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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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岛群- 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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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冷漠。他又向被困守在几个孤立阵地上的日军发出了最后的命令,他也不知道有谁能收到他的电文: 
  “出于全军将士三个月的奋勇战斗,我军任务遂己完成……但是,目前我军刀折矢尽,全军危在旦夕,部队间通讯联络全部断绝,军司令部已无法指挥。今后在各局部地区的部队和幸存士兵各自为战,到最后时刻希发扬敢斗精神和永生的大义。” 
  电报员发完电报以后,将抄收到的一份敌人电报递给牛岛。电文密级低,竟很容易被破译出来,原来是敌军司令布克纳尔中将在六月十七日已经阵亡。牛岛感到几分满意。 
  他接着向大本营和第十方面军司令安藤吉利大将发电,陈述战斗已到最后关头:“今冲绳已陷敌寇之手,吾实愧对天皇陛下及全体国民。我虽死魂犹系大和,谨在此向上司和同僚的情谊表示感谢。” 

  他下令陆军医院解散;下令铁血勤皇队解散;下令各部队残部向北突围,然后用游击战拖住美军。可是一切都晚了。美军已经在用喷火器焚烧摩文仁洞穴群,条原军医部长、铃木中佐等数十人都被烧死了。 
  六月二十二口夜晚,所有的人都知道再也不会见到明天的阳光了。 
  三十二军司令部的幸存者集结在一个炮弹箱桌于周围,成一圆圈坐在石地上。 
  他们是参谋长长勇、经理部长佐藤、高级副官葛野、电报班长大野少佐、吉村中尉、正木少尉、高桥兵长和军属大迫、根吕铭。 
  八原高级参谋不在。他利用昨天的暗夜,已经潜入敌人的防线。如果他运气好,或许能透过战线,深入敌后,在某个岩洞中找到一只小船,然后逃回日本。牛岛不让八原与他同死,冲绳之战实践了八原的战略战术思想,他的学问和经验对日本本土防御将是无价之宝。 
  清冈永一大佐也不在。还在向摩文仁村撤退中.他就失踪了。他也许被一枚炮弹打死了吧,雨夜中,多少人成了阴鬼。 
  战场上的炮声突然出现了暂时的平静。气灯不再摇曳了,把一群人影定格在岩壁上。他们的表情都很宁静,没有死前的冲动,也没有辞世的绝望。八十二天的苦战超出了凡人的忍受限,他们盼着有个解脱。牛岛让冲绳人比嘉给他理了最后一次发, 
  佐藤经理长把备好的酒端上来。长勇的病似乎全好了。不知从哪里产生了一般气力,他开始大声唱起歌来,唱的是他最得意的民谣调《观音经》。居然吐字朗朗,把凝滞的岩洞潮气搅动得颇为不安。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激动得近乎癫狂了。 
  唱着唱着,长勇的眼泪流了下来,最后难于自已。这里不是东京皇宫前广场,美军的机枪就在洞口狂嚣,破坏了气氛,快点 儿动手吧。 
  长勇参谋长不唱了。他也没有抹去泪水,呷了一口酒,对牛岛说: 

  “军司令官阁下,阁下之死是接近了极乐世界。而我,由于积恶太多,身体恐怕得下地狱,在三途河边,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分手啦。” 
  他说完,破涕为笑,笑得失去了控制。 
  牛岛把一杯酒一饮而尽: 
  “哪里哪里,自从芦沟桥事变以来,我的部下多已丧生,此次冲绳决战,又造成部队极大的死伤,让我们一块儿去地狱吧。”’ 
  长勇收住了笑声:“既然如此,那我在三途河边继续给阁下当参谋长罗。” 
  这时候,坂口副官不知认哪里钻出来,也凑上了一句:“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还给两位将军继续牵马缀镫了。” 
  突然,大家都不吭声了。连开玩笑的时间也没有了。再迟,恐怕美军的火焰喷射器和炸药就会把山洞封死,那时候可就不这么痛快了, 

  佐藤经理部长打破了沉默: 
  “我们年长一辈的,就先走一步啦。” 
  人们纷纷让开,在岩洞面对大海的出口处准备了三个自决的位置。正中是牛岛、右手是长勇,左手是佐藤。在座位面前,铺好了白布, 
  佐藤二话没说,坐上座位,抽出手枪,干净利落地自杀了。 
  佐藤的尸体被撤下去了。论轮到剩下的两位中将。他们俩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闭目静思,准备离开这个养育他们的尘世。 

  牛岛是不是有些后悔呢? 
  也许,他本来可以打赢“天一号”作战的。如果精锐的第九师团不调往台湾;如果他听八原的话不发动二次反攻;如果“菊水”作战中神风机的命中率能提高一倍;如果“大和”舰冲上白沙海滩;如果庆良间列岛的特攻艇发挥了作用;如果铁血勤皇队彻底破坏了读谷机场和嘉手纳机场;如果这个台风季节的风暴象往常一样可怕(直到十月份那场可怕的台风才席卷冲绳);如果雨季早来十天半月;如果给他运兵运弹药的船躲过了美军潜艇的狼牙;如果……他就能打赢,他就可以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武士,有时候,胜负之间就象纸一样薄。 

