?”
“坟场,后山顶上的坟场。”
“那些空棺材?”
“是的。”
“没想到那些空棺材,竟然会成为线索?”他叹了口气。
“如果你在棺材里摆些石头,增加重量,我还不会这么早就怀疑到‘传神医阁’。”
“你懂得制造‘木乃伊’的技术。”藏花凝视他。”二十年前狮子镇钟半农的血案,是
你所为?”
“懂得煮红烧肉一定是杀猪的人?”他笑着问。
“二十年前钟半农带着‘木乃伊’的秘密欲呈交朝廷,可是他一过了关外,到达狮子镇
当天就被人杀死。”藏花说:“凶手一定是劫持‘木乃伊’秘密的人。”
“也是朝廷欲找的叛国贼。”
“这事你怎么也知道?”
“‘木乃伊’的制造技术我都会了。”他笑着说:“这件事我又怎能不知道?”
藏花注视着他那一双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
“奇怪?你这双眼睛,我怎么觉得好生面熟?”藏花说:“不知道在什么人的脸上看
过?”
他的眼睛闪了闪,接着马上故作大笑状。
“天生万物,总难免有相似之处。”
“不对,不是像。”藏花肯定他说:“我一定看过,而且就在最近的半个月内。”
他那好大好圆好亮的眼睛深处,仿佛有了一抹惊恐之色。
他在惊恐什么?
难道他怕被藏花认出他是谁?
他这间屋子,他的秘密都已让藏花知道了,难道还会让藏花活着出去?
难道他不是风传神?
看他的身材是不像风传神。
这问秘密地下室藏有那么多的秘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他也会制造“木乃
伊”的技术?
他和风传神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解剖制造了那“七十六”号的“木乃伊”,仿佛是故意做给藏花看
的,这又是为了什么原因?
看样子,他并不想置藏花于死地,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惜牺牲“这个秘密”,一定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这个更大的秘密又是什么?
五
“你一定看得出来,我不会武功。”他注视着藏花。
“我看得出来,你一定是我认识的人。”藏花说,“虽然你改变自己的声调。”
他眼中的那一抹惊恐又加深了些。
“我当然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