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回家 作者:窦红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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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我回家 作者:窦红宇-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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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主人?顾红燕!那么.就是这个名字换掉了妹妹的名字,就是这个女人夺走了妹妹的男人!郭金平躺在工棚里,盯着那块石棉瓦想了一夜,第二天,他就揣着那张金大虾好不容易帮他弄来的纸,去找公安局。
    一见到那个叫高辉的警察,他就把那张纸掏出来,捏在手中,说,我妹妹,是被人害死的。说着,就要把那张纸递过去。
    怎么可能! 高辉摆摆手,表示对郭金平的话和他要递过来的东西没多大兴趣。
    你看看这个吧。郭金平又要往前递。
    不看! 高辉一下烦起来,说,我说你这人怎么搞的,我接待你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怎么还这样。
    我告诉过你了,我们这儿的结论是科学鉴定,科学鉴定! 懂吗? 科学就鉴定了你妹妹要么是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要么就是自己跳下来死了懂吗? 我不信! 郭金平说。
    我也不信。可我得信科学对不对? 何况,你妹妹还有精神病。
    她没疯! 郭金平又说。
    好啦好啦,你要认为她没疯就没疯吧。反正,我这儿还有一大堆案子呢,你别老这样好不好,我劝你,还是不要老想这件事了,该回家回家,该挣钱挣钱,别整天在这事上耗着,这没用! 高辉说完,起身往外走,说,走吧,你也别在这呆了,我还有事,一大堆案子呢! 郭金平只好出来。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又在停满警车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悄悄走了。
    他就去找法院。法院那个老头倒是挺有耐心,但根本就没有听清郭金平在讲些什么,只一个劲地跟他说,你说的这些都不算,你要有证据,证据,懂吗? 那我这不是有吗? 郭金平伸手就掏出那张纸。
    老头摇摇头,说,你说的这些都没用,这是刑事案,如果真像你说的,你得先让公安局立案侦查,找证据,知道吗? 公安局这一关过了,那才到我们法院,知道吗? 郭金平又去找公安局。这一回,高辉的门上了锁,望着那些楼道里奔出奔进气喘吁吁的警察,郭金平欲言又止,再也找不到说话的地方。
    那么,郭金平只能去找钟秀明了。又一天的下午,郭金平径直走进了钟秀明在银行大楼的办公室。
    敲敲门,里面应了一声,郭金平抬眼看看门上那块写着“副行长办公室”的烫金牌牌,一巴掌推开来。
    宽大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看上去满腹心事的男人。一见郭金平的样子,立刻嚷,出去出去! 收废品怎么收到办公室来了! 门卫呢? 这门卫怎么个个都是吃干饭的?我找钟秀明。郭金平说。
    准? 一听是钟秀明,那个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在! 走了! 他的声音几乎要在郭金平面前砸出一个坑来。
    钟秀明是我妹夫,他害死了我妹妹。郭金平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来。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那个男人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钟秀明害死了我妹妹,我要找他。郭金平把那张纸递了过去,又说,这就是证据。
    快来快来快来! 那个男人猛一头从那张黑色的大办公桌后绕了过来,就像从黑暗的海面游到了岸边,他一把抓过郭金平捏在手里的那张纸,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快坐快坐快坐! 他连声招呼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说快说说! 郭金平就说起来。那天下午,在郭金平的记忆中,那个后来自我介绍说是姓王的副行长的脸上堆满了惊喜。又惊又喜。还有一种表情,在王副行长的脸上像蛇一样隐隐游动着。郭金平说不清,但郭金平经常见,那就是知道一个人要倒霉后另一个人在心里说不出地高兴的那种样子。后来,王副行长还是忍不住,就说了出来。
    钟秀明啊钟秀明,你也有今天! 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臭事就没人知道了,就没人来收拾你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但是,刚说了没几句,王副行长脸上的神色又暗淡下来,就像一盆渐渐洗黑的水。
