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熙皱起了眉头,善宇把吃着的三明治放在碟中,接着说道:
“以后,我也会变成二十八岁的,这有什么要紧啊?”
听到如此单纯的回答,容熙苦笑着说:
“六年后啊。不过,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已经三十四岁了,真可怕。”
话说出来真是吓人。三十四岁?天·啊!我?
容熙自己说出口之后,开始真的担心未来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的胸口火辣辣地疼,好像被什么东西猛扎过。原来,为了还没有发生的未来之事,人也会变得如此忧郁。
看到容熙的情绪突然低落下去,小她六岁的恋人平静地说道:
“那,如果我在你面前也变成老爷爷就行了吧。容熙,这种时候你真是太傻了,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二十八岁还是三十八岁,我就喜欢现在的你,你怎么总是这么介意我比你小呢?”
听到小六岁的男人这么理直气壮的回答,大六岁的女人顿时哑口无言。
善宇那没有丝毫欺骗之意的纯净目光仿佛在告诉容熙“你就是你,所以我才喜欢你”,容熙突然发现这个孩子反而比自己更加成熟,更像个大人。面对如此直白脸红的爱情告白,她有些慌乱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视线投向何处。
“因为我傻,你才这么说。”
的确,你的话没错。我一夜之间得上了急性傻瓜病。因为你。
善宇发现容熙声音逐渐低沉,扑哧笑了。
“容熙!”
“怎么了?”
容熙感到很诡异,反问此时笑得呵呵呵,突然叫自己名字的善宇。
在这家三明治小店的桌子旁,两个人脸对着脸,善宇又叫起了恋人的名字。
“容熙啊!”
善宇的语气就像在叫小狗,容熙气鼓鼓地回答他:
“怎么了,善宇!”
这时,善宇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容熙看到他这样,渐渐回忆起了过去。
天下无双的明善宇。初次见到一个女人,就突然上前亲吻她;在市中心作秀般地接吻;在哥哥的订婚典礼上捣乱;拖着女人去宾馆开房间也不觉害臊。可就是这个超级无耻的特制厚脸皮现在竟然脸红了!
也许这孩子把钱包掏空了来交房费,所以现在没有了饭钱,啊,不,应该是面包钱,才这样吧?不要出声,我看看钱包里有多少钱?在机场兑换了日元来着……日元真是太贵了。
可善宇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容熙的猜想。
善宇突然抓起容熙的手,就像以前在海边时那样,在她的手心上写字。他非常仔细地写着,一个字,一个字。
容熙在自己的手掌上感觉着他的手指留下的一个又一个字,脸红了起来。
这个,我理解得对吗?
如果容熙理解正确的话,现在写在她手心上的字就是:
——荣·熙,我·们·在·一·起·生·活·好·吗?
面对突然的提议,容熙一下子愣住了。
容熙的手仍然伸向善宇,忘了收回来,呆呆地盯着他有好一会儿。直到把无耻的厚脸皮看得脸红得跟西红柿似的才回过神,直到她可以不颤抖地问他。
“一起……生活?你和……我?”
——嗯。
简简单单的回答就写在容熙的手心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们以前曾经一起生活过,但那是容熙接受镇宇的委托,无可奈何才照顾起那个小寄生虫的。
——一·起·生·活·吧。
这句话一般是男人向女人求婚时说的。至少,容熙这么认为。
这么说,这孩子现在是在向我求婚喽?
此时此刻,容熙身上穿的T恤好像突然缩水似的小了一个号,她感觉呼吸困难。而一紧张额头上就会出现的冷汗也忠于职守,开始从脑门上滚落下来。
等一下,等一下!于容熙!不要一听到这么突然的爆炸性宣言就紧张,要镇静,镇静。
心脏啊!快别这么乱跳了!我现在有话要问这小子呢!
“为什么?”
善宇不明白容熙为什么这么问,简单利落地回答了她简单的问题。
“你说为什么?当然是我想每天都和你睡在一起了!你不是不喜欢宾馆吗?”
听到这话,容熙刷一下,抽回了握在善宇手中的小手。如果这是正而八经的求婚,善宇至少应该这样回答!应该说“你说为什么?因为我爱你。”可是,可是!这个超级无耻,讨厌到家的好色之徒竟然说为·了·一·起·睡·觉·而·一·起·生·活?
在容熙把面前的三明治碟子扔到这小子脸上之前,他接着说:
“我希望在想亲吻你的时候,能不受任何人干扰,吻你到嘴麻!希望想见到你的时候能见到你,想爱抚你的时候能爱抚你!想和你一起睡觉一起生活!”
