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豆 作者:董立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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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豆 作者:董立勃-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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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了。
    白豆很想在信上把情况给白麦说明白了。要不白麦肯定会乱想。上次信上说,
不是嫁给一个铁匠了,怎么又变了?可白豆想来想去,想不出怎么样说,自己才能
说得明白。自己不能说明白的事,让别人听,肯定也听不明白。白豆就没有在信上
说那么多。
    白豆只是在信上说,盼望白麦能早点生个孩子,最好是生个女孩子。白豆说,
白麦长得好看,生个女孩子也一定会好看。
    和白豆完全相反。吴大姐还没有把话说完,老胡就跳起来了。
    屁股下的凳子被踢到墙角。木头的桌子被拳头砸出了一道裂缝。
    老胡说不。老胡说我不同意。老胡说我坚决不同意。老胡说我死也不会同意。
老胡说我们都是兄弟没有大小。老胡说兄是男人弟也是男人,就像官是男人兵也是
男人一样。老胡说都是男人都长了根鸡巴,鸡巴的权利从来都是神圣而平等的。老
胡说干工作听组织的找女人听自己的,要是活着连操X 的事都做不了主,活着还有
什么意思。老胡说真正的男人从来不会把喜爱的女人交给别人,所以他也不会把白
豆交给别人。不管这个人是谁。
    记得老胡这个人平常是不大说话的。没想到这一阵子他说个不停让吴大姐插不
上嘴。用“说”好像也不准确,老胡的话实际上是喊出来的,每句话像是炸雷摔在
地上。
    每一句话都听得吴大姐心惊肉跳,生怕声音太大传到外面让别人听到了,她一
边听一边把门和窗子全关上了。
    这个老胡,整天打铁打铁,莫不是把自己也打成一块铁了?
    怕别人听到了,还是有人听到了,偏偏是老杨听到了。老杨正好赶马车从营部
门口过。
    别人听到了,也只是个好奇。老杨听到了,就不是好奇了。把他乐得差一点没
从马车上一个跟头翻下来。真是老天有眼呀。报应啊。
    老杨到马号里,卸了马车。回到屋子里,看到老胡铁青着脸坐在床沿上。小刀
子烦躁地在他的手掌里翻动着。老杨笑着说,兄弟,这是命,认了吧。
    老胡瞪着老杨。老杨说,瞪我干吗?我可是成全了你了。老胡还是瞪着老杨。
可老杨看得出来,那双瞪得要出血的眼睛里面,真正恨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老杨说,有本事呀,去给人家讲你的故事呀。看人家会不会有我这样的好心肠。老
胡说,你以为我不敢去呀。说着老胡站起来往外走。
    要是换了别人,老杨一定要拦住的,可是老胡,他不想拦。不但不想拦,还恨
不得让他再愤怒些,最好像头撞见了红布的公牛。那样,才会有利剑插进他的要害
部位。
    让他明白他的小刀子其实一点用也没有。
    老杨看着老胡走向营部。
    老杨想不明白人怎么可能这么傻呢?
    坐在一张大木桌子后面,马营长正在给场部写一份报告。
    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吴大姐后,他已经不想那个事了。
    他知道吴大姐会替他去把那个事办好的。
    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马营长是考虑大事干大事的人,才不会在这些儿
女情长的事上,多花心思和精力的。虽然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眼前不断闪出白豆的
屁股和胸脯,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可只要一开始工作,这些东西就一点儿也不想
了。
    马营长刚从棉花地里回来,七队的十二号地里,发现了棉铃虫。这些红色的会
飞的美丽的虫子,却是棉花的头号杀手。现在他写给场部的报告里,主要内容就是
要求上级派技术人员来,并携带足够的农药。不然的话,这些棉铃虫要是大面积繁
殖起来,就会给上万亩的棉花带来灭顶之灾,国家就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报告马上要写完了。写完后,马上让文书骑马送到场部去。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进马营长的办公室,一般的人都保持着军队的习惯,总是先喊一声报告。就是
营部的干部也得先敲门。不管是喊报告的还是敲门的,马营长不说进来,没有人敢
进来。
    偏偏有一个人既没有喊报告,也没有敲门。把门一推,就进来了。
    这个人是胡铁。
