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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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宋史- 第6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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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骑在郊,邀车驾出城,振为何栗言:「宜思所以折之之策。」栗不从。未几,及于难,年五十七。金人去,从子庭访得其首归葬之。初,王黼使其客沈积中图燕,振戒以后祸,积中惧而言不可。既而振乃用是死,闻者痛之。

  初,宣和崇道家之说,振侍坐东宫,从容言:「孔子以《鸱鸮》之诗为知道,其词不过曰'迨天之未阴雨,绸缪牖户'而已。老子亦云:'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今不固根本于无事之时,而事目前区区,非二圣人意。」他日,太子为徽宗道之。徽宗寤,颇欲去健羡,疏左右近习,而宦寺杨戬辈方大兴宫室,惧不得肆,因谗家令杨冯,以为将辅太子幸非常。徽宗震怒,执冯诛之,而太子之言亦废。振尹京时,两宫方困于惎间,振极意弥缝,治龙德梁忻狱,宽其罪,不使有纤介可指。

  高宗即位,进秩七等,仍官其子及亲属三人,又赠端明殿学士。端平初,曾孙东请谥,赐谥刚愍。同时死者礼部侍郎陈知质,失其传;给事中安扶,附见父《安焘传》。

  刘延庆,保安军人。世为将家,雄豪有勇,数从西伐,立战功,积官至相州观察使、龙神卫都指挥使、鄜延路总管。迁泰宁军节度观察留后,改承宣使。破夏人成德军,擒其酋赏屈,降王子益麻党征。拜保信军节度使、马军副都指挥使。从童贯平方腊,节度河阳三城。又从北伐,以宣抚都统制督兵十万,渡白沟。

  延庆行军无纪律,郭药师扣马谏曰:「今大军拔队行而不设备,若敌人置伏邀击,首尾不相应,则望尘决溃矣。」不听。至良乡,辽将萧干帅众来,延庆与战,败绩,遂闭垒不出。药师曰:「干兵不过万人,今悉力拒伐,燕山必虚,愿得奇兵五千,倍道袭取,令公之子三将军简师为后继。」延庆许之,遣大将高世宣与药师先行,即入燕城,干举精甲三千巷战。三将军者,光世也。

  渝约不至,药师失援败走,世宣死之。延庆营于卢沟南,干分兵断饷道,擒护粮将王渊,得汉军二人,蔽其目,留帐中,夜半伪相语曰:「闻汉军十万压吾境,吾师三倍,敌之有余。当分左右翼,以精兵冲其中,左右翼为应,歼之无遗。」阴逸其一人归报。明旦,延庆见火起,以为敌至,烧营而奔,相蹂践死者百余里。自熙、丰以来,所储军实殆尽。退保雄州,燕人作赋及歌诮之。朝议延庆丧师,不可不行法,坐贬率府率,安置筠州。契丹知中国不能用兵,由是轻宋。

  未几,复为镇海军节度使。靖康之难,延庆分部守京城,城陷,引秦兵万人夺开远门以出,至龟儿寺,为追骑所杀。光世自有传。

  论曰:靖康之变、执礼、振不忍都人涂炭,拒强敌无厌之欲,亲逢其凶。熙靖、世勣不肯以一身事二姓,悲不食以终。灌、延庆战败而没。此数人者,其所遭不同,至于死国难则一而已。云之死,虽其有以取之,殆亦天未欲绝宋祀也;不然,是行也,康王其危哉!