现在已经过了上班时间,还没到午饭时间,所以小小的三明治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在异国他乡的小面包房里,善宇隔着一张放有三明治碟子的小桌子露骨地追求她,容熙的心都揪到一块了。容熙和无比真诚地盯着自己的善宇对视着,感觉就像沾了一手的面糊。
容熙用纸巾擤了擤发冷的鼻子,视线在追求她的男人和三明治碟子上不停转移,努力不让自己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他不想结婚,只想一起睡觉,彼此相爱,共同生活而已。
善宇在追容熙,以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孩子可以进行的方式追她。容熙现在必须回答。说YES或者NO。
时间过了大约三十秒,容熙颤巍巍地问道:
“假如我……和你一起生活……我们……住在哪儿呢?”
善宇听到容熙的回答,心里大叫一声“耶”!长舒一口气,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当然是在我的公寓里了,这里的公寓,如果你喜欢汉城的话,那里也有写字楼公寓。”
“当·然?”
男人的回答让女人眉头紧皱。
“和你这种色狼住在你的狼窝里怎么能说是当然?我的公寓怎么办?”
“我的狼窝可比你的鸡窝宽敞很多哦!”
这是不争的事实,容熙无法反驳。
“这么说同意了?”
容熙刚要开口,小店墙上挂的古朴钟表传来了十一声钟响。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听到钟声,容熙回到了现实。
“11点了!我都忘了时间!我们今天要坐12点半的飞机回汉城!”
容熙慌忙从座位上起身,无情地把善宇晾在那儿,一个人朝门口跑去,她的身后传来了善宇的声音。
“容熙!你还没回答呢!”
这些还没吃完的三明治怎么办?
“我先要在一小时十分钟后坐上飞往汉城的飞机!不管是鸡窝,还是狼窝,以后再说吧!”
善宇和容熙乘坐的跑车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危险速度奔驰在大街上,二十分钟后就可以到容熙一行人住宿的宾馆停车场了。从这个时候开始,容熙开始仔细盘算怎样才能不被住在隔壁房间的同事发现,平安无事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容熙刚要下车,昨晚见到过的后视镜上的女孩照片又映入了眼帘,照片上的女孩清纯善良,非常年轻漂亮。
“这孩子是谁啊?”
容熙此时真想这么问善宇。可是她没有问。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就算万分好奇想问个究竟,可还是太不合适了。
这时,男人突然把女人搂到自己的驾驶座一侧,鼻子凑到发呆的容熙后颈上,使劲地闻着她的体香,好像小狗拿鼻子嗅主人的味道一样,容熙吓了一跳。这里可是大白天的宾馆停车场啊!这孩子在这个到处都是门童侍应生的地方做什么呢!
但是,鼻子凑近自己脖子的气息十分温暖,善宇碰到自己后颈的头发非常柔软,所以容熙没有赶开他。
“你在干什么呢?”
被男人半蹲着闻自己的脖颈,容熙有些难为情。善宇只是回答她:
“没什么,喜欢。”
在她的后颈处,有善宇熟悉的淡淡乳液味道,柔和怡人的香味,他留在记忆中的她的香气。
善宇很高兴能再次闻到这种香气,很高兴散发着这种香气的女人就坐在自己身旁,高兴地几乎落泪。
善宇在女人的后颈处闻了个够,好一会儿才放开她,善宇对下了车的容熙挥手说:
“一会儿见!”
容熙一边看着逐渐远去的红色跑车,一边摇头。
“一会儿见?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按照预定计划,容熙应该和同事在一小时五分钟后登上飞往汉城的飞机。只要不惊动房间里的人,顺利回到自己房间就可以了。但是,容熙的愿望不到三十秒就彻底破灭了,宾馆门口站着的人打破了她的幻想。时亨在注视着长生(韩国民间信仰中的一种部落守护神,外形类似于图腾柱——译者注)似的傻站着的容熙,还有刚才一直和她在一起的善宇。
时亨不再是平日斯文的面孔,他怒视着和别的男人在外过夜,白天才回来的容熙,看着她头发乱七八糟,在整夜接吻的副作用下肿起来的嘴唇,以及和别人做爱后昏头昏脑的模样。容熙现在这副模样和长及膝盖的六分裤,她身上的少女装束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男人一边盯着她的狼狈相,一边说道:
“很不错嘛,那个男的昨晚当然不会送你回来了!”
