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我问过自己退出来可以么?可我的心不答应”,凌嘉端起咖啡来,放到嘴边,沉一沉,却没喝,又将它放下,“都说商场如战场,其实情场也如战场,楠楠,我们朋友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性格你最清楚不过,碰到商机,我会紧紧抓住不放,碰到人也一样,咱们同岁,都快30了,这把年纪,又在社会上滚打了这么多年,能碰到一个动心的人不容易,若不紧紧抓住,这辈子很可能会孤独下去。我确实为路璐和桑榆感到过可惜,也为她们间的感情动容过,但你觉得,即使我真的退出来,凭着现在的路璐和桑榆,她们还能回到当年那种没有一丝污痕的感情中去么?”
“这可说不准”,吕楠不怀好意的瞟一眼凌嘉,带着浓浓的报复味道,冷嘲热讽:“人家那么多年的感情摆在那里,还有一起长大的朋友祝福,即使路璐现在拜倒在你的石榴裙底下,可你一旦退出来,日子一久,我敢打百分之八十的包票,她八成还是会死心塌地的再对桑榆好,你没见到你那小对象现在跟你好着,可为了桑榆还能晕倒啊?你这一旦退出来,啧啧啧,唉,我都提你揪心呐!”
“你我都经历过初恋,你再怎么不在乎,放弃初恋的过程中总也会带着一些徘徊和反复。我的情路你最清楚,你也该知道,我当时和向云天好着,还常常会想起初恋严振松,所以我对路璐现在的情绪,能理解。路璐和桑榆从大一到现在,相处了八九年,两人几乎等于从小一块长大,她们分手不过一年,年少的感情是最真也最纯的,你能指望一对曾经深爱的恋人,在短短一年之内将对方彻底放下或忘记么?路璐若对桑榆的苦楚无动于衷视而不见,我反倒不稀罕她了,我对无情无义的人没兴趣。路璐对桑榆,可能还有爱,但更多的是那些日积月累的习惯,我相信她的心是站在我这边的,也相信她能放下桑榆,再跟我一起培养出新的习惯,否则今天她醒来之后,不会对我坦白她很心疼桑榆,更相信经历过昨天和今天之后,路璐和桑榆之间会给对方一个新的定位。凡事有两面,路璐晕倒,未尝不是好事,至少她就成全了你昨晚的好事不是么?再说……”凌嘉好笑的看着吕楠,突地拉长了声调,“你要报复我就直说,有必要带着这么浓重的醋味么?”
“我哪带醋味了?”
凌嘉凑到吕楠脸前,支起下巴,含义不明的笑道:“你听到路璐和桑榆的感情那么深,心里一定不大好受吧?再怎么爱玩,看起来再怎么不在乎,可毕竟也跟人家有过一夜亲密呢,你要对桑榆一点感觉也没有,昨晚就是拼了命也会跑下床,你既然让人家得逞了,就说明有感觉。你没发现你今天在提到路璐和桑榆时,总是把桑榆放到前面么?一开口总是先提桑榆,再把路璐放到她的名字后边,这说明什么?今天你能问我桑榆的过去,就说明你很在意,在我面前你还装个什么劲啊?你在公司里没装够啊?工作的时候装,应酬的时候装,私下里你还装,你累不累?以后你该怎么面对桑榆,你心里已经做好打算了吧?你今天来找我,也不过是想听听我的意见吧?我没跟你装,你也少跟我装,我昨天一宿没睡,没空跟你绕!说说你的打算吧。”
吕楠被凌嘉说中心事,一阵尴尬,脸上一烧,脸蛋便像熟透的石榴一样红了起来,凌嘉揉揉眼,瞅了又瞅,她没看错吧?吕楠是脸红了吧?看来老天还真有刮钞票的时候啊!
“屋里太热,我被蒸的脸红一下不行啊?有什么好看的!”吕楠不满的在桌子底下踢凌嘉一脚,抬头看看精致的吊灯,叹口气,说:“我想先和桑榆做朋友吧,她心里只有路璐一个人,我即使想插也插不进去,何况我现在也没做好要和女人交往的准备,一边走一边看吧。”
“也好,女人心思细,一点点的来总是没错的,这段时间你先和你那群男友们断了吧,跟桑榆接触的同时,也好让自己静一静,好好想一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我那群男友早就断了。”
“其实我一直挺奇怪,你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改邪归正的?”
“没受刺激”,吕楠把身体放松在沙发上,慢悠悠的说:“以前和桑榆聊天,她偶尔会像你和蔚然一样劝我安稳下来,但她不像你们一样苦口婆心,只是淡淡说一两句,我当时也奇怪为什么她的话我就能听得下去,后来一想,可能是因为她在劝我的时候,带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吧,那种表情,简直跟当初路璐无视我时的模样从一个娘胎里跳出来的一样,真是太让人不服气了。你说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夫妻相啊?”
