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白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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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白领-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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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她的入狱,对孩子们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大儿子在国外,家人没有告诉他。林一凡说,孩子们都很忙,又离得那么远,告诉他也无济于事,反倒增添了一分牵挂。后来儿子每次打电话,妈妈都不在,到最后,家人都不好跟他解释了,不得不把实情告诉了他。她知道,孩子知道后心里会非常难过。路太远,想回回不来,不回来又不放心。后来,儿子给狱中的妈妈写来一封信。那真是一封让人心碎的信。儿子在信中说:母亲受苦受难,做儿子的不能在身边做点什么,他从心里感到愧疚。母亲受苦受难的时候,作为儿子他不能照顾母亲,替母亲分担苦难,他觉得非常对不起母亲。虽然他的工作很紧张,但是每天下班,他都要开着车到大海边,对着大海喊“妈妈”,他希望母亲能够感觉得到。
  虽然家人在信中已经把母亲在监狱的情况告诉了儿子,并嘱他不要惦记,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儿子说,在夜里,他经常被厄梦惊醒。在梦中,他看见妈妈披头散发,破衣烂衫……,于是,为了看妈妈,他专程回国。因为他已经出国13年了,并于几年前加入了外籍。要想见妈妈,他必须按外国人探监的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按有关规定,在办理与母亲接见时,需要当地派出所证明他们的母子关系。可是,他已经出国13年了,这期间,几经搬家,公安部门已经无法查到儿子的底档。最后只能用他出国时的一个公证材料来证明一下他们的母子关系。在管教队长的帮助下,最后母子相见。
  如果不是管教破格请示特殊会见,恐怕儿子又白回来一趟了。林一凡说,她真是从心里感激管教,她说监狱里的管教除了严厉之外,很多事表现的非常具有人情味。许多人无法理解,监狱的管教队长会为了一名罪犯的家属会见而奔波于各有关部门。她们真的把那当成一件大事,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去做的。否则,虽然儿子回来了,他们母子也不一定见得到。



9。如何度过狱中的痛苦时光?



