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公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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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下)-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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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二日,朝宗之子有源在家,心下惊恐,乃道:“我父前日入城谒石亲,至今未还,是何迟滞?”遂往城访问。石坚道:“我前日苦留令尊,他急急要回,正带酒醉,并无他物,只有灯盏六枚,雨伞一把。汝可随路访问。”
  有源如其言,寸寸节节,访问不已,直至渡口,问及阮自强。自强道:“前日晚上,有一醉汉同人过渡,不知何人撑过,遗下雨伞一把,我收得在此。”有源一见雨伞即号位道:“此是我父的雨伞,今在你家,必是你谋死我父性命。”即投明邻右人等,写状告于本县。
  告为仇不共戴事:蝗虫不捕,田少嘉禾;蠢害未陈,庭无秀木。天台若不剿盗,商旅怎得安宁。喇虎阮自强,驾船渡子,惯害平民。本月日傍晚,父朝宗幸得蝇头,回经马足,酒醉过船,撑至中流,打落深水。登时绝命,不见尸迹,次日根究伊家,雨伞现证。
  泣父江皋翘首,正愁闻乌鸟之音;渡口息肩,却误入绿林之境。剑寒三尺雪,见则魂飘;口喝一声雷,闻而肠裂。在恶哄接客商,明人实为暗贼;谋杀财命,蜜口变化腹刀。乞准断填,上告。
  此时,冯世泰作县尹,一见有源告状,即力准理:“人命关天,事非小可。我当为汝拘拿被告人审明,偿汝父命。”遂差人拘拿阮自强,强不得已乃赴县诉状:诉为漏斩陷斩事:人命重根因,不得无风而吹浪;强盗重赃证,难甘即假以为真。
  谋财非些小关系,杀命犯极大罪刑。痛身撑渡为生,迎送有年,陡因疾病,卧床半月,未出门户。前夜昏黑,不知何人过船,遗下雨伞一把,次早儿往洗船拾归。有源寻父见伞,诬身谋害,且路当冲要,谁敢私自谋人?既有谋人,因何不匿伞灭迹?丁姓之火,难将移在丙头;越人之货,岂得驾称秦产。有源难免无言,当为死父报真仇;天台固自有法,乞为生民缉真犯。上诉。
  冯大尹既准自强诉词,遂唤水有源对理。有源哭谓:“自强谋杀父命,沉匿父尸,极恶大变,理法难容。若非彼谋,何为伞在他家?乡里可证。”自强哭诉:“卧病半月,未曾出门,儿拾雨伞,白日青天,左右多人共见,哪有谋害情由?设有谋情,必然藏匿其伞,怕见踪迹,岂肯令人得知,更叫汝来首我?乞拘里甲邻有审问,便见明白。”冯侯乃拘邻里何富、江滨到县鞠问。
  二人同声对道:“自强撑渡三年,毫无过恶,病患半月,果未出门,儿子洗船拾伞,果是的确,此乃左右众人眼同面见。有源之父被谋,未知真实,安得诬陷自强。”有源即禀:“这何富、江滨皆是自强切近心腹,皆受自强银两贿赂,故彼此互为回护,若不用刑,决不直吐。”冯侯遂将二人夹起,再三拷问,二人哭辩道:“小人与自强只是平常邻居,何为心腹,自强家贫且久病,何来贿赂?一言一语,皆是天理人心,公平理论,岂敢曲为回护?莫说夹死小人,即以刀截小人头,亦不敢说自强谋人性命。”冯侯闻得两人言语坚确,始终无一毫软款,喝手下收起刑具,将自强监禁狱中;干证原告喝出在外,退入私衙想了一回。明日清早,乔装打扮,径往龙泉渡头访个虚实。
