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虹穿越小区的幽径,走至最熟悉的这幢小楼,突然发现小楼灯光通明,尽管有密闭的窗帘掩盖着透明的落地玻璃,但那灯光的投影却清晰可见。她想,会是谁进了这幢别墅?陆老板送到自己家的钥匙一共六套,女儿萌萌是从来不拿钥匙的,唯一的可能还是丈夫栗致炟,丈夫那么忙,来这地方干吗?他平时总是吆吆喝喝地说,连上厕所都挤不出合适的空隙,这又不是星期假日的,他会来这里?不是他还能是谁?她走至门前,左看右看,那安全门完好无损,肯定不是窃贼偷袭进来的,再说,这小区的安全还是可靠的。她就断定,肯定是栗致炟进了屋子。她不再犹豫,只是想,先闯进去,看看他栗致炟躲在这儿干什么好事。她打开房门,进了客厅,又关住了屋门。屋门的碰撞声和脚步声还是很快传到了二楼,在这种环境幽会的一对情人,他们的神经并没有放松,特别是栗致炟,他的一只耳朵聆听着陆雯的窃窃私语,另一只耳朵一直专心地听着另一个世界的动静。从开门的声响到半高跟皮鞋敲打石材地板的声响,他已断定,最不该来的人来了,也是最不该在这时刻发生的事情,却在这时刻发生了。唉,怎么忽略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概念呢,这种时刻,的确与漫长的日日夜夜相比,只能是万分之一啊!可是,万分之一的瞬间被撞个正着,就是万分之万的灾害啊!他还是没有特别惊慌,只是用右手按住陆雯的身子,悄悄地说,你千万别动,不管楼下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别动,我下去看看。罗虹进了屋子,扫视一下客厅,却没有发现有人,她将装有人参燕窝及虎骨酒之类补品的提包放在客厅一隅,就气冲冲地往楼上上,当她上了八九个台阶,栗致炟从上边下来,在楼梯上与她狭路相逢,两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场面发生了,栗致炟很是恼怒地问:
“你来干什么?”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罗虹已猜了个八八九九,楼上肯定有秘密,她怀疑是那女人在上边。
“下去,到下边说去。”栗致炟所问非所答地说,语气十分严厉。
“上去,到上边说去。”罗虹毫不让步,除非栗致炟让她到楼上去。否则,上边肯定有鬼。这时,她坚信不移地相信自己的判断。
“叫你下去你就下去,听见没有?”栗致炟站在楼道中央,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我凭什么听你的,今个我非看看你与哪个贱货干那丑事,你这个伪君子,欺骗我十多年了,还想再骗我,还不承认你那丑事。”
“住嘴!”栗致炟发火了,话音足以震得“地动山摇”,“快下去!”
“好啊——栗致炟不讲理了——”罗虹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市长耍流氓了!”
栗致炟挥起右掌,狠狠地扇在罗虹的左侧面颊,只听到“啪”的一声,罗虹的嘴角就流出殷红的血。受伤的女人疯了似的大喊着:
“市长打人啦!市长是个大流氓!我非跟你拼了不中——”伴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嚎叫,罗虹攒足气力迎面猛往上冲,栗致炟没有料到,罗虹竟如此“歇斯底里”起来。他先是被女人撞个正着,坐在了楼道的阶梯上,而后就怒发冲冠般猛地跃起,挥动双手,运用全身之力,狠狠地推搡猛扑过来的罗虹,只那么一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随着罗虹声嘶力竭地叫出“你敢——”,她就被丈夫运足气力推了下去,只听到咕咚咕咚的响声,接着是一声女人剧烈又短暂的惨叫,接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罗虹的后脑勺正磕撞在楼道下边迎屋门的石材玄关上,那是用进口的西班牙石材做出的一种艺术景观,白玉般的石头棱角上已染满殷红的鲜血,罗虹的身躯直挺挺地躺在楼口与玄关交会处的地板上。顿时,栗致炟惊呆了,他好像正在梦中,怔怔地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是知道躺在地上的女人不再说话了。他慢慢走下楼梯,走到不再说话的罗虹身边,他蹲下身子,用手去抚摸女人的额头、鼻孔、人中。他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抚摸过妻子了,至少有十年了吧。可是,当他这次抚摸妻子的面庞时,他突然害怕起来,惶恐起来,那原本应该温暖的肌肤已经没了温度,那原本应该有吸气呼气的鼻孔已经没了动静。怎么会这么快,转瞬之间,就发生了这样天大的事情。栗致炟想不通了,原本自己没有打算叫她这样啊!只是不想叫她上楼,只是要她回到客厅里,他准备在客厅与她谈判,在客厅把她打发回去,怎么会是这样,会出现这种结果!栗致炟却不想,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能不能实现,罗虹答应不答应。