凌嘉本是笑盈盈的听吕楠说话,可当听到吕楠最后一句问话,她止不住的想把咖啡泼到吕楠脸上,凌嘉突然觉得自己的命很苦,上班的时候她得提防明枪暗箭,下班之后她还得遭受明箭暗枪,凌嘉忍一忍,说:“你想报复我,所以故意刺激我,我不跟你计较,既然你把桑榆放到心上了,就好好跟人家相处吧,不跟你说废话了,聊了这么久,天都快黑了,咱们回去吧。”
“好吧,回去”,吕楠伸个懒腰,站起来,“你找你的,我找我的,各找各的人去。”
回到医院,进入病房,看着床上并肩入睡的一对人儿,凌嘉和吕楠对望了一眼,同时摇头笑了起来,一个笑的深沉,一个笑的无奈。
吕楠走到床尾,看着沉睡中的路璐和桑榆,压低声音,对凌嘉说:“凌嘉,你刚刚说她们像孩子,我刚刚其实在想,她们不过比我们小两三岁,都是二十六七的人了,哪里像孩子?现在这么看着她们,真的很像孩子,你看她们依偎的姿势,她们睡起来极为相似的模样,处处流露着她们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谁能忍心分开她们?凌嘉,我不是在打击你,也不是在报复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你选路璐,真的选对了吗?”
凌嘉与吕楠并肩站在一起,她望着路璐和桑榆,同样的修长的眉毛,同样挺直的鼻梁,同样温润的唇,同样年轻的脸,醒着的时候带着明显的不同,睡着的时候竟如此相像。
都说两个人生活的久了,牵挂的久了,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就容易生出夫妻相,难道这是真的么?
凌嘉沉默的立在那里,久久以来,她第一次问起了自己,她和路璐,真的对了么?
长风拂过,窗外的垂柳轻轻舞动,参差光秃的细长枝干,哑哑地荡出了一曲忧伤且决然的歌。
不管对与错,既然选择了,就去努力走到底吧,凌嘉笑了,半途而废可不是自己的性格,何况,自己对路璐有信心。
一切不过是习惯而已,习惯是可以被打破的,也是可以被重塑的,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尽量争取二更吧
第 61 章
有冷风擦着没有关紧的窗隙吹过,窗帘随之晃动,那一飘一摇的身影,在没有开灯的病房里,宛若鬼魅一般。
凌嘉和吕楠,一起站立在床脚,像是两尊凝滞的雕像一样,望着那双让她们纠结的小人儿,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分针不知转了几圈,时针不知跑了几格,路璐和桑榆,才同时醒来。
同样的抬起手,同样的揉揉眼,同样的呼口气,见到对方后,又同样的拍拍彼此的头,带着同样的笑。
为什么以前从没发现过,她们竟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凌嘉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不愿再看。
夜,早已弥漫了它能遮盖的一切。
路璐和桑榆都躺着,并没有发现一直站在床尾,默不作声的凌嘉和吕楠。
路璐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小声说:“难怪刚才觉得冷,原来是被子退到后边去了,一定是被你踢过去的,你最爱踢被子。”
桑榆轻笑,“你不也是一样?每次都怪我。”
“好吧,我也有错,天黑了呢。”
“是啊,天黑了呢。”
“台灯在你那边,你打开吧。”
“不想开灯,想和你就这样说说话,以前我们也常常这样聊天的。”
“嗯,不想开灯就不开。”
“璐,我都是被你宠坏的呢。”
“你也是很迁就我的啊。”
“我喜欢而已。”
“呵”,路璐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失落,岔开了话题:“也不知道凌嘉和吕楠干吗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璐……”桑榆犹豫问着:“你跟吕楠熟悉吗?”
凌嘉吕楠起初听到路璐和桑榆带着暖意的聊天,心里都泛起了或多或少的酸,现在听到她们提到自己,都屏住了呼吸,潜意识里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竖起耳朵认真听。
“不熟呢”,路璐皱皱眉,说:“吕楠说她老早之前就在马路上见过我,不过我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和凌嘉应该是好朋友吧,听说是根花心大萝卜,整天在男人堆里混,她也不怕得病,你跟她熟悉吗?”
凌嘉死命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吕楠恨得牙痒,打死她也没想到,自己给路璐的印象竟然这么坏,亏她还把路璐一直记得这么清!她一边哀叹自己做人太失败,一边想扑上去踹路璐两脚,什么叫不怕得病?她除了跟桑榆做的时候没准备好,其他时候哪次不是首先做好安全卫生措施?