    看到胡铁,马营长不能不吃惊。
    吃惊的是胡铁出现的方式。在这以前,还没有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进入过他的
办公室。
    屋子里有凳子,也有桌子。胡铁没有坐凳子,也没有把凳子踢开。桌子就在眼
前,不到二米的地方,胡铁也没有用拳头去敲桌子。
    显然,胡铁也明白。同样是干部,吴大姐是吴大姐,马营长是马营长。他们完
全不一样。
    不过,他们的身份不一样,并不影响胡铁在他们面前说出完全一样的话。
    甚至连鸡巴和操X 的词语,他也不肯省略。
    没有想到胡铁会这样闯入。没有想到胡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有想到胡铁
手里还有一把小刀子转来转去。他只能是更加吃惊。吃惊的不是胡铁的话和刀子。
    吃惊的是他没有想到在下野地还有这样的男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话。
    但他的吃惊只出现在他的心里,不会跑到脸上的。
    他不会让对面这个人看到他的内心。
    他显得镇定平静。由于太突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胡铁的喊叫。可他的不说
话,只能让胡铁觉得他是不想和自己说话。是不屑于和他这个当兵的说话。
    不过,胡铁手中那把小刀子闪动的亮光,让马营长下意识地拉开了抽屉。
    在抽屉里,有一把左轮手枪。
    说完了他想说的,胡铁转身走了。留下了一堆话,像铁渣一样撒了满地。马营
长的脸变成了一块铁。拿出抽屉里的手枪。好像要追上去给老胡一枪似的。走了两
步又站住。对着胡铁站过的那块空地扣动扳机。枪响了。
    响过之后,马营长笑了,笑出了声音。他好像看到敌人已经倒在了他的枪口下。
    土屋子的墙很厚,枪声传不出去。没有人知道营部里发生了什么。大家正在麦
地收割着最后一片麦子。这些日子,下野地的风里始终散漫着麦子的香味。好多已
经发生的事,我们都不知道。那些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事,我们怎么可能全都知
道呢。问题是我们知道了又会怎么样?不会发生的怎么也不会发生,要发生的一定
要发生,谁也不能改变什么。


             第四章  路上有尘烟飞扬
                第一节
    不知道该怎么向马营长汇报和胡铁谈话的情况,吴大姐被马营长喊到办公室后,有点支支吾吾。
    吴大姐说,和胡铁谈了一下,这个家伙……马营长说,你不用说了,他说的什么我全知道了。吴大姐说,他来找过你?马营长说,对你说的话,对我全说了。吴大姐说,没想到他这么大胆子,真是太不像话了。
    马营长说,不过,我倒觉得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吴大姐说,我看得好好收拾他一下。马营长说,我想他说的是对的,我们俩是平等的,我不想用手中的权力欺负他。
    吴大姐说,那我们怎么办?马营长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就不用再管了。只是你要去多关心一下白豆。和她多交交心。吴大姐说,我明白了。白豆很单纯,也很听话,和她谈过一次了,还会和她再谈的。你放心吧,我会说服她的。其实,她同意嫁给胡铁,也是我做的工作。马营长说,千万别勉强她。婚姻这个事,是个人的大事,一定要让人家甘心情愿。要充分体现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原则。吴大姐说,我是干妇女工作的,这个道理我能不懂?
    吴大姐走了。马营长点起一支烟抽。如果在这以前,白豆对他来说,只是个女人,得不得到,并不太重要。
    那么,从现在开始,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就与尊严相关了。
    他只能得到,而不能失去。也许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的争风吃醋。但马营长却已经把发生在他和胡铁之间的事,看成了一场战争。
    战争残酷无情,战争惨烈悲壮,战争你死我活。只是我们还无法知道,发生在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节
    回到地窝子的白豆,先看到了一个人,后又看到她的床的对面,又多了一张床。原来那个位置是翠莲的,翠莲结婚后,一直空着。早说要安排人,也没安排。
    人是个女人,和她一样年轻。
    女人说,我叫曾梅,刚从八队调过来。
    白豆说,你好,我叫白豆。
    白豆正心烦,不想多说话。心烦不是因为屋子多一个人。房子是公家的,住谁不住谁,白豆说了不算。再说,多个人,多个伴,想说话,可以说说话。睡觉也会踏实。看曾梅的样子,脸面挺和善,相处不会难。如果不正赶上心烦,白豆准会和她聊个不停。白豆爱说话,人长了嘴,就是说话用的。好多烦恼,说说就少了,好多烦恼,说说就没了。