  但听人言纷纷,皆说自强不幸,病未得痊,又遭此冤枉,坐狱受苦,不若在家病死,更得明白。随即过渡再访,人言亦皆相同。冯侯心中叹道:果然人言自强真是受诬,不知谋杀朝宗者果是何人?心中自猜自疑,又往龙光庙密访,并无消息。四顾看来,但见庙后门题得有数句字道:“你好差,我好错,只因灯盏霍。若要报此仇,除是马生角。”冯侯看此数句话头,意必有冤枉在内,且岂有马生角之理。就换了衣帽去见上司包公面言此事。包公道:“马生角是个冯字,你姓冯,此冤枉的事毕竟你能究出。”
  冯侯别了包公,随即回衙。次日升掌,差人至龙光庙拿庙主来问道:“汝庙中数日有何人常来?”庙主道:“并无人来。只有一人小人曾认得,是城中人叫罗大,日前来庙中戏耍。”县主又问道:“可问汝借物否?”庙主答道:“借物没有,我只看见他在桌上拿一技笔,步到庙后写得几个字。”县主即差人拘拿罗大至县,遂以“马生角”问道:“汝家有一马生角否?”罗大听县主之言,心中悚然,失色答道:“不知。”县主道:“龙光庙后诗汝可知否?”罗大俯首无言。县主大怒,且重刑拷究,罗大受刑不过,一口招认谋死朝宗之由。据招申详,包公判道:审得罗大,派出宦门,身归贼党。饥寒不忍,甘心谋害他人;货财无资,肆意劫掠过客。闻石坚之嘱水人,赶至渡口,杀朝宗而坑阮渡,埋殁波心。虽因灯盏之误,实欺神庙之灵。黑夜杀人,天眼昭昭难掩;白日填命,王法凛凛无私。自强之诬由兹洗雪,有源之愤赖是展舒。一死之辜既伏,九泉之冤可伸。暂时置之重狱,秋后加以典刑。
  九十三 孙诲妻美貌生风波 柳知县昏庸失俸银
  话说广东惠州府河源街上,有一小使行过,年可八、九岁,眉目秀美,丰姿俊雅。有光棍张逸称羡不已道:“此小使真美貌,稍长便当与之结契。”
  李陶道:“你只知这小使美,不知他的母亲更美貌无双,国色第一。”张逸道:“你晓得他家,可领我一看,亦是千载奇逢。”李陶即引他去,直入其堂,果见那妇人真比姮娥妙绝。妇人见二面生人来,即惊道:“你是什么人,无故敢来我家?”张逸道:“问娘子求杯茶吃。”妇人道:“你这光棍!我家不是茶坊,敢在这里讨茶吃。”走入后堂去了,全然不睬,张、李见其貌美,看不忍舍,又赶进去。妇即喊道:“白日有贼在此,众人可速来拿!”
  二人起心,即去强挟道:“强贼不偷别物,只要偷你。”妇人高声叫骂,却得丈夫孙诲从外听喊声急急进来,认得是张、李二光棍,便持杖打之,二人不走,与孙诲厮打出大门外,反说孙诲妻子脱他银去不与他奸,孙诲即具状告县:告为获实强奸事:朋党聚麀,与山居野育者何殊;帘帏不饰,比牢餐栈栖者无别。
  棍恶张逸、李陶,乃嫖赌刁顽,究凶极恶;自称花酒神仙,实系纲常蟊贼。窥诲出外,白昼来家,挟制诲妻,强抱恣奸,妻贞不从,大声叫喊,幸诲撞入,彼反行凶,推地乱打,因逃出外,邻里尽知。白日行强,夫伤妻辱。一人之目可掩,众人之口难箝。痛恶奋身争打,胜如采石先登;喊声播闻,恰似昆阳大战。恨人如罗刹,幸法有金刚。急告。