 





列传第一百一十七

  ○李纲上

  李纲,字伯纪,邵武人也,自其祖始居无锡。父夔,终龙图阁待制。纲登政和二年进士第,积官至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以言事忤权贵,改比部员外郎,迁起居郎。

  宣和元年,京师大水,纲上疏言阴气太盛,当以盗贼外患为忧。朝廷恶其言,谪监南剑州沙县税务。

  七年,为太常少卿。时金人渝盟,边报狎至,朝廷议避敌之计,诏起师勤王,命皇太子为开封牧,令侍从各具所见以闻。纲上御戎五策,且语所善给事中吴敏曰:「建牧之议,岂非欲委以留守之任乎?巨敌猖獗如此,非传以位号,不足以招徕天下豪杰。东宫恭俭之德闻于天下,以守宗社可也。公以献纳论思为职,曷不为上极言之。」敏曰:「监国可乎?」纲曰:「肃宗灵武之事,不建号不足以复邦,而建号之议不出于明皇,后世惜之。主上聪明仁恕,公言万一能行,将见金人悔祸,宗社底宁,天下受其赐。」翌日,敏请对,具道所以,因言李纲之论,盖与臣同。有旨召纲入议,纲刺臂血上疏云:「皇太子监国,典礼之常也。今大敌入攻,安危存亡在呼吸间,犹守常礼可乎?名分不正而当大权,何以号召天下,期成功于万一哉?若假皇太子以位号,使为陛下守宗社,收将士心,以死捍敌,天下可保。」疏上,内禅之议乃决。

  钦宗即位,纲上封事,谓:「方今中国势弱,君子道消,法度纪纲,荡然无统。陛下履位之初,当上应天心,下顺人欲。攘除外患,使中国之势尊;诛锄内奸,使君子之道长,以副道君皇帝付托之意。」召对延和殿,上迎谓纲曰:「朕顷在东宫,见卿论水灾疏,今尚能诵之。」李邺使金议割地,纲奏:「祖宗疆土,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钦宗嘉纳,除兵部侍郎。

  靖康元年,以吴敏为行营副使,纲为参谋官。金将斡离不兵渡河,徽宗东幸,宰执议请上暂避敌锋。纲曰:「道君皇帝挈宗社以授陛下,委而去之可乎?」上默然。太宰白时中谓都城不可守,纲曰:「天下城池,岂有如都城者,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舍此欲何之?」上顾宰执曰:「策将安出?」纲进曰:「今日之计,当整饬军马,固结民心,相与坚守,以待勤王之师。」上问谁可将者,纲曰:「朝廷以高爵厚禄崇养大臣,盖将用之于有事之日。白时中、李邦彦等虽未必知兵,然籍其位号,抚将士以抗敌锋,乃其职也。」时中忿曰:「李纲莫能将兵出战否?」纲曰:「陛下不以臣庸懦,傥使治兵,愿以死报。」乃以纲为尚书右丞。

  宰执犹守避敌之议。有旨以纲为东京留守,纲为上力陈所以不可去之意,且言:「明皇闻潼关失守,即时幸蜀,宗庙朝廷毁于贼手,范祖禹以为其失在于不能坚守以待援。今四方之兵不日云集,陛下奈何轻举以蹈明皇之覆辙乎?」上意颇悟。会内侍奏中宫已行,上色变,仓卒降御榻曰:「朕不能留矣。」纲泣拜,以死邀之。上顾纲曰:「朕今为卿留。治兵御敌之事,专责之卿,勿令有疏虞。」纲皇恐受命。未几,复决意南狩,纲趋朝,则禁卫擐甲,乘舆已驾矣。纲急呼禁卫曰:「尔等愿守宗社乎,愿从幸乎?」皆曰:「愿死守。」纲入见曰:「陛下已许臣留,复戒行何也?今六军父母妻子皆在都城,愿以死守,万一中道散归,陛下孰与为卫?敌兵已逼,知乘舆未远,以健马疾追,何以御之?」上感悟,遂命辍行。纲传旨语左右曰:「敢复有言去者斩!」禁卫皆拜伏呼万岁,六军闻之,无不感泣流涕。

