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青春 作者:雪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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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青春 作者:雪克-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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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王金庆受伤住院以后,水仙花不甘寂寞,干脆和齐光第同居了。王金庆因为要借重齐光第的权势,知道闹起来有害无益,干脆顺水推舟,把水仙花当人情送给了齐光第。王金庆出院以后就升了官,给派到郭店据点当警备队第三大队大队长去了。

  齐光第不言语,只吸着烟卷苦恼地想着。他刚才被渡边、宫本叫去大骂了一顿,限他五天之内要找到游击队住宿地点的确实情报。这真是个没法应付的苦差使。李铁带领队员,这些天在敌占区秘密地找各村的伪村长谈话,要他们立刻恢复优待抗属和合理负担,停止对地主富农有利的按亩摊派的办法。照办的可以既往不究。伪村长和地主们都怕李铁厉害,知道稍有欺骗被群众报告了就吃不消,只得两面讨好,瞒着敌人秘密地执行了。李铁趁机在各村找了一些有觉悟的贫农、中农打进伪村公所和伪自卫团,监视汉奸的活动。又组织了秘密的抗联。群众得到领导和支持,斗争情绪暗暗高涨起来了。这些村都有汉奸坐探。情报很快送到枣园据点里,敌伪军立刻在这一带日夜活动起来。这些村里还没有挖好地洞,李铁他们只得夜夜灵活转移地点,神出鬼没地进行活动。敌人日夜地搜捕他们,刚捕到个影子,一捉又没有了。枣园、韩庄、郭店等五个据点被李铁他们突击得蒙头转向,接连发生事故。三个最坏的伪乡公所被解散了。二十多个伪军和特务人员被捉住,经过突击教育又放了回去。三个伪军中队长,都接到了指名警告、教育的信件。罪大恶极的汉奸一中队长褚歪嘴,接到信以后还不服贴,反而把李铁他们大骂一了通。他想反正李铁听不见,骂骂也不要紧,不料几天之后,在瓦窑集上遭到了李铁他们的化装袭击,和一个鬼子一起丧了命。伪军里甚至传说,李铁在枣园据点街上饭馆里,好几次吃了饭大摇大摆地走了。齐光第想尽了办法,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李铁的下落。他把手下最能干的特务都派了出去,可还是没有指望。他想着,烦恼地把烟头摔在当屋,仰在炕上。水仙花见齐光第发愁,哼了一声说:“还不跟我说哪,我早知道啦,你们也有见识短的时候。”

  齐光第冷冷地说:“你个娘们家还能有什么主意吗?”

  水仙花一撇嘴说:“不是夸口,手到擒来!”

  齐光第高兴起来,说:“那你说说看!”

  水仙花比划着说:“你追他,一辈子也追不上。你要像钓鱼那样,引他来上钩。不信你在孙屯乡公所天天派几个弟兄去闹,老百姓就会把他们叫去。那时候,只要你们把部队藏在附近,叫村里的坐探……”

  “对!对!”齐光第不等她说完,一拍手跳起来,跑了出去。

  果然,连着几个白天,汉奸们整天去孙屯乡公所折腾,打人,要钱。可是还不见李铁他们来管,于是夜间也去闹了。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李铁带着人疾速地向孙屯伪乡公所走来。乡公所坐落在孙屯大街路北一个深陡的院子里。这是个四合砖房,逃亡地主的闲院。三间北屋闪着灯光,李铁他们进去一看,三间屋扒通了,放了两张八仙桌,几条板凳,四个汉奸正在向几个办公人发横,叼着烟卷,骂骂咧咧的。

