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活下去[梁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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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活下去[梁凤仪]-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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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
陈添举举手上的一个纸包,道:“美国出炉的意大利薄饼,让你转转口味,这东西受欢迎的程度,这东西受欢迎程度,等于云吞面之于中国人。”
“真的?”
“真的。尝过了觉得好吃,再嘱我买来。”
“很好,谢谢你,添伯。”
这一夜收工之后,贝欣的确觉得有点肚饿,她打开了那个盛薄饼的纸袋,把薄饼拿了出来,撕掉一小片,尝了一口觉得很是好吃。正准备把薄饼吃掉,她想到了叶帆。
于是贝欣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帆的房间去。
她放轻了步伐,悄悄地探头进房里去,就立即听到了几声狗吠。
“彼得,别吵,是我呢!”贝欣有些发急了,怕把已经熟睡的叶帆吵醒。
谁知竟听到叶帆说:“我还没有入睡呢!”
随即伸手把房间的灯拉亮了。
只见小沙皮狗就伏在叶帆的身上欣。瞪着眼看走进来的贝欣。
贝欣伸手摸了彼得的身子一下,嗔骂道:“你以为是谁要走进来了,连我都要吠吗?”
叶帆笑道:“你别怪它,彼得是条傻乎乎的小狗,只懂得认我。”
“什么时候你和它已联成一线了?”
“我们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是一日千里。”
“糟糕了,彼得把我的位置取代过来了。”贝欣煞有介事说。
叶帆笑了起来,道:“你的时间都分到别的事情上去了,你知道彼得多照顾我,它早上定时起来,便跳到床上来把我弄醒,然后它懂得把窗帘拨开,透进一室的阳光,然后我们一起吃早饭,一起听广播,一起念书……”
贝欣欢喜地拍额:“真是的,我可不能相信一条狗会跟你一起念书。”
“是真的,我念书,它听,然后懂得摇头摆尾。”
贝欣哈哈大笑,道:“有了彼得,你是开心多了,是吗?”
“嗯,这是毫无疑问的。贝欣,你可知道我小时候就喜欢养一只小狗,可是爸爸没有许我,妈妈也是忙不过来了,她给我说:”要照顾一个小孩还来不及呢,怎么还能多照顾一只狗。‘“
“没想到现今是小彼得来照顾你。”
“我们互相照顾吧,我跟彼得说过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真是太好了。今儿个晚上,你们先来个有福同享吧,你看我为你带来些什么?”
贝欣从纸袋里取出了那块意大利薄饼,放到叶帆手上去,说:“吃云吞面多了,改换一下口味,这是美国人顶喜欢吃的意大利薄饼,添伯给我买来的。”
“那么,你吃过了吗?我跟你分着吃。”
“我吃过了,很好吃,你尝尝看,这块是留给你的。”
“那么,我跟彼得分着吃吧!”
“好哇,这不就是有福同享了。”
“贝欣,”叶帆忽然有所感触,说:“很对不起。”
“什么事?为什么好端端地忽然说这句话了?”
“你对我很好很好,可是,我实在辜负了你,我没有勇气接受挑战,让你的心血功亏一篑。”
贝欣自明所指,她安慰地轻吻在叶帆的额上,说:“别想这么多,我们广东人有句说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者到了一个地步,就什么都迎刃而解了。”
“真的?”
“真的。”贝欣笑着答,然后又捏了小狗头顶上松泡泡的皮一下,问:“彼得,你说是不是?”
小彼得又连连轻吠了两声,那个傻瓜似的样子额外令人看着开心。
贝欣和叶帆都笑起来了。
贝欣退出了叶帆的睡房之后,叶帆就迫不及待地跟彼得把薄饼分吃,真是其味无穷。
薄饼吃了一半,叶帆就对彼得说:“好吃的东西别一下子就吃光它,我们留一点明天早上再吃,好不好?”
说罢就把剩下来的薄饼放在床头的台上,然后拍着彼得,示意它睡觉。
彼得也真像懂人性似,晓得用口衔着那个被头,把它拉上来盖在叶帆身上,然后自己才伏在被上,伴着叶帆睡去。
这一夜,叶帆睡得特别香甜,也许是为了这些天来,积压在心头上的辜负了贝欣照顾的内疚,都为了贝欣轻轻松松的几句安慰话语而得到解脱吧!