  命纲为亲征行营使,以便宜从事。纲治守战之具,不数日而毕。敌兵攻城,纲身督战,募壮士缒城而下,斩酋长十余人,杀其众数千人。金人知有备,又闻上已内禅,乃退。求遣大臣至军中议和,纲请行。上遣李棁,纲曰:「安危在此一举,臣恐李棁怯懦而误国事也。」上不听,竟使棁往。金人须金币以千万计,求割太原、中山、河间地,以亲王、宰相为质。棁受事,自不措一辞,还报。纲谓:「所需金币,竭天下且不足,况都城乎?三镇,国之屏蔽,割之何以立国?至于遣质,即宰相当往,亲王不当往。若遣辩士姑与之议所以可不可者,宿留数日,大兵四集,彼孤军深入,虽不得所欲,亦将速归。此时而与之盟,则不敢轻中国,而和可久也。」宰执议不合,纲不能夺,求去。上慰谕曰:「卿第出治兵,此事当徐议之。」纲退,则誓书已行,所求皆与之,以皇弟康王、少宰张邦昌为质。

  时朝廷日输金币,而金人需求不已,日肆暑掠。四方勤王之师渐有至者,种师道、姚平仲亦以泾原、秦凤兵至。纲奏言:「金人贪婪无厌,凶悖已甚,其势非用师不可。且敌兵号六万,而吾勤王之师集城下者已二十余万;彼以孤军入重地,犹虎豹自投槛阱中,当以计取之,不必与角一旦之力。若扼河津,绝饷道,分兵复畿北诸邑,而以重兵临敌营,坚壁勿战,如周亚夫所以困七国者。俟其食尽力疲,然后以一檄取誓书,复三镇,纵其北归,半渡而击之;此必胜之计也。」上深以为然,约日举事。

  姚平仲勇而寡谋,急于要功,先期率步骑万人,夜斫敌营,欲生擒干离不及取康王以归。夜半,中使传旨论纲曰:「姚平仲已举事,卿速援之。」纲率诸将旦出封丘门,与金人战幕天坡,以神臂弓射金人,却之。平仲竟以袭敌营不克,惧诛亡去。金使来,宰相李邦彦语之曰:「用兵乃李纲、姚平仲,非朝廷意。」遂罢纲,以蔡懋代之。太学生陈东等诣阙上书,明纲无罪。军民不期而集者数十万,呼声动地,恚不得报,至杀伤内侍。帝亟召纲,纲入见,泣拜请死。帝亦泣,命纲复为尚书右丞,充京城四壁守御使。

  始,金人犯城者,蔡懋禁不得辄施矢石,将士积愤,至是,纲下令能杀敌者厚赏,众无不奋跃。金人惧,稍稍引却,且得割三镇诏及亲王为质,乃退师。除纲知枢密院事。纲奏请如澶渊故事,遣兵护送,且戒诸将,可击则击之。乃以兵十万分道并进,将士受命,踊跃以行。先是,金帅粘罕围太原,守将折可求、刘光世军皆败;平阳府义兵亦叛,导金人入南北关,取隆德府,至是,遂攻高平。宰相咎纲尽遣城下兵追敌,恐仓卒无措,急征诸将还。诸将已追及金人于刑、赵间,遽得还师之命,无不扼腕。比纲力争,复追,而将士解体矣。

  诏议迎太上皇帝还京。初,徽宗南幸,童贯、高俅等以兵扈从。既行,闻都城受围,乃止东南邮传及勤王之师。道路籍籍,言贯等为变。陈东上书,乞诛蔡京、蔡攸、童贯、朱勔、高俅、卢宗原等。议遣聂山为发运使往图之,纲曰:「使山所图果成,震惊太上,此忧在陛下。万一不果,是数人者,挟太上于东南,求剑南一道,陛下将何以处之?莫若罢山之行,请于太上去此数人,自可不劳而定。」上从其言。