  李铁大喝一声,用枪逼上了他们。汉奸们举起手来,队员们过去搜了身上,竟没有枪支。李铁刚要带走对他们进行教育,忽听外边有一种可疑的声响。要是一般人也许以为这不过是树上的老鸹随便飞动哩。李铁凭经验可明白这里边一定有鬼,立刻喝叫四个汉奸和伪办公人不许动,带了队员们闪身跳出屋子。刚跑到街上向北拐进一个胡同,就听见枪声四起,敌伪军从村四周冲进来了。李铁掩在墙角边一看,一群敌人已经冲到房子跟前。李铁小声对萧金他们说:“手榴弹预备好!”李铁端枪瞄准敌人扫射过去,几个手榴弹同时向敌人抛去,爆炸声像炮弹般轰响。趁着爆炸的硝烟弥漫,李铁带领队员跳下土坡,向庄稼地里跑去。敌人在后边紧追过来。枪弹从他们身边吱吱穿过,直打的庄稼叶噗啦噗啦地响。他们跑过唐河旧道,枪弹啾啾地击溅起泥水,敌人呼喊着紧追不放。他们一口气冲上陡峭的高坡,趁夜色昏黑,不管棘针蒺藜一下滚了下去,穿进庄稼地小路,翻过大沟,终于把敌人甩掉了。枪声渐渐稀疏下来。他们个个累的汗流浃背,滚得污泥满身。李铁是受过几次伤的人,累得咳嗽着,赶紧带领队员们,向青纱帐深处走去。

  他们刚在高粱地里坐下喘息着,忽又听见东北方向高粱地里哗啦哗啦地响,好像有人偷偷地走来了。武小龙、陈东风两个人轻轻地向那边搜索去了。这时候,正是月黑天,什么也看不大清。只见高粱地深处小路上走来了一个瘦长的人影,他俩持枪蹲下等着。渐渐地可以看出这人穿着破烂的衣裳,拄着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他像发觉了什么,转身就往回走。武小龙一拉陈东风,两人分头追上去。跑了不远,那人就被武小龙、陈东风挟着走了回来,带到李铁面前。李铁就问那人是干什么的。一句话刚出口,那人欢喜地叫道:“是李铁同志吧!”

  李铁也听出来了,这是县大队队副萧之明。忙去扶住他坐下叫道:“我的老萧同志!”李铁向不相识的队员介绍了,都为刚才的误会笑起来。武小龙说:“萧大队副,要是不说话,别说我不认得你,就你自己照照镜子也不认得自己了。”

  李铁立刻把自己穿的外面一层新粗布裤褂脱下来,不容分说就给萧之明穿上,自己只穿一身带补丁的旧衣裳。这时,天空布满了浓云,颇有雨意。他们赶紧商量一下,穿过庄稼地小路走了几里地,来到一个坟地里,拣一棵浓密的大杜树底下坐了休息。队员们去地里捡了几抱锄下来的干茅草来铺在地上坐着,觉得舒服多了。突然,刮起了冷嗖嗖的东北风,接着下起毛毛雨来。细雨洒在树叶、庄稼叶上,发出引人困倦的沙沙声。阵阵凉风把雨星刮到人们脸上,使人冷得直起鸡皮疙瘩。大家背靠背挤坐在一起,抵抗着寒冷。夜深了,雨下的更紧了,只听阵阵风雨声,队员都睡着了。李铁挨着萧之明坐着,觉得他直动弹,还没有睡着,便轻轻问他道:“你是怎么被敌人俘掳去的?”

  萧之明唉了一声说:“那天拂晓王村战斗,我带着一个排冲进了王村,立刻就被敌人围在一个院子里。敌人从四面往里冲,我们牺牲的还剩五个人,子弹打光了,就都被敌人俘掳了。”

  李铁又问他:“以后呢?”