从车祸意外发生,叶帆面对丧母的哀痛之后,她心头所承受的压力就很沉重。那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艰苦历程,把叶帆折磨得身体残废,心灵颓废,她以为她今生也没有指望了。
这期间,叶启成偶然带回家来过一夜的女人,和那些授命照应她的人,都把她看成怪物般,直至到贝欣出现。
贝欣把沉溺在痛不欲生的思潮中的她拯救过来,让她重新感觉到大太阳光下的人世间温暖来,且呼吸了清新而带着希望的空气。
当贝欣把叶帆做人的信心寻回来,安然放回她手上去时,她还为叶帆做了一件连贝欣本人也意料不到的好事。
小沙皮狗彼得不但通过贝欣的引介,成为叶帆完全孤寂的生活中的一个活泼的玩伴,且成为叶帆一个很乐意很放心很能保守秘密的聆听者。
这对叶帆是太重要太重要了。
贝欣没有想过,有很多埋藏在叶帆心底的忧伤,需要彻底清理,她才可以更有力量跟生活的种种难题拼搏。
这是叶帆的秘密。
秘密收得太紧密会令当事人感到压抑,从而有危机,像缺氧般窒息。
叶帆为了某种原因,她连向贝欣倾诉都不敢。
直至到活泼泼的、分明是有血有肉有生命有回应的小沙皮狗彼得伴在叶帆身边时,她就像找到了一个无所不谈,绝对可以信任,不会产生任何恶劣效果的朋友,开始把心上的一切隐忧都倾吐净尽。
因而,小彼得知道叶帆的一切心理压力,诸如她为什么不敢接受挑战,奋力地使劲站到地上去。叶帆告诉彼得:“你知道吗?往往就在我的手沾到那个钢架上时,我的双腿就感到一阵又一阵地发软。我实在怕,怕脚一着地,我整个人就会崩溃,掉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似,那时,怕连你见着了我,也不屑走前来舔我的脸。失败者是很讨人厌的,不是吗?”
小彼得又一边轻吠,一边摇头摆尾,活像同意叶帆的说话似的。
然后有一天,叶帆实在忍无可忍了,她对彼得说:“这是个我从没有对人说过的秘密,我真不知道我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如果我做对了,我是对不起我妈妈吗?又如果我做错呢,要纠正过来,我又对得起爸爸了吗?小彼得,你说呢?”
于是,叶帆把她的隐忧一古脑儿地向小彼得说了。
也许故事太长,情节太曲折,叶帆的心理状态太复杂,以至叶帆对着小彼得说了很久很久,听得小沙皮狗都有了倦意,因而露出疲态,那层覆盖到眉眼上的皮几乎都把眼睛盖住了,更显得一脸的茫茫然。
叶帆轻轻地抚扫着彼得的头皮道:“对不起,彼得,连累你也不知所措了,是不是?这个结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解开了?”
心结纵不能旦夕之间就能解开,但能有个可以朝夕聆听自己心声苦衷的伴侣,总能稍减心上的翳痛与烦闷。
于是小彼得在叶帆心目中的地位是越来越重要了。
几乎每天早上,当小彼得习惯地咬住了拉开窗帘的绳子,从一边走到另外一边,引进一室的阳光,再跳到床上去舔着叶帆的脸,催她起床时,叶帆就会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跟她心爱的小伴侣说声:“早安!”
然后,她便兴高采烈地看着小彼得跳到地上去,咕噜咕噜地喝着那盆特为它而设的清水,开始它早餐的第一道菜。
生活似乎是充满了温情友爱和热烈盼望的。
这天早上,情况有少许分别。
小彼得醒过来时,依旧做好他的分内工作。
窗帘拉开了,外头天色还是有点灰蒙蒙的,原来在下着毛毛细雨。
温哥华冬天的天气就总是这个样子。
小彼得跳到床上去,舔着叶帆的鼻子,叶帆还睡眼惺忪地说:“彼得,我睡得很舒服呢,让我多睡一会儿吧!”
说着便又转了个身,继续她的好梦。
彼得知道主人不愿起床,于是百无聊赖地自找节目。
它跳到床头的桌子上去,用鼻子嗅着传自纸袋的香气。
对了,那是昨天晚上小主人要留待到今早才用的早点,小彼得是老实不客气,更兼迫不及待地伸出前爪要把纸袋的那块薄饼抓出来。
也许是小彼得太心急之故,过分用力了一点点,整包薄饼就给推跌到地上,还正正跌进了一盆放在桌边的清水里。
那盆水原是昨天用来洗涮叶帆房间的,要待今儿个早上贝欣或是添伯来给她送早点时,就会得带走倒掉。
薄饼掉进去了,应该是作废了,可是小彼得并不甘心,它赶忙的跳到地上去,急急地攀着盆子的边沿,要把浮游在水面上的那包薄饼抓着。
就活脱脱像猫捉老鼠的游戏,因着薄饼连纸袋浮在水面,小沙皮狗实在无法着力,一爪抓下去,反而让纸袋滑脱了,继续它载浮载沉的命运。
小彼得一下子情急了,纵身向前,用力地要把纸袋抓住,被抓住了的纸袋往下一沉,反而令小彼得失掉了重心,掉到水盆里去。
这下可危险了。
说到底小沙皮狗还是很小,它几乎是要没顶了,只能拼命地挣扎着。要抓住水盆边,再跳出来,就是没有着力之处,只能微昂着头,不住发出吠声求救。
叶帆朦胧之间听到了小彼得的吠声,第一个反应还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再听下去,因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回转身来,就看到在水盆内苦苦挣扎的小沙皮狗。
叶帆吓坏了,立时间坐起身来喊叫:“救命呀,救命呀!”