一一二
这时,楼上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是陆雯要下来了。自栗致炟同罗虹发生口角,直到双方撞击推搡,直到一方受伤倒地,她陆雯的心弦一直都绷得紧紧的,紧张得要命,就差这根心弦还没绷断,还在惊恐万状地颤颤抖抖地跳动着。当她听到楼下确实没了声音,方才战战兢兢地下楼来。她忘记了栗致炟刚才讲的话,让她在楼上别动,无论楼下发生什么事情。陆雯已走至楼梯口,正往下走,栗致炟突然醒悟出什么,马上拐过身子往楼上去,在楼梯口拐弯处堵住了陆雯,双手推着她往回去,他不叫她下来。陆雯问他,这是为什么?栗致炟说,你快上去,上去以后我跟你说。陆雯说,我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栗致炟说,什么也没发生,你什么也不知道,快回去。陆雯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只是下去看看,还有,眼下怎么办?栗致炟说,你就是知道,也不能说知道的,懂吧。至于下边的事咋办,这不关你的事,你压根就不知道这事,懂吧。栗致炟已慢慢醒悟过来,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想叫陆雯沾上这破事,他当然是为陆雯好。陆雯还是任性地要下去。栗致炟一急之下,伸出双臂将陆雯抱了起来,抱着她上去几个台阶,径直地将她放在二楼主卧室的床上,很是郑重地告诉她,这阵子就躺在床上休息,千万别下去,外边的事他自有办法,待处理完了他会马上回来。无论如何,这阵儿一定要听他的话……十多年的接触中,陆雯从来没见过栗致炟的言辞这么坚决,态度这么坚硬。尽管这时她已经推测到楼下出了大事,罗虹肯定出了事。她本想下去,想与栗致炟一道商量,如何处理眼前的残局,她不能是旁观者,面对险恶的局面,她想与男人分担风险和忧虑。她没有想到,栗致炟却坚决不叫她介入这事。心想,也许他已胸有成竹,设计好了善后事宜的措施,自己再参与进去,帮不了忙反而添乱。要不然,栗致炟不会是这种态度。当然,他也是为自己好。在栗致炟不容置疑的言辞和咄咄逼人的口气威慑下,陆雯让步了。她心乱如麻地躺在卧室的席梦思床上,看着栗致炟走出去。也只是在前十几分钟,在陆雯欲下楼的时刻,栗致炟翻滚的思绪已想好了如何料理眼前的后事。他的第一原则是不能暴露这套别墅的秘密,不能叫同仁和领导人物知晓他在龙城小区另有住宅,尽管可以以借房为名掩人耳目。既然有这个前提,今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就必须秘密处理,不留痕迹。让谁来帮助料理后事呢,真是天意,陆老板介绍的保安队长小白不正是好帮手吗?他走下楼,一个电话打通了小白的小灵通,叫他马上过来一下。打过电话,他走进一楼的卧室,从床上抽下一条床单,来到客厅,将罗虹的身躯盖上了。
小白是一路小跑来到栗致炟面前的,凡是陆老板直接布置给保安的事情,他们都是十二分的精心去做的。看着气喘吁吁的小白,栗致炟问他,保安有没有汽车?小白说,有一辆旧面包,平时用来拉些杂物什么的。栗致炟问,这车你能开吗?小白说,这车就是保安专用的,由他掌管。栗致炟说,这就好办了,不用再想法子去弄车了。接着,他告诉小白,有件东西,要小白拉到荒郊野外,最好是拉到黄河岸畔,将它撂进河里。事情办妥后,还到这屋里,来取十万元的风险劳务费。小白说,咋会给自己那么多钱,用不了给那么多,老板交代的事,都是自家人的事。栗致炟说,陆老板只是叫你帮我的忙,他也不知道帮的是什么忙,你抓紧时间,马上把车开过来。小白说,我再找两个帮忙的一块儿去。栗致炟说,千万不要再找人,就你一个就行了,东西我帮你抬到车上,到黄河边时,一个人就把东西拖出车,拖到河里就行了。人多了,不容易保密,懂吗?这事一定得保密。小白说,懂了,然后就跑出去开车了。栗致炟在屋里找了几根绳子,将床单包裹住的尸体捆了几道,特别是头部,他多捆了几道绳子。小白将面包车开过来了。栗致炟关掉了客厅与门前的电灯,四周黑洞洞的,他对小白说,不要害怕,叫你扔这东西,压根你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知道吗,这是秘密,你不要问是什么,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你永远都不知道是什么。就是知道了,也只能是不知道,懂吧。小白说,懂,这种事陆总交代过,该装糊涂的事,就一装到底。