    可眼下这个恼,这个烦,白豆不知给谁说。给别人说,别人啥也不知道,也听不懂啊。说不定,还会越说越烦呢。干脆不说,自己想。知道想也没有用,还是要想,说是自己的事,自己却做不了主。做不了主,让别人做主。可又突然冒出了好几个人,都要为你做主。
    非要白豆点个头。可这个头真的很难点。
    看出白豆有心事,曾梅也不说话,低着头收拾床铺。
    门外有人喊白豆。一听,白豆就听出是谁在喊她。
    看白豆走出门,曾梅不收拾床铺了。先是站到门里面看,看到门口站了一个粗大的男人。天刚黑,还没黑透。离得近,能看清人的脸。
    白豆说吴大姐找我了。男人说也找我了。白豆说你说咋办?男人说咱们到屋子里说。白豆说不行屋子里还住的有别人。男人说不是一直是你一个人住吗。白豆说刚搬来的。男人说咱们换个地方说。两个人往营地西北角走,那边有一片树林,前年栽上的,已经长好高了。
    看到两个人走开,曾梅从门里走到门外,看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却没有回屋子里去。也往前走,不是跟着白豆他们走,朝相反方向走。走到了一排房子前。不是地窝子,是高房子,房基是石头和砖头的。高房子住的是营部的干部。
    曾梅敲一扇门。门开了,露出吴大姐的脸。曾梅说,他们去那边小树林了。
    有风,风不大。有风,就没有蚊子。树底下的土是沙土,一粒粒很细很干净,像是水里洗过一样。太阳晒了一天了,热气透进沙子,坐在上面,又软和又暖和。和坐在沙发上一样。
    可此时坐在上面的两个人,没觉得舒服。
    胡铁说,你得听我的。白豆说,可我也得听吴大姐的。胡铁说,为什么要听她的?白豆说,她是干部,父母不在,我就得听干部的。胡铁说,干部让你嫁谁你就嫁谁?白豆说,父母从来都是为了孩子好。胡铁说,父母也会犯错误。白豆说,不听他们的就是个错误。胡铁说,你不能嫁给别人。白豆说,那我嫁给谁?胡铁说,嫁给我。
    白豆说,你能娶了我,我就嫁给你。胡铁说,我现在就娶你。白豆说,现在?怎么娶?你乱开玩笑。胡铁说,我说的是真的,咱们一起跪下。白豆说,跪下干什么呀?胡铁说,拜天地。白豆说,跪给谁呀?胡铁说,月亮,天上的月亮。白豆说,这算什么呀?胡铁说,结婚。白豆说,可我们没领结婚证。胡铁说,咱们自己给自己发。白豆说,这可是非法的,是犯错误。胡铁说,没人会管我们了。白豆说,干部会管。胡铁说,不让他们管。白豆说,他们非管不可。胡铁说,咱们跑掉。白豆说,跑?胡铁说,跑,让他们想管也管不了。白豆说,往哪儿跑?胡铁说,往胡杨林里跑,里面什么都有。我们自己盖房子,开地种庄稼,保证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白豆说,你这是背叛革命,我不干。胡铁说,你不干也不行。白豆说,你还能强迫我?胡铁说,我娶你娶定了。白豆说,可你说了不算。胡铁说,至少我现在说了算。白豆说,光现在说了算有什么用?
    胡铁说,我现在就娶你。白豆说,别胡说了。
    胡铁一把搂住白豆说,真的。白豆并没有把胡铁推开,说,你别开玩笑。
    胡铁一只手伸进白豆的衬衫里,胡铁说,我们先把婚结了,再去办证。
    让胡铁的手在衬衫里摸,白豆说,你怎么能这样想?
    胡铁的手从白豆的腹部往上爬,像爬山一样。胡铁说,等他们知道了,已经晚了,只能成全我们了。
    白豆说,你疯了。白豆一下子从胡铁怀里坐起来,挣脱了胡铁的手。
    白豆说,我死也不会这么嫁,要嫁,就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和别的女人一样穿红戴花,人活着就这么一次,不说比别人强,怎么也不能不如人呀。
    胡铁愣住了。说白豆没主见,那是胡说。看这会儿,她多有主见。胡铁知道,他的对手,比他强大,要是不能马上搞定,最后结果天知道。
    又把白豆搂过来,又把手往衬衫里伸。这一回他不想多说了。看来一时半会儿,要说通白豆,是不大可能了。不如先把事做了,把生米做成熟饭。胡铁不说了,也不想那么多了,胡铁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件事做成。他知道做成这件事,白豆就会一辈子是他的了。
    胡铁不说了,可别的人要说。好像早就有人在看着胡铁了,看到胡铁想做什么,在做什么。
    胡铁的手刚触到白豆的肚皮,看到的人就喊了起来。
    不喊胡铁,只喊白豆。
    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胡铁刚想让白豆别吭声,白豆已经站起来。边站起来,边答应着。
    一片马灯的亮光晃荡着,从远处飘过来。
    亮光里,是吴大姐,还有曾梅。
    吴大姐说,到屋子里,找你说话。看你不在。小曾说你出去了,天这么黑,怕你出个事,就拉着小曾一块找找你。
    白豆说,我没事,和老胡在这里乘一会儿凉。
    转过头,找老胡,胡铁已经不在了。
    老胡走了,走得真快。其实老胡没走远,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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