  萧之明沉默了一下说:“我们被送到沧州车站装上了闷罐子车,送到唐山煤矿上挖煤。以后,我们组织了一百多个人跑了出来,被打死了十几个,被抓回去几十个。我蹲在满是泥水的苇塘里藏了一天,敌人没搜出来,夜里才跑了。一路上经过敌占区哪敢进村,只在漫地里吃些野菜,白天晒个死,晚上冷个死。经过那些水地,才知道蚊子是那么厉害,成千上万的大蚊子,把我包围起来,咬的人光想发疯。我不住地挥舞树枝,打滚,爬起来跑,直到太阳出来才算摆脱了它们。于是我发疟子,关节疼,肚子疼,第一次感到了孤独是个什么滋味。当时我简直支持不下去了,实在想死。只要一死,那无休止的痛苦立刻就可以解脱了。自杀的念头有好几次引诱着我,可是我一想起英勇牺牲的同志,一想起毛主席,一想起延安,就立刻感到这样想是软弱可耻。我就什么都能忍耐了。我改成白天躺着睡觉,晚上走路。每夜咬着牙熬几十里路,两个多月才到了这里。只要见到了同志们,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李铁说:“你真受够了苦,明天派人送你找周明同志去,好好休养一下,咱们又一起干上啦!”

  风雨越吹越冷,他们的脊背就靠得越紧。 
七、仇恨
 
  送萧之明走后,李铁他们便呆在野地里,叫武小龙一个人出去找熟人弄些吃的来。半前晌武小龙回来说,在孔村村外碰上了在孔村住娘家的杜二嫂,她答应给送些东西来吃。看看已近正午,还不见来,队员们都饿急了。李铁身体数次受伤,经过多次摧残,又比别人操心,熬磨的更为痛苦。又加这饥饿的滋味实在难受,只觉阵阵心慌意乱,眼前发黑,肚内好像一个空旷无底的大窟窿在旋转,腿脚酸软得拉不动,头也眩晕疼痛。每个人就跟患了什么大病一样,面色焦黄,眼都睁不开。萧金、武小龙在树下跟队员们开着玩笑,搞起精神会餐来。各自数说着好吃的东西,互相争论着,好像比赛似地看谁说的馋人。不料越说越饿的厉害。最后忍不住了,只好跑到庄稼地里去,不管野菜、野草、玉米秸,不管甜的、苦的、涩的,塞到嘴里大嚼一气。正嚼着引颈望着杜二嫂,只见远处高粱地边上走来了一个妇女,提着一个篮子好像是挑菜的样子,立在那里不住东张西望的。武小龙看了看说声:

  “是二嫂来了!”说着赶紧去接。

  武小龙领杜二嫂来了,把筐篮放在地上。几个人早饿慌了,顾不得说什么客气话,蹲在树下边,掀开筐篮,一群人围了,伸手捧着粘不到一起的带糠的大麦楂子饼和谷面菜团子,急急地吞吃起来。

  杜二嫂看他们吃着,叹口气说:“老李,嫂子真对不起你们。本想借点白面给你们烙点饼,可是为了保守秘密就没有去借。你们就将就着吃点吧!等挖好了洞住到家去,再想法给你们做好的吃。”

  李铁吃着,忙笑道:“二嫂,可好吃呢!”

  队员们张开饥饿的嘴,就像吃肉包子一般,风卷残云,一会儿就吃的剩了一点点了。李铁先停下不吃了。队员们也跟着停下来,互相让着谁也不肯吃,都说饱了,其实谁也没有饱。李铁吃的最少,心里明白,忙分给每个队员一把,队员们用手接过去看看,一下都塞到嘴里去了。大家轮流端着罐子,咕冬咕冬一刹那就把水喝光了。二嫂拾掇起篮子、罐子,赶快走了。

  天已正午,烈日灼热,烤的人难受。他们走到一个长满柏树的坟地里。武小龙又去放游动哨侦察情况了。陈东风等几个队员抱着枪靠在柏树上睡的鼾声大作。萧金在树荫下抱着膝盖,焦愁地望着李铁的脸。李铁躺在树荫下草地上,脸色又黑又黄,颧骨突出,两腮下陷,十分疲惫难看。再看看别的同志,也是又黑又瘦,头发蓬蓬。李铁躺在地上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偶然睁一下眼睛,眼球血红,还没有看清什么,就又昏昏迷迷地合上眼,不时咂咂干裂了的嘴唇。

  萧金守在他旁边,急得皱着眉,暗想:看来他真是病了,这怎么办?