  其实,即使这些“如果”都实现了,即使美军输掉了“冰山”、日本早晚也要失败。盟国的铁拳迟早会把它砸烂。 
  最大的“如果”,就是不要发动这场战争,不要在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在中国东北一个叫“柳条湖”的地方自己炸坏自己的一段铁路。因为自从那天之后,一切都象推石下山,不可收拾了。 
  然而这一切,牛岛那灌满了军国主义思想的头脑压根儿就不会去想。 
  黎明到来了。一九四五年六月二十三日的黎明,东方的天边泛起银灰色和蛋青色。太阳就要跃出海面了。牛岛中将下意识地看了看腕上的表:晨四时零五分。大野少佐告知已经向大本营拍发了诀别电,并且砸烂了电台。 
  长勇脱去了整齐的军上装,露出一身雪白的绸衬衫,上面有他自己的手书: 

  “忠则尽命,尽忠报国。”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牛岛满中将拔出了他的战刀。这是一柄名叫“来国俊”的珍贵宝刀。长勇中将也拔出了他的爱刀,那刀名叫“三池典太”。 
  牛岛和长勇本应向北方遥拜。但洞口是向着东南方的。他们只好将就着遥拜了。因为美军士兵的汤姆枪弹已经打到了洞口。 
  牛岛看到了岩洞口石缝中长着一朵黄色的蒲公英。他念头一闪,如果投降呢?连一朵小花都倔强地生活在大地上,何况是一个人。帕西瓦尔中将不是在新加坡投降了吗?文莱特少将不是在科雷吉多尔岛投降了吗?甚至保卢斯元师也在斯大林格勒投降了。 

  奋战到底,尽职而投降,并非不光彩的事情。他虽年老,可还没到该死的岁数。他想起布克纳尔在传单中对他讲的话……阁下的部队作战顽强,你的地面战术赢得了你对手的尊敬…… 
  晚了。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把几个民族卷进去,作战的国家都是全民族动员起来奋战。战斗也打得太血腥、太残忍,屠杀处处发生,报复比比皆是。一切都来得太晚了。在那古老的时代中,英法两国的战士,互相礼让,请对方先开火的遗风早成为历史。如果战争最后的结果会写在一张小学生用的草稿纸上,日本帝国又为何要从瓜达尔卡纳尔、莫尔兹比和英帕尔,一直拼到九州呢? 

  他为自己的求生欲念感到可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来国俊”刀刺入腹部。 
  不等牛岛满的血喷射出来,伺候在一旁的坂口胜副官就挥起战刀,砍下了牛岛的首级。 
  长勇参谋长也用三池典太刀切腹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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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烧的岛群》 第1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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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烧的岛群》    第158节 
作者: 宋宜昌 
         
  坂口胜大尉依法炮制,也砍了长勇的头。他丝毫也不手软。这在任何一个欧洲国家的军队中,实在也是难以找到的。坂口是熊本县人,剑道五段。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干今天的话计吧? 
  长勇虽然一副老相,死时却只有四十九岁。 

  吉野敏中尉和高桥曹长各抱着一颗中将的头颅,用手榴弹自爆了。 
  电报班长大野少佐和吉村中尉,率领着一百余名能动弹的残兵,冲出洞口,消失在摩文仁的山野中。 
  金红的朝阳终于升起在太平洋上。 
  但它已经不是象征着皇军武运长久的那轮旭日了。 
  25 
  冲绳的枪声由激烈变为疏落,内疏落变成零星。日军有组织的抵抗终止了。除了小股部队还进行骚扰外,大批日军象塞班一样,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自杀。 

  查尔斯·惠特尼上校的吉普车在泥浆中颠簸而行,时时陷到泥里,要动用履带牵引车才能拖出来。惠特尼在砂糖山战斗中被迫击炮弹片打伤了肩部,车子一跳,他就搞得象刀剜似的。冲绳总算是打下来了,美军伤亡大得惊人。全部人数还没有统计出来,估计在四万左右,还要加上两万多非战斗伤亡。回想起L日不流血登陆时的情景,简直恍若隔世。 

  那么多的人都死了。休伊死在安波茶山的洞穴里。老柯尔被一颗流弹打中,平平凡凡地死去了。奥勃莱恩伤很重,谁也不敢打赌他能不能活到回美国去做第二次大手术。苏萨鲍斯基上尉被一枚九九式步枪弹穿过腮帮,打掉了半截舌头。他那苏格拉底式的雄辩也只好闷到肚子里了。惠特尼上校还有很多好朋友在海军里,许多人也死在神风机制造的滚木球游戏中。甚至到罗伊·盖格少将宣布冲绳已经被占领的当天——这种宣布似乎早了点儿,因为两天以后牛岛才自杀——还有两艘军舰被撞沉。日本空军的第十次“菊水”特攻依然按计划执行。 