睡房内还是寂静一片,没有声援,没有救助,连人影都不见有。
叶帆瞪着眼,看着小沙皮狗在水盆内拼命挣扎,快要没顶了。
她不知哪儿生来的一股力气,竟立即掀开了被,就跳到地上去,急急走前几步,伸手就把小彼得提起来,紧紧地抱在怀内,然后她听到一声惊叫,是刚冲进来的贝欣的声音:“叶帆!”
然后她才觉醒似地望着站在地上的自己,忽而双腿一软,就摔在地上。
贝欣扑过去,紧紧地抓住叶帆的双臂,说:“你看到吗?你看到自己创下的奇迹吗?啊,叶帆,你终于能站起来了。”
叶帆如在梦中被唤醒过来,犹有相当的迷惘,她说:“我终于站起来了吗?可是,现在我……”
贝欣摇撼着叶帆,说:“能站起来一次的人,就永远能在摔倒之后站起来了。最艰难最困苦最没有把握最缺乏信心的也不过是第一次,有过第一次,以后一切就不再是问题了。”
“贝欣,我应该相信你的话吗?”
“不,你不用相信我,相信你自己,你的确有能力做到了。”
“我是为了彼得。”叶帆看着正在怀里抖索的彼得,竟然热泪盈眶起来。
“为了彼得的安危,你尚且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更何况为了你自己毕生的幸福与前途,必然做得到。”
“贝欣!”
叶帆欢喜得与贝欣紧紧地抱在一起。
的确,以后的一段日子里,叶帆要克服的困难其实不算太难了。拯救小狗的一役让她重拾信心,她在接受威尔逊医生特派的物理治疗师给她循序渐进的训练时,进步得异常快速。正如威尔逊医生的预测:“病人的意志力往往是病例成功的关键。”
就因为叶帆试过站起来,她知道自己可以做得到,从此就肯大胆尝试了。
三个月下来,叶帆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路。
就在一个星期天,叶帆在贝欣和小彼得的陪伴与带领下,走在士丹利公园的草坪之上,享受着那种浑身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温暖,叫她开心得说不出话来。
贝欣轻轻地搀扶着叶帆,关怀而殷切地说:“你累吗?我们可以找张椅子坐下来歇一歇。”
叶帆没有回答贝欣的问题,她只是认真诚恳得近乎凝重地说:“贝欣,为什么我会这么笨,只须加把劲就能成功的事,我竟然会躺着避着而不去尝试去努力,直把很多宝贵的光阴都虚耗掉了。贝欣,从明天起,我到店上帮你干活去。”
贝欣让叶帆坐到公园树荫下的一张椅子上,小彼得老在她们的脚边团团转。
“到店上帮忙不是你第一件急于要做的事。”
“为什么?”叶帆问。
“你有你当前的责任赶紧要负。”
“那是什么呢?”
“上学去。”
这似乎是个叶帆已然遗忘了的名称,慢慢地自远而近地重现在她脑海之内。
“我没有想过我能再上学去。”叶帆道。
“你也没有想过你会从床上爬起来,再自由地在地上走动,对不?不都是一步一步地恢复旧观了。所以说,叶帆,你要好好地念书,重新追赶功课。”
“可是,贝欣,你呢?”
“我?”
“对呀,我能做的事其实你就更能做了,你比我强得多。”
“别说这些孩子气的话,我不同你。”
“为什么不同?”
“我需要照顾成记饭店和我们一家。”
“以前没有你,成记饭店一样能撑得下去,不是吗?你已经尽你的所能令叶家气象一新,且挽救了一条没有用的生命,你还要为我们多做些什么呢?贝欣,你该为自己想一想。”
叶帆差点就说出口来的一句话是:“跟在我爸爸后头干活是不会有前途的。”
可是,她怎么样也说不出这么一句直率话来,不是单为怕伤贝欣的心,而是伦常尤在,她是她父亲的女儿,这重尊卑有别、亲情至上的枷锁一直搁在叶帆的肩上,成为沉重至极的负担。
她所有的行为思想都无法解脱这个桎梏。
于是,叶帆只能解释说:“贝欣,呆在成记饭店一辈子是浪费了你的人才,你有潜质可以突围而出。”然后叶帆再加多一句解释:“那时你再回过头来关照我们也不迟。”
贝欣道:“你的这几句话真是对我至大的恭维,也实在是我很大的安慰。”
“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
“那么,我和你一同上学去。”
才这么说,小彼得就在贝欣的脚边吠起来,好像表示它也认同。
直把贝欣和叶帆笑弯了腰。
贝欣这才正经地说:“且看着办吧,我可以辛苦点,晚上腾出时间来念成人夜校,我听电台有这种学校的介绍。”
叶帆忽然醒悟地说:“很好啊,我日间上课,晚上回店里来替你管帐,你便可以有时间上成人夜校了。”
二人兴奋地紧紧地握手为凭,委实是太高兴了。
日子似乎在她俩逐步实现计划中度过。
当然贝欣心里明白,现状决不是她生命旅途上的一个一成不变的模式,在往后必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编排不断发生,影响着她的人生抉择和方向。
总算经历过不少磨难的贝欣,并不害怕变迁与逆境。
正如她对叶帆说:“能够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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