  蚂蚁爬到李铁脸上,萧金给他捏下去,摇摇头出了一口气。李铁昏昏沉沉地躺着,恍恍惚惚像是在村里又被敌人包围了。他带领手枪队冲出村来,迎面碰上四五个敌人。他举枪向敌人射击,可是枪怎么也打不响。看看敌人的四五支枪向自己射过来,嘎的一声,一颗子弹从自己头上穿过去了。

  “冲啊!冲啊!”李铁挥舞着胳膊。

  萧金摇醒他,他睁睁眼,没有动,似睡非睡地又听到一些讥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哈,瞧!自高自大的人总是独出心裁!”

  “为了个人出风头,……你敢反对党的决定!”

  “你这样的人,要提交县委讨论你的问题!”

  潘林那愤怒的黑瘦脸,又在厌恶地望着自己。他猛地坐起来,使劲睁开眼睛,脑子还唿隆唿隆地响着,太阳穴一扎一扎地疼。

  大树把阴影抛到远远的谷地里去了。夕阳用它那渐渐温和下来的光芒,抚摸着李铁那疲乏的身躯。病痛、饥饿、冤屈,种种苦恼折磨着他。他陷入了沉思,从幼年到现在的遭遇,一幕一幕映现出来:母亲伏在死了的父亲身上痛哭。自己拉着枣枝,跟母亲在冰天雪地里走着去讨饭,财主的大狗追着咬,撕烂了裤子,腿上流出血来。母亲含着眼泪在河边送自己上船去当学徒。风雪里自己在垃圾堆边睡着了,老板的皮靴踢在身上。潘林和小鸾又出现在眼前了。李铁不愿想下去了,咬牙猛地一摆头,看见萧金给他卷了一支烟卷递过来,就接过来和陈东风对火吸着。

  武小龙走回来凑在他身边说:“李铁同志,你的身体这样,咱们回去吧!”

  萧金也望着他说:“回去吧!不然你身体非毁了不可。”

  李铁身体缩做一团。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丧失了力气。难道自己竟是这么脆弱吗?他摇摇头,使劲立起来。说实在的,他心里早就想回去了,是他对人民对党的责任感,使他不能这样做。他望望队员们,断然地说道:“不!绝对不能回去!”

  “坚持吧!”萧金心里说着。他非常了解李铁,知道他不坚持到山穷水尽,是不肯回头的。

  在一片凌乱的枪声中,桃庄升起了一片火焰。火焰越烧越猛,只见村庄上空,浓烟滚滚。

  李铁向队员们看了看,一挥手道:“走!到桃庄去!”

  他们提着枪,疾速地向火光奔去。

  到了村头一看,桃庄没有一间屋子不在冒着火苗。到处响着唿隆隆的房顶倒塌的声音。人呢?怎么不见人来救火?在火光照耀下,他们发现了一个尸体,鲜血还在往一个凹坑里流着,火光照着那鲜血。李铁看着,心里像刀割一般热辣辣地疼。当他们拔步又往街心走的时候,都不由地鼻子酸楚起来,复仇的怒火烧得他们连气都快透不过来了。尸体!又是尸体!男的、女的、孩子的……万恶的王金庆为了大量掠夺粮食,竟然杀害了这么多的人。这个村庄的人民是从来没有向敌人屈服过的。这英雄的村庄被践踏的遍体鳞伤,躺在血泊里被火燃烧着。

  尖厉的叫声突破恐怖的寂静,这是女孩子凄惨的号哭:

  “娘!娘啊!……哎呀!娘啊!”

  这哭声刺破了长空,使星星颤抖,月牙垂泪。这哭声像电波般颤动着向四面八方传开,使人听了毛发竖立、心胸欲裂。这哭声里充满了仇恨和哀痛,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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