  柳知县即拘原被告里邻听审。张、李二人亦捏将孙诲纵妻卖奸脱骗伊银等情具诉来呈。孙诲道:“张、李二人强奸我妻,小的亲自撞见,反揪在门外打,又街上秽骂。有此恶棍,望老爷除此两贼。”李陶道:“孙诲你忒杀欺心,装捏强奸,人安肯认。本是你妻与我有奸,得我银三十余两,替你供家。今张逸来,你就偏向张逸,故尔与你相打,你又骂张逸,故逸打你。今你脱银过手,反捏强奸,天岂容你!”张逸道:“强奸你妻只一人足矣,岂有二人同为强奸?只将你妻与邻里来问便见。”柳知县道:“若是强奸,必不敢扯出门外打,又不敢在街上骂,即邻里也不肯依。此是孙诲纵妻通奸,这二光棍争风相打又打孙诲是的。”各发打三十收监,又差人去拿诲妻,着将官卖。
  诲妻出叫邻右道:“我从来无丑事,今被二光棍捏我通奸,官要将我发卖,你众人也为我去呈明。”邻里有识事者道:“柳爷昏暗不明,现今待制包爷在此经过,他是朝中公直好人,必辨得光棍情出,你可去投之。”诲妻依言,见包公轿过,便去拦住说:“妾被二光棍人家调戏,喊骂不从,夫去告他,反说与我通奸。本县太爷要将妾官卖,特来投生。”包公命带入衙,问其姓名、年纪、父母姓名及房中床被动用什物,妇人一一说来,包公记在心上。即写一帖往县道:“闻孙诲一起奸情事,乞赐下一问。”柳知县甚敬畏包公,即刻差吏连人并卷解上。包公问张逸道:“你说通奸,妇女姓甚名谁?他父母是谁?房中床被什物若何?”张逸道:“我近日初与通奸,未暇问其姓名,他女儿做上娼,怕羞辱父母,亦不与我说名,他房中是斗床、花被、木梳、木粉盒、青铜镜、漆镜台等项。”包公又问李陶:“你与他相通在先,必知他姓名及器物矣。”李陶道:“那院中妓女称名上娼,只呼娘子,因此不知名,曾与我说他父名朱大,母姓黄氏,未审他真假何如。其床被器物,张逸所说皆是。”包公道:“我差人押你二人同去看孙诲夫妇房中,便知是通奸强奸。”及去到房,则藤床、锦被、牙梳、银粉盒、白铜镜、描金镜台。诲妻所说皆真,而张、李所说皆妄。包公仍带张、李等入衙道:“你说通奸,必知他内里事如何。孙妇房中物件全然不知,此强奸是的。”张逸道:“通奸本非,只孙诲接我六两银子用去,奈他妻不肯从。”包公道:“你将银买孙诲,何更与李陶同去?”李陶道:“我做马脚耳。”包公道:“你与他有熟?几时相熟的,做他马脚?”李陶答对不来。包公道:“你二人先称通奸,得某某银若干,一说银交与夫,一说做马脚。情词不一,反覆百端,光棍之情显然。”各打二十。便判道:审得张逸、李陶,无籍棍徒,不羁浪子。违礼悖义,罔知律法之严;恋色贪花,敢为禽兽之行。强奸良民之妇女,殴打人妻之丈夫;反将秽节污名,借口通奸脱骗。既云久交情稔,应识孙妇行藏。至问其姓名,则指东驾西而百不得一二;更质以什物,则捕风捉影而十不得二三。便见非阃里之旧人,故不晓房中之常用。行强不容宽贷,斩首用戒刁淫。知县柳某,不得其情,欲官卖守贞之妇;轻斤重两,反刑加告实之夫。理民反以冤民,空食朝廷廪禄;听讼不能断讼,哪堪父母官衙。三尺之法不明,五斗之俸应罚。
  复自申上司去,大巡即依拟将张逸、李陶问强奸处斩;柳知县罚俸三月;孙诲之妻守贞不染,赏白绢一匹,以旌洁白。
  九十四 老妖蛇作孽遭雷击 郑府尹至德受拥戴
  话说岳州之野有一古庙,背水临山,川泽险峻,黄茅绿草,一望无际,大木参天而蔽日者不知其数,内有妖蛇藏于枯木之中,食人无数,身大如桶,长十余丈,舌如利刀,眼似铜铃,人皆畏而事之,过者必以牲牢献于其下,方可往来;不然,风雨暴至,云雾昼瞑,咫尺不辨,随失其人,如是者有年。