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得到更多的情报,吕楠决定忍下去!
桑榆听到路璐的话,心情竟毫无由来的好了许多,她说:“我跟吕楠也只是普通朋友,你很讨厌她么?”
“不讨厌。看她挺直爽的,除了花花肠子多了点,其他地方应该也挺好的吧,唉,真是千金小姐的坏毛病,我其实一直弄不懂,女人怎么还能这么花心啊?她一定是投胎的时候搞错性别了。你和她是朋友,昨晚她还一直陪着你,她应该是个热心肠的人吧,我喜欢善良的人。不过她的坏毛病你可别去学,千万不要跟她一起去祸害少男少女,否则也太没人道了。”
凌嘉憋笑憋的肚子想抽筋,吕楠差点把牙咬的咯崩咯崩响,两人都在忍着,只是一个忍笑,一个忍气。
想到自己的荒唐行为,桑榆苦涩的笑了起来,她问路璐:“你就这么看待凌嘉的朋友啊?”
路璐撅撅嘴,揉揉眼睛,说:“凌嘉好,不代表她交的朋友也跟着好啊,看看她身边那些衣冠楚楚的牛头马面,根本让人分不清哪个对她真好,哪个对她别有居心,她在应付他们的时候,一定很累吧。都说自古帝王无知己,或许是真的吧,我总觉的人的钱多了,地位高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少了很多普通人该有的快乐。我们从小学画画,脑子里真正向往的,都是那些大师笔下绘出的缤纷色彩,甚至连行为上也多是以那些大师的品行为榜样,我们常常会去骄傲,尖刻,倔强,自我,甚至特立独行,我的工作室也好,你的设计行业也罢,成功的关键在于作品的好坏,人际关系只占一小部分,但凌嘉跟我们不一样,她的工作不仅需要她的工作能力,也需要她的交际手腕,她很要强,需要事业上的成功去展现她的价值和骄傲,她年纪轻轻的当上瑞风总编,风光的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有时我也想不明白,比我好的女人有的是,她怎么会看上我,还一再包容我和你单独相处,可能就是因为她的雍容大度,才会让她有今天的地位吧,可女人都是有小心眼的,她再大度,心里也一定会难过,一定会难过的吧。”
桑榆听到路璐如此心疼凌嘉,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凌嘉的眼睛热热的,因为路璐能体会到她现在的感受,那一句又一句带着疼惜的话,让凌嘉差点喜极而泣。
吕楠大大的撇嘴,路璐难道不知道人类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八个字么?从她嘴里说出的凌嘉那么香,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臭?真是个十成十的兔崽子!
“榆,我不想骗你,我对你还有些割舍不下。但也不想骗自己,我现在很爱凌嘉,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一颗心只能爱一个人,我从决定和凌嘉交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只爱她一个。你知道的,丁老每聊到他的夫人,总是带着一股骄傲和自豪,他以前说过,他说凡是深入到艺术中去的,脾气多是臭的,人也总是长不大的,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大师总是孤独的原因之一,达芬奇也好,毕加索也罢,他们都是用一双孩子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他们的骨子里都是孤独的,他们的作品里都带着孩子般的爱和清高的孤独,因为很多人不懂爱,所以他们不知道《蒙娜丽莎》的魅力究竟来自何处,也因为很多人不了解艺术家,所以他们不明白毕加索为什么去画《拥抱》和《吻》。丁老说他这么大年纪了,有时做事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幼稚,需要夫人多多去包容,他说真正搞艺术的人,需要永远有一颗孩子心,需要有一个真正能够包容这颗心的爱人。凌嘉就像丁老的夫人,她一再的顾忌到我的情绪,一再的去包容,我不能仗着她对我的包容,就一再的惹她难过。当年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现在为了凌嘉我也能放弃一切,只是如今我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了,有些东西,并不是说放就可以放的,我太贪心了,一边想拥有凌嘉的爱,一边又不愿伤害你,一直拖沓到现在,弄的大家都是人困马乏,筋疲力尽,再这样下去,我们三个都会崩溃的,榆,我不会忘记你,但会放下你,所以你也要努力放下我,只有放下了,才能走出这个情圈,我们做朋友好么?做好朋友,永远的好朋友”,路璐的声音轻轻幽幽,飘在空间里,散出了缕缕看不见又摸不到的叹息。
凌嘉听到路璐的话,心情如拨云见日,吕楠听到路璐的话,心想你总算还是会说句人话的!
桑榆凝望着黑黑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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