    唉! 他叹一声,说,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钟秀明他人已经走了。调走了。
    你说什么? 郭金平问。
    钟秀明已经调省分行了。调省里去了。
    不可能! 前几天我还见着他的! 郭金平的脸一下变得煞白。
    昨天才走的。本来调的是我,可最后调的是他。
    这不,还叫我来顶他这一摊。王副行长的脸上白一阵绿一阵的,又说,你不知道,这个调动的名额是我争取了一年多才搞到的,我老婆和孩子都在省城,我不容易! 郭金平一个劲点着头。
    但是,他也别以为他走啦,屁股上的屎就能擦干净! 王副行长终于恢复到了一个行长的样子,拿着那张郭金平递过来的纸,摇晃着,对郭金平说,这上面的这个女人还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想不想见见? 当然,当然想。郭金平的脸色也慢慢缓了过来。
    那你先下去,到大楼对面等我,下了班,我会让你看见的。壬副行长伸手指着楼下街对面的一棵梧桐树,说。
    好好好。郭金平应着,一个人走出了门。
    王副行长果真来了。王副行长同钟秀明一样,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吱”一声停在郭金平面前。郭金平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王副行长就伸手指着银行大楼里出来的两个女人,说,喏,就是她。
    郭金平忙伸脖子望去,就看见了叶小丫和顾红燕。他忙想低头问一句,可王副行长却缩缩肩,随着车轰叫一声,飞快离开。那时,郭金平感觉天上有一条彩霞在飘,刚好就被眼前这两个女人白嫩的脖颈带走了。
    但是,还有房子。郭金平想,这两个女人中肯定有一个是红叶小区那幢大房子的主人。房子,女人。
    这房子就像梧桐树上的巢,这女人就像梧桐树上的鸟,不管她在外面怎样扑腾,她总有回窝的时候,那么,郭金平就总有把她撕来烤着吃了的时候。郭金平一想到这儿就不再担心什么了。那个傍晚,这座城市第一次在郭金平的眼中同他亲热得像是无话不说的兄弟。
    8
    刚巧,李青第二天中午来工地找他。李青递上一个白色的信封,说,这是你妹妹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你数数,一千四。我帮她领了,趁中午有空,就来找你。
    郭金平最听不得钱,一听见钱他就觉得脑子不好使,脸上紧绷绷的,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再一听见是妹妹的钱,郭金平的眼睛就热了热,差点挂不住,被逼出泪来。他忙丢下碗里吃剩的饭,对李青说,坐。
    李青动了动,看了看他用废木板钉成的床,又站住。
    郭金平就不再喊她坐,接过信封时,手抖了抖,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重量。塞在胸口,厚厚的一叠,和那张写着顾红燕名字的纸在一齐,时不时,顶他一下。他说,我有些事,脑子想不过来,正好可以问问你。
    你问吧。李青说。
    我还是想,去找找公安局。郭金平脚搓着地上的灰,头缩在两个肩膀间,低低垂着。
    你找公安局没用。李青说。你得先找信访办,通过信访办,再找到相关的部门,督促公安局。这样,公安局才可能重新立案,重新调查。
    那,这个信访办在哪儿? 是干什么的? 在市委大楼里,是专门接待老百姓的,是专门帮老百姓办难事的。
    李青在那个中午出门时的样子让郭金平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静悄悄的阳光,李青一踏进去,温暖就笼罩了郭金平的全身。这个时候,郭金平再想起信访办,甚至就会这样美滋滋地想,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地方! 但是,每一次,他都被保安堵在了市委大楼的外围。那些大大小小神情肃穆的保安们看上去训练有素,一听是找信访办的,一律堵下,不留丝毫情面。
    渐渐地,郭金平好像明白过来,这信访办是专门弄来给他们保安提神的。他就再也不去了,他后来一直在心里这样讲,我还要忙着盯顾红燕那个骚娘们呢! 我还有许多事都忙不过来呢! 我干吗要来你们这儿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我干吗要来你们这儿给你们提神? 我吃饱了撑了! 我就是不来! 你们今后就是叫我一百声爹让我躺着把我抬着来我也不来! 但他还是来。一有空一想起李青在静悄悄的阳光中静悄悄走远的背影他就会来。那种时候,他会这样对自己说,保安归保安,可我要是不去,这信访办的人还吃啥伙食! 这天下午,郭金平又看见了市委大楼的门。市委大楼在耀眼的阳光下像一只矫健的鹰,踌躇满志、志存高远。才一想迈腿,一高一矮两个保安就冲了出来。高保安手提警棍,矮保安嗓门洪亮,像个唱戏的,手指着他就嚷,你怎么又来了? 快走快走! 有什么事,让你们村里解决! 好好回家干活挣钱去! 郭金平转身就走,心里突然一阵悲凉。他想起了干活,他想起了这个季节麦田里大垛大垛的麦秸秆,接着,他就想起了砖和泥,他想起了每一次伸手抓起一块砖时飘来的那种窑炉的清香。不过,拐过一个弯,拐进一条小巷看见一个理发店后他就不想那些事了。他想理发了。他进城来快半年的时间都没想过理发可他却在这儿鬼使神差地想理发r 。他想把自己理得像那幢趾高气扬的市委大楼一样,兴许,那些保安就认不出他来了,兴许,那些保安就可以眼睁睁看着他趾高气扬走进去了。没办法,他必须找到一条通往信访办的路,没办法,这是李青告诉他的惟一的途径。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走进了那问门檐低矮的理发店,里面四处袭人的洗发水的香味把他狠狠吓了一跳。之后,在理发店那几个忙忙碌碌的身影中,郭金平看见了赵美美。