  母子间的一种别人无法了解的情谊,给了她许多安慰,也给了她许多力量。因为有了这分情谊,她坚强地度过了在狱中的痛苦时光。
  那次会见,消除了儿子心中的很多疑虑。他在进监狱之前想了很多,他以为国内的监狱,一定阴暗又肮脏,罪犯干活肯定是又苦又累。可是,当他看到管教队长陪着母亲一起来到接见室的时候,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母亲虽然身着囚服,但干净整洁,头发梳理的也很整齐。
  儿子一见到狱中的母亲,首先鞠了一个九十度大躬。他哭着打量母亲,说不出话来。
  林一凡没有流眼泪。
  为了见儿子,大清早起来,为了能给儿子留下一个精神饱满的印象,她特意仔细的梳洗和打拌了一番,并把最有纪念意义的一件保暖内衣穿在身上。那件衣服是儿子用他上班后第一个月所挣的工资给母亲买的,多少年过去了,她一直珍藏着,只有过节的时候才拿出来穿穿,虽然在很多人眼里,那件衣服值不了多少钱,无论是款式还是面料都已经有点过时了,可那是儿子的一分孝心,所以她非常珍惜。因为时间太长了,衣服的袖子已经洗得有点破了,但是她仍然舍不得扔。到监狱以后,她特意让老伴把它带来,就放在自己的小柜子里。虽然也没穿过几次,但那是她们母子的一种情谊,一种别人无法了解的情谊。这分情谊,给了她许多安慰,也给了她许多力量。因为有了这分情谊,使林一凡坚强地度过了在狱中的许多痛苦时光。
  林一凡对儿子说:“不要担心我的病,不要有任何其他想法。我这个病虽然是世界公认的疑难杂症,得病率是二十万分之一,但是,我觉得并不可怕。因为,我这个病的成因,肯定不是到监狱以后才得的,恐怕早就有了。多少年来,她成年累月的忙碌,尤其是自己出来支撑一个公司的时候,心理负担重,压力大。即使我现在不是在监狱而退休在家享清福,这个病也会得的。监狱的生活非常有规律,很适合养病,在这个意义上说坐牢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那天,监狱领导破例,允许儿子参观了母亲所居住的监舍,和她平时生活劳动的地方,还特别安排了非常富有人情味的“温馨会见”:母亲和儿子坐在一起,像在家里一样,喝水吃瓜子儿,母子亲切的拥抱,然后拉着手说话。事后儿子对母亲说,那次会见,他几乎忘记了是在监狱。
  儿子探监回去后,心里踏实多了。后来他在给母亲的信中说,他看到母亲没有如他想像的那样憔悴,他的心里稍许得到了一点安慰。现在中国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他没有想到监狱的环境会是那么好,监狱管理者执法的文明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说,将来等母亲出狱后,他一定立即回国,永远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他要永远的陪伴着母亲,他要给母亲最最的温暖,最深的爱。
  林一凡告诉儿子:“现在我和你父亲都退休了,你们的事业就是我们的事业。你们就好好干吧。”
  林一凡对我说,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孩子们都很争气,她感到非常欣慰。孩子们不仅都事业有成,而且都生活富足、美满、幸福。他们都已经结婚成家了,儿媳没有嫌弃她进了监狱,却非常关心她,每个月探视都来。2001年的春节,儿媳妇还把两岁的小孙子带来了。一家人在接见大厅里团聚,那个场面至今让她记忆犹新。她的小孙子虎头虎脑,长的特别好玩。他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喂奶奶吃饭,不停地问这问那。现在,小孙子已经上幼儿园了,所以不能常来监狱看奶奶。孩子太小,还不明白什么叫“监狱”。有一次,接见的时间到了,管教队长说:“该走了。”小家伙一下就瞪起了眼睛,他悄悄问:“奶奶,你上哪去?”那一时刻,林一凡的心里真是尴尬到了极点,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孩子。想了一下,她说:“奶奶到大楼里去了……”目前,小孙子只知道奶奶在大兴,他并不明白奶奶住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但是,做奶奶的林一凡,因为那次小孙子的提问,心里难受了好一阵。她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她不知道将来该如何向孩子解释。可孩子总有一天要长大,长大了他会懂事。在他心目中最尊敬的奶奶是一个罪犯?!
  好在现在监狱里接见方式改变了。等孩子长大的时候,林一凡也早已出狱。由于她劳动表现好,接见时可以与家人吃团圆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完全不像过去隔着玻璃那样冷漠。除了她刚到监狱第一次探监时家人哭了,后来的每次探监,家人几乎把那当成一次聚会。
  林一凡对我说,在狱中,很多时候,她都能给自己找到安慰和乐趣。她说,人不能不面对现实,狱中的生活,让她也积累了许多正常生活状态下无法获得的经验。她也见识了一种真正的人情冷暖。相对于其他罪犯,她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人了。和她在一起罪犯,有的每个月都向家人发接见信,接见的时候,她们搬着小凳子,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等着家人的来临,可是每次都等不到。看着她们绝望的眼神,她的心里特别难受,那种难受真的无法说出来,她觉得心被一种东西压迫着,沉重的没法排解,她不明白亲人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抛弃她们,她真是有点想不通。想不通这样的亲情,该是一种怎样的亲情?于是她的心情会变坏,变得很坏,有时一个星期都调整不过来。所以,像林一凡这样有这么多的亲人、朋友、领导的关心,她觉得很知足。在她出了这件来以后,她的一位老领导已经所过八旬了,不仅到监狱里看她,还给她鼓励,她很为自己感到庆幸,她庆幸自己遇到了那么多的好人。



10。老朋友没有抛弃她



  坐牢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令她感动的是,在她进了监狱以后,一些老朋友并没有抛弃她
  坐牢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这一点林一凡心里非常清楚。躺在自己监舍的床上,她经常想,所有在监狱服刑的人,将来都有一天要出狱。她一个老太太,本来就要退休了,家里有那么多的亲人关心她,出去后不会为自己的生计担忧,可是那些年轻的人呢?他们出去了以后怎么办?他们靠什么来生存呢?一二十岁的人还好,他们还机会和时间从头再来,可是那些三、四十岁的人出去了怎么办?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狱中生活,他们与社会远离,亲情、友情都淡了,他们出去以后多么困难!
  林一凡说,令她非常感动的是,在她进了监狱以后,一些老朋友并没有抛弃她,一位老同志总往她家里打电话,知道她考心理学,已经通过了几门,很为她高兴,他说:“你比我在五七干校的情况好多了,只当再进一次五七干校。”她说:“我就只当再上一次大学。在监狱里很多东西是书本里学不到的。有些罪犯虽然年龄小,但心眼很多。而监狱里罪犯之间的竞争是赤裸裸的,甚至比市场经济的竞争更激烈。监狱的管理机制比较科学,劳动改造表现好的,在许多生活细节上都能体现出来。你表现好,洗漱的时间可以比别人长,表现一般的只给10分钟,可你却可以享受15分钟。罪犯之间吵嘴打架的,就要被强制性的端着小凳子,在大厅里罚坐……奖优罚劣,在监狱里的体现最明显。
  在监狱这个特殊的生活环境中,林一凡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每一个阶层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语言。跟人搞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人叫“傍家”。刚开始她听不懂,后来明白了,“傍家”就是人们常说的第三者插足。过去被认为第三者插足是公害、很缺德,但那些第三者、还有那些卖淫嫖娼者进了监狱却都认为自己很冤。开始,林一凡觉得这些人很脏,不愿意跟她们打交道。但是后来,她发现她们身上也有可爱的地方,也有善良的地方,有时候她们在是非面前表现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则。慢慢的,她开始接受她们了。现在那些人对她很好,她们可以抱着她的肩膀跟她开玩笑,真诚地说:“刘姨我给你洗被罩。”她知道那些女犯有劣迹,但是她们很会照顾人,她们也崇尚美好。到现在她也听不惯她们骂人,所以那些女犯们就不骂了。
  只要自己行为端正,即使是在监狱,也会受人尊敬,这一点林一凡深有体会。