栗致炟说,对,不过这不是装,是真不知道,懂吧?小白说,懂!栗致炟指挥着小白,两个人去抬那躺在地上的尸体。尽管刚才小白接受了栗致炟的所有叮嘱,也听了他那一套做事规则,可是当他的手一接触到罗虹的僵硬身躯时,心里还是有点胆怯,就不自觉地“哟”了一声,说,这是个人啊!啊——啊——栗致炟马上说,刚才不是说过吗,叫你扔这东西,压根你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知道吗,这是秘密,你不要问这是什么,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栗致炟把刚才的规则又重复一遍。末了,还说,要不是为了保密,到大街上找个民工,送他三四百元钱,就把事做了。这事叫你去做,就是因为你能保密嘛。小白觉得栗致炟讲得有理,就壮了壮胆,说,是这回事,是这回事,我听你的,边与栗致炟一块儿,抬起了罗虹的尸体,放进面包车。小白又关好车门,跑到驾驶室坐下。临行时,栗致炟特别嘱咐他,一定把东西扔到黄河桥以东,越远越好,至少离桥得有二十公里,活做完就来这里取钱……
面包车开出了,栗致炟打的回了趟家,从保险柜里取了十万元现钞,又转回龙城别墅,他没有上楼,只想快点等到小白把活干完,把钱给他,了却这桩事,再上楼去。
龙城小区距黄河很近,只有四五公里,小白开着车到黄河南岸,就沿着黄河岸畔一条四级乡间公路向东行驶,一直跑了二十多公里,在一片平坦的斜坡岸畔停下了车。他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就把尸体拖出汽车,又拖过了斜坡,推入河中,又看了看这片原野的夜空,依然寂静得没有什么声音,他方调转车头返回龙城小区,直接来找栗致炟。栗致炟果然讲信用,将十万元现金交给了小白,又诱导他,应该马上辞去这里的工作,立即去南方发达的小城市打工挣钱,这样远走高飞,一是为个人安全,二是挣的钱多,以防万一有不测灾祸,若留在这里,风险很大。小白说,领导的指教很对,他想明天就走人,反正已有这么多钱了。这时候,栗致炟把客厅的电灯开亮了,他突然发现,小白的上衣被挂烂了,裸露的右肩上长着一片泛青的胎记,那胎记自己的肩上也有的,他心情惶恐,就没再多想。
栗致炟送走小白,又将客厅打扫一番,特别是迎屋门的玄关及下边的地板,他用湿布擦去了血迹,又洗净了擦血的布,才上楼去。一直躺在床上的陆雯根本没有睡着,她的心里就像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不能平静。栗致炟原来打算,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能叫陆雯知晓,万一出什么问题,只能是自己独担。可是,两个人一到一块儿,就身不由己地说起刚发生的事,陆雯说,无论如何应该马上到佛教名山普陀山去进香叩拜,她听不少友人说,那里的香火十分旺,佛神特别显灵,既然做下了这样的险事,何不求佛保佑平安无事呢……
一一三
四十三。普陀拜佛
市政府的秘书长刘志高向外透露,栗市长近日应邀前往滨江省的滨海市,到那里做一些实地考察,因为不久以前,滨江省滨海市政府的市长曾到钟南省汴阳市实地考察。那次双方友好的联谊活动,不仅使汴阳市与滨海市结为姐妹友好城市,双方还签订了经济商贸文化交流与合作项目。这次栗市长回访滨海市就显得并不突然,因为有诸多合作与交流项目需进一步深入落实。只是栗市长的这次出行,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轻车简从,用秘书长转达的语词说,栗市长只是先到那里看看,这只是一次非正式的回访,待适当时间再正式率团前往。
栗致炟突然往滨江省滨海市,实际目的并非为了公务,只是以回访滨海市为名,去做他要马上做的自己的事情。也是市长身份特殊,若是平民百姓,哪里用这样的声东击西、张冠李戴,直接说是去普陀山拜佛就行。
自那个夜晚发生血案罗虹命丧黄泉之后,栗致炟并没有报案说妻子失踪云云。他想好了,妻子十天八天没有归家,他有种种理由可以对外人解释。罗虹可去的地方多了,她平时也不是事事向丈夫汇报,她有她的自由和她的活动天地,做丈夫的应该给她更多一些的自由空间。所以他决定先不报案,以静观形势的态势而后随机应变。眼前先做的燃眉之急的事情,也是在陆雯的催促与倡导下,他方南下到了滨江省滨海市。这地方,距海天佛国普陀山已近在咫尺,隔水相望。栗致炟是走官场线路飞至滨海市的,他没有与陆雯结伴而行,也不敢与她并肩走进汴阳飞机场。不过,陆雯是与他同一天到达滨海的,只是班机一前一后罢了。两个人都到了比邻普陀山的地方,就好办了。栗致炟总能找出充足的理由,从忙乱纷繁的日程安排中挤出空当,甩掉所有不必跟随和列席的人员,去实现两个人隐秘的普陀山幽会,并双双偕手步入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