  徽宗还次南都,以书问改革政事之故,且召吴敏、李纲。或虑太上意有不测,纲请行,曰:「此无他,不过欲知朝廷事尔。」纲至,具道皇帝圣孝思慕,欲以天下养之意,请陛下早还京师。徽宗泣数行下,问:「卿顷以何故去?」纲对曰:「臣昨任左史,以狂妄论列水灾,蒙恩宽斧钺之诛,然臣当时所言,以谓天地之变,各以类应,正为今日攻围之兆。夫灾异变故,譬犹一人之身,病在五脏,则发于气色,形于脉息,善医者能知之。所以圣人观变于天地,而修其在我者,故能制治保邦,而无危乱之忧。」徽宗称善。又询近日都城攻围守御次第,语渐浃洽。徽宗因及行宫止递角等事,曰:「当时恐金人知行宫所在,非有他也。」纲奏:「方艰危时,两宫隔绝,朝廷应副行宫,亦岂能无不至者,在圣度烛之耳。」且言:「皇帝仁孝,惟恐有一不当太上皇帝意者,每得诘问之诏,辄忧惧不食。臣窃譬之,家长出而强寇至,子弟之任家事者,不得不从宜措置。长者但当以其能保田园大计而慰劳之,苟诛及细故,则为子弟者,何所逃其责哉?皇帝传位之初,陛下巡幸,适当大敌入攻,为宗社计,庶事不得不小有更革。陛上回銮,臣谓宜有以大慰安皇帝之心,勿问细故可也。」徽宗感悟,出玉带、金鱼、象简赐纲,曰:「行宫人得卿来皆喜,以此示朕意,卿可便服之。」且曰:「卿辅助皇帝、捍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调和父子间,使无疑阻,当遂书青史,垂名万世。」纲感泣再拜。

  纲还,具道太上意。宰执进迎奉太上仪注,耿南仲议欲屏太上左右,车驾乃进。纲言:「如此,是示之以疑也。天下之理,诚与疑、明与暗而已。自诚明而推之,可至于尧、舜;自疑暗而推之,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耿南仲不以尧、舜之道辅陛下,乃暗而多疑。」南仲怫然曰:「臣适见左司谏陈公辅,乃为李纲结士民伏阙者,乞下御史置对。」上愕然。纲曰:「臣与南仲所论,国事也。南仲乃为此言,臣何敢复有所辨?愿以公辅事下吏,臣得乞身待罪。」章十余上,不允。

  太上皇帝还,纲迎拜国门。翌日,朝龙德宫,退,复上章恳辞。上手诏谕意曰:「乃者敌在近郊,士庶伏阙,一朝仓猝,众数十万,忠愤所激,不谋同辞,此岂人力也哉?不悦者造言,致卿不自安,朕深谅卿,不足介怀。巨敌方退,正赖卿协济艰难,宜勉为朕留。」纲不得已就职。上备边御敌八事。

  时北兵已去,太上还宫,上下恬然,置边事于不问。纲独以为忧,与同知枢密院事许翰议调防秋之兵。吴敏乞置详议司检详法制,以革弊政,诏以纲为提举官,南仲沮止之。纲奏:「边患方棘,调度不给,宜稍抑冒滥,以足国用。谓如节度使至遥郡刺史,本以待勋臣,今皆以戚里恩泽得之;堂吏转官止于正郎,崇、观间始转至中奉大夫,今宜皆复旧制。」执政揭其奏通衢,以纲得士民心,欲因此离之。会守御司奏补副尉二人,御批有「大臣专权,浸不可长」语。纲奏:「顷得旨给空名告敕,以便宜行事。二人有劳当补官,故具奏闻,乃遵上旨,非专权也。」

  时太原围未解,种师中战没,师道病归,南仲曰:「欲援太原,非纲不可。」上以纲为河东、北宣抚使。纲言:「臣书生,实不知兵。在围城中,不得已为陛下料理兵事,今使为大帅,恐误国事。」因拜辞,不许。退而移疾,乞致仕,章十余上,不允。台谏言纲不可去朝廷,上以其为大臣游说,斥之。或谓纲曰:「公知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为边事,欲缘此以去公,则都人无辞耳。公坚卧不起,谗者益肆,上怒且不测,奈何?」许翰书:「杜邮」二字遗纲,纲皇恐受命。上手书《裴度传》以赐,纲言:「吴元济以区区环蔡之地抗唐室,与金人强弱固不相侔,而臣曾不足以望裴度万分之一。然寇攘外患可以扫除,小人在朝,蠹害难去。使朝廷既正,君子道长,则所以捍御外患者,有不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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