11。监狱无情亦有情



  监狱对于不守规矩的人,是有绝对约束力的,但只要你按规定去做,监狱就不会对你特别无情。
  2002年4月6日,林一凡的服刑期已经过半。她对我说,7日那天大清早,管教队长就找到她,提示她写一篇申请假释的报告。因为按有关规定:“刑期过半,年龄在60岁以上,被害人(林一凡不是暴力犯,没有具体被害人)不在居住的周围,余刑在3年(含3年)以下的女犯,有条件可以申请假释。法律程序一般需要70天左右。”她对有关规定倒背如流,我再次感到吃惊。她笑笑,向我解释说:“因为每天都在算计自己的刑期,这些规定我无意之中就都背熟了。”
  林一凡出狱有望,可以进入倒计时了。
  至于狱中的生活,林一凡说,她真的没有觉得太吃苦。监狱对于不守规矩的人,是有绝对约束力的,但只要你按规定去做,监狱就不会对你特别无情。她订了一份杂志〈半月谈〉,她看到一篇报道社会的贫困线的文章,她觉得她们在狱中的生活,要比社会上的贫困线高出很多。早餐每周一、三、五都吃鸡蛋,二、四吃花卷和糖包。平时的饮食监狱也尽力改善,主食以面食为主,每周吃两次米饭。面食里有馒头、花卷、包子、饺子、馅饼,凡是在外边常吃的主食,里边基本都有,副食里有肉、有菜、有蛋。
  虽然生长在南方,在家里习惯吃米饭,但是1951年就来北京的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吃面食。监狱里的伙食,她没觉得不好。
  一星期两次看电影,看病百分之百公费。
  2001年5月3日,她突然发现自己眼睛看东西有双影,一个星期以后,眼球萎缩下去了。当时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她对队长说了自己的症状,刚好队长到监舍里来,也看到了她眼睛的变化。“你的眼睛怎么了?”队长问她。她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到一个星期,发展挺快,我能去看一下病吗?”队长当时就说:“可以”。
  两个小时以后,队长给她办完了全部看病的审批手续。正赶上监狱某院长值班,这位院长又是专门研究神经内科的。经过检查,她被初步诊断为“重症肌无力”。
  林一凡说,院长对她说,这病挺重的,可是她自己却没有发觉。她的症状只表现在眼睛上,其他什么都不影响。她能吃能睡能活动,她没有把病想得太严重。
  被查出病之后,院长叮嘱林一凡,一定要卧床,闭眼休息,不要再参加劳动。
  一个星期,她的病情稳定,没有再继续发展。监狱决定带到宣武某医院神内科进行深入的检查。
  那天,正好下着小雨。
  一名罪犯出去看病,监狱派了连医生在内,共计七个人陪她去了医院。到医院先挂急诊,又挂专家神内科。实验之后,确诊为“重症肌无力”。随后又安排她做了脑核滋共振。仅这个核滋共振就花去1000多元费用。又拍了三个部位的胸片,还做了肌电图。
  七月份,她被安排住进监狱医院,请各路专家会诊。仅2000年,她就花去监狱1万多元的医药费。
  到去年5月,她的眼睛已经恢复得相当好了。如果不是她执意参加高自考,看书过于疲劳,她的身体可能会恢复得更好。
  除此之外,林一凡说,她的身体素质比较好。在狱中她的饭量好,睡眠好是出了名的。虽然监狱里有很严厉的监规,但是吃饭多少不限制,每餐自己想吃多少就登记多少。她吃得比年轻人有时候还多,年轻人有的要减肥,她不需要,所以就可着胃口吃,没有什么顾虑。为了身体能够全面吸收营养,她不管爱吃的不爱吃的都一样吃。每个月,她都额外订些水果,上个月她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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