  无论如何,用鲜血写成的戏该落幕了。 
  惠特尼的车子被一条山溪阻住。浊黄的洪水冲刷着山谷。四处可见日军的尸体,尽管丧葬连加班加点干活,连美军的尸体也顾不上收,对日军和岛民的尸体就只好听之任之了。一些女尸都被美国兵扒光了衣服,以此发泄他们被压抑和扭曲的性欲。 
  一个日本军官从对面的山凹里走到溪边,他看来没有受伤,个子很高,戴了一副金丝眼镜。他已经瘦骨嶙峋,脸上肮脏而阴暗,背有些驼,大概是在坑道和山洞中呆得太久的缘故。 
  这还是惠特尼看到的第一个放弃抵抗的日本军官,他的军阶是大佐。这位大佐大模大样地走到山溪边上,双膝跪下,从溪中捧出泥水喝起来。水从他胡子巴茬的嘴角漏下去。 
  他喝够了,坐在一块大卵石上,手伸到裤兜中掏东西。周围的美军都紧张地用枪瞄准他。他苦笑着,掏出烟盒和火柴来。 

  他叼上烟,企图点着。一根一根的火柴都划光了。烟还没点上。也许是火柴太湿,也许是他手发抖,他的镇定是虚假的。 
  美军工兵迅速架好了简易桥。吉普车开过溪流,直抵那位大佐。他双手一摊,吐掉没点燃的烟,等着美军俘虏他。 
  惠特尼走上前去,拍拍日本军官的肩膀。上校从衣袋里掏出马尼拉雪茄和打火机,递给大佐一支。这烟还是麦克阿瑟的礼物。 
  大佐接了过去,点点头。惠特尼自己也叼了一支,用打火机把两支雪茄都点上了。 
  “战斗对你来讲已经结束了。”上校说。 
  “我们被打败了。”大佐回答,他的一日漂亮英语使人吃惊。 

  “你们打得很够意思。”惠特尼说。 
  “如果按我的方案,那会打得更好些。”大佐还有点儿遗憾。 
  “打得再好也救不了你们的帝国。” 
  “军人只管打仗,其余是政治家的事。”大佐用脚划着圈子。 
  “日本的军阀就是政治家。”惠特尼猛吸一口烟。 
  大佐俏没声地说:“打了败仗没话好讲了。” 

  “你是——” 
  “八原博通上校。”他把日语的“大佐”翻译成“Colonel”(上校)。 
  吉普车继续开着。一幕幕日军和平民的自杀景象触目惊心。他们就倒卧在路边的泥水里,尸体叠着尸体,被雨水泡得肿涨起来。迎着惠特尼的面,开过一辆接一辆的道奇十轮卡车,车上载满了战俘。他们全部光着身子,只套一条兜挡布,在雨中发抖。美军被伪装投降的日本兵吓伯了,逼着所有的战俘都脱光了衣服。 
  惠特尼上校随着车队前往读谷机场。沿途到处是军人、车辆、器材、帐篷和活动房于。推土机推平弹坑,泥凝土搅拌机咣咣响。“海蜂”和陆军工程兵部队在风雨中日夜赶工,修复和扩建冲绳的各个飞机场。伊江岛上的长程跑道已经投入使用,B—29轰炸机从伊江岛上向九州和其他日本本土列岛飞去,去播种火和死亡。 
  冲绳的战斗尚未结束,“海魔”师的其余两个团就已经登陆。他们从塞班来,第二次到达冲绳海面。他们将在冲绳岛休整、训练、演习,准备在九州登陆血战。 
  “海魔”师的单位散布在各处,惠特尼上校常常一眼就认出来。于是,他只好下车来,到帐篷和活动房子里,去喝一杯威士忌,会一会老朋友。后来的人听到冲绳战役的艰苦情形,吓得直吐舌头。 

  大家为活着干杯,为自己干杯,为陆战队干杯,为美国干杯,为姑娘们和太太们干杯。 
  惠特尼的酒喝多了,头脑昏沉沉的,说话也语无伦次,说到伤心处就哭起来。他又回想起巴丹的凄风冷雨,回想起可恶的清冈中佐,回想起瓜达尔卡纳尔的日子,回想起死去的朋友…战争是人类邪恶的冲动,然而,只要世界存在一天,战争就存在一天,军人就存在一天,爱和死就变成永恒。即便是使用武器的战争消失了,政治上、思想上、信仰上、经济上、道德上和生活中的战争依然存在,总要有人去效法军人,使用战争的科学和艺术。即使这种艺术像瑞士战略家安东尼‘约米尼说的那样:“战争是一种充满了阴影的科学,在这种阴影下,一个人在行动中很难有把握。” 

  其他的人也喝得酩酊大醉。他们一起唱起海军陆战队的军歌,又唱起熟悉的国歌。 
  玉碎还是瓦全,摆在我们面前, 
  自由人将奋起,保卫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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