  值郑宗孔执任岳州府尹,书吏等远接,俯伏叩头。府尹道:“劳汝众等如此远接。”众人等道:“小的一则份该远接,二则预报爷爷得知,小的地方有一异事。”遂将道旁古庙枯木藏蛇,要人奠祭;不然,疾风暴雨吹吸人去,不知生死??将此原由说了一遍,府尹大笑道:“焉有此理。”越二日,道经庙边,果不设奠; 遽然而往,未及一里,大风振作,飞沙走石,玄云黑雾,自后拥至,回头见甲兵甚众,似千乘万骑赶来,自分必死。府尹未第时曾诵《玉枢经》,见事势既迫,且行且诵,不绝于口。须臾,则云收风息,天地开辟,所追兵骑竟不复有,全获其性命,得至岳州莅任。各县县尹大小官员参见礼毕,既而与各官坐谈,叙及:“古庙枯木之中巨蛇成精,食人无数,日前本府书吏军民出关接我,报说此事,我深不信。及至其所,行未一里,果见狂风猛雨如此如此。今请问列位贤宰,此妖猖獗,民不聊生,却将如何殄灭?一则为国治民,二则与民除害,皆我等份所当为。”各县尹答道:“卑职下僚,德轻行薄,何能祛之?幸有老府尊职任宪司,风清海宇,虎牝渡河,可以返风,可以灭火,不让刘琨之德政,可并无规之十奇,何患此妖之不屏迹。”说罢,各各礼揖而别。
  次日,府尹升堂,叫城中男妇老幼俱要虔诚斋戒,沐浴赍香,跟我叩谒城隍三朝。府尹具疏祷于案前。城隍见府尹带领男妇老幼诚心斋戒,又郑宗孔生平正大,鬼伏神钦,乃将蛇精害民事情,一一陈奏。玉帝在九重天上尝照见宗孔念《玉枢经》,虔诚感应,即差天兵、五雷大神,前去岳州古庙枯木之中殛死蛇精,不得迟延。又道:“那包文拯虽为阳官,实兼阴职,可摄其精灵。”天兵乘马持枪,雷神挥火持斧,同往托梦,包公令登赴阴床偕行。
  一时拥至其所,登时无昏地黑,猛雨滂沱,疾风迅雷,电光闪灼,府县人民骇得无处奔逃。须臾间,只听得一声霹雳震地,蛇精登时殛死。移时,天开明朗,众口晓晓,俱道是郑爷德感天地,殛死蛇精,众皆往看,果见巨蛇断作两截,人骨聚集成堆。报知府尹,府尹同各官一齐躬诣其所观看,见者无不惊骇。府尹吩咐将蛇精焚却,烧了一日一夜,才成灰烬。于是岳州人民户户称庆,皆道:非郑爷诚心格天,至德动神,曷克臻此。
  上司闻知郑侯至德通神明,忠诚格天地,惠泽被生民,与百姓除害有功,遂赍奖励,以彰其美。未及一载,见其才德攸宜改,调大邦济南府府尹,岳州父老黎民不忍其去。适当包公在朝中奉使巡行其地方,众各奔投保留:呈为保留循良以安黔首以庇地方事:本府居界一隅,路通三省,贮赋下于休宁,兵荒首于东南。幸赖郑宰父母,恺悌宅心,励精图治,越自下车之始,首殄妖魔;继以弹丝之余,每容民隐。省耕问稼,视民饥犹己饥;断狱详刑,处公事如家事。葺社仓各四时凶歉,赈贫乏免老幼流亡。粮派分限催征,民咸称便;差役当堂检点,吏难售欺。裁滥冗总甲百余,乡间不扰;摘潜伏劫寇十数,烽火无惊。门扃惩顽,狐鼠之奸顿息;本皂勾犯,衙胥之暴何施?禁牛而牛利皆蠲,疏盐而盐弊尽革。常例全除纤悉,铺户不取分毫。
  操若玉壶冰,迈今从政;泽如金茎露,绍古循良。抑且乐育英才,作新学校,士沾时雨,人坐春风,遍地弦歌,满门桃季,儿童幸依慈母,子弟庆得宗师。蒙德政之未几,闻调任之在即,班尘将起,冠繖难留;攀辕心切,卧辙心遑。矧今饥馑渐臻于频仍,盗贼交驰于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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