                                 第六章
    1
    叶小丫同顾红燕对峙着。
    从教委孙副主任那儿一出来,叶小丫就往车里跑,顾红燕追了进来。叶小丫一看见顾红燕追了进来,又拉开车门,下了车。顺红燕跟着也下了车。
    小丫,你现在不能开车! 顾红燕说。
    叶小丫不管,又坐进车里,发动… 『车。
    叶小丫想把车开到郊外,一旁的顾红燕似乎看透丫她的心思,说,小丫,你别一个人到处乱跑,你要是一个人难受,就到我那儿去。
    叶小丫摇摇头,说.我不难受,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待着! 顾红燕一急,就说,小丫,你听我说,也许事情没那么严重! 什么事情? 叶小丫的目光在一条拥挤的大街上颠颠簸簸。我没什么事情! 她说。
    也许,你爸爸是被他们弄错了,或者,或者是被谁冤枉了。
    我爸爸没被谁冤枉! 谁也不会来冤枉我爸爸! 那,那怎么办? 我们总得想办法呀! 没有办法! 叶小丫的眼睛里,似乎塞满了残酷的预言和诅咒。
    不,有办法的! 我们可以叫萧玉文来,帮你爸爸把钱还上! 我们还可以叫高辉来,让他打听打听你爸爸在哪儿! 可是,我不想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包括你! 为什么? 怎么可能! 平时大家都朋友长朋友短的,到_r这种时候,谁不帮忙谁还有脸做咱们的朋友? 你要是跟他们去说了,咱们就别再想做朋友了! 不做就不做! 顾红燕被叶小1 ,的口气逼出泪来,但随后,她还是定定神,吁口气,又把泪逼了回去。
    你别跟着我! 我不要谁跟着我! 我就要跟着你! 我不要你管! 我就要管你! 叶小丫一脚刹住了车,但随后,四周响起的喇叭声和刹车声又让她慌忙动起来,很长的一段,她只能随着眼前惟命是从的车流,随着红红绿绿的灯和交警上上下下的手势,走走停停。她飞一样的思绪也不得不走走停停。这车上了行车道就由不得你了,你就得一直顺着这条道往前走了。这个时候,好像还有一个声音,在这样跟她说。就像父亲当上了教委主任就由不得他了,就像自己当上了教委主任的女儿就由不得自己了。那么,要是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被“双规”
    的人的女儿,是不是就更由不得自己了? 叶小丫的心里,突然怕了起来。
    终于,叶小丫找到了一个出口,把车在一条小巷停稳的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哭,她先是嘤嘤地哭,哭着哭着,就用手捂住脸呜呜地哭。哭得顾红燕的眼睛也湿湿的,伸出手指轻轻压住,飞快擦去。
    四周静得令人发慌。风的声音似乎裹挟着这个黄昏所有剩余的色彩,朝她们滚滚而来,接着,义滚滚而去。叶小丫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阻止眼前渐渐浓密的黑和渐渐逼近的现实一点一点把自己吞噬。
    现实就像叶小丫生命中突然遇到的一个无法弥补的洞,她感觉自己一把就被扯进了彻头彻尾的黑暗中。
    现实就像顾红燕,就像顾红燕此时喋喋不休的一句又一句的话,她无法逃避,但她想要逃避。
    肯定,现实就像此时的顺红燕,坐在叶小丫的旁边。
    肯定,父亲已经走了,家里空无一人。父亲是被人带走的,是被人强迫着从他那座四室两厅的宫殿中服服帖帖带走的。那么就是说,父亲再也不可能斜靠在那套宽大舒适的黑沙发上或者逡巡在那个光彩夺目的大鱼缸旁对所有的人趾高气扬了。父亲再也不可能对叶小丫趾高气扬了,父亲甚至再也不可能对母亲趾高气扬了。那么就是说,叶小丫以此为借口养出来的种种行为、表情、口气、眼神和生活方式将从此没有了逻辑和依靠,叶小丫从此将变得没来由,装腔作势、无中生有。父亲的突然消失让叶小丫突然就没有了底,那种可以在别人面前肆无忌惮的底,那种可以不管不顾别人的底,那种叶小丫生活的底。
    这种时候,叶小丫只想一个人偷偷待着。甚至,她觉得今后一辈子都应该这样一个人偷偷地待着。一种巨大的陌生感此时无休无止地纠缠着她,让她一直在羞羞恼恼的更迭中无休无止地挣扎着。她不知道在这样的处境中还能怎样和别人相处,她不习惯被别人同情和帮助,她只愿意被别人羡慕和追捧。她从来不在别人的面前露出哪怕是一丁点自己的怯和懦来,她从来没有把她在父亲、母亲和萧玉文之间的遭遇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她从来没有喋喋不休,她从来没有口无遮拦、凄凄切切。
    可是,顾红燕却在这种时候守在了车上,守住了她,顾红燕不仅守住了她而且还一个主意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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