第15章 她是我的心脏
在过去的四个月里,容熙把一直缠着自己的男人当成粘在身上,令人生厌的口香糖。男人也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口香糖,但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冲到容熙眼前说这种话。他现在撕下了自己平日的绅士假面具,话语中充满了轻蔑,目光中充满了贪欲,容熙看到他这个样子,惊恐不安。
“于容熙,有的时候你真是漂亮得惊人,所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才会疯狂地追你。”
容熙自己没有察觉,她现在浑身散发着挑逗气息,让男人想去抚摩她裸露的肌肤。
“你还真够狠心,真能诱惑男人啊!我从不羡慕别人,可现在我非常羡慕那个毛孩子!”
此时的时亨和往日大不相同,他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贪欲,对容熙使用了非敬语,而且一步步走近她,容熙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时亨逐渐靠近了容熙,他的眼神让容熙第一次知道男人只用眼睛也能脱掉女人的衣服。他的目光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令人不快作呕。
容熙非常气愤,冷冷地冲时亨说道:
“你不要再靠近我了!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要喊人了!”
但是,容熙根本威胁不了已经火冒三丈的时亨。
“在没有认识人的外国,和比自己小的毛孩子公然在外过夜,这样的女人讲话还挺文静贤淑嘛!你为什么对我却这么吝啬呢?嗯?”
时亨最后站到了容熙的眼皮底下,附在她的耳边冷冷地低声说道:
“我以为你不是那种开放的女人,所以一直谨小慎微!但是,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告诉我自己理解错了。怎么样?昨天那家伙咬你耳朵时全身都酥了吧?哼!我还以为你与众不同呢,结果你也是那种贱货!”
容熙活到二十八岁,还是头回有人这么恶毒地骂自己。无论是从公司辞职后被母亲撕扯着赶出家门时,还是走投无路被迫接受镇宇和善宇俩兄弟母亲的钱时,都没有遭遇过如此肮脏的咒骂。
这个怪物紧紧抓住容熙的胳膊,弄疼了她,容熙试图甩开他的手,可是越挣扎,时亨就把她的胳膊握得更紧。
“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对我客气点!听到没有!”
突然之间,刚才还气势汹汹地抓着容熙的时亨突然弯下了腰,因为容熙的右脚狠狠踢到了他的长腿上。
容熙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自己穿的是尖尖的高跟鞋,而不是运动鞋就更好了。接着,容熙又用提包连连砸向时亨的后脑勺,愤怒地大喊:
“叫你胡说八道!”
容熙都快气哭了,勒紧了脖子似的胸闷气短。活到现在,容熙已经二十八岁了,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之外,容熙只允许过两个男人抚摩自己。这种算不上自己什么人的狗东西竟然骂自己是贱货,容熙非常委屈!气愤!难过!
“你这个狗东西,要是再敢碰我一根指头,我就杀了你!”
说完,容熙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宾馆里自己的房间,她感觉到心脏像疯了一般乱跳不已。
“天啊,容熙!你去哪儿了啊?胳,胳膊怎么了?都成青紫色了?”
吴编辑和容熙住同一个房间,她愣愣地瞅着失踪十四个小时的不良作家,不良作家听到她说“胳膊上的淤青”,赶忙冲进了浴室。对于昨天晚上在外边过夜的事情没有一言半句的辩解。
镜子中,自己雪白的胳膊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五个黑紫色的淤青,容熙阴郁地看着这一切。
十分钟后,担心浴室里边情况的吴编辑敲起门来,容熙正用肥皂冲洗被时亨手指碰过的胳膊,洗了又洗。淤青就像是地狱的烙印。容熙一边不停地洗胳膊,一边开始想念刚刚分开不到五分钟的善宇。如果不是马上就要坐飞机离开这里的话,容熙真想把脸埋到善宇的怀里哭个痛快。真的。
“飞机?我们今天走不成了,否则也不会为了这事到处找你。”
容熙听到吴编辑的话很意外,收拾行李的动作也暂时停了下来,疑惑不解地看着吴编辑。吴编辑见状,递给容熙一张名片。
——S&S社共同代表杉原前
“这个人昨天把电话打到宾馆来了!容熙,太棒了!他是日本屈指可数的游戏软件公司的社长,昨天在博览会上看到了你的作品,他很感兴趣!想把漫画人物作为公司这次制作的游戏软件的人物!”
“杉原前?”
这是个好消息,足以使五秒前还糟糕透顶的坏情绪烟消云散。不过,容熙却觉得有点奇怪,好像以前在哪儿听说过这个陌生的名字。
容熙自己回忆了有三十秒,紧接着从自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