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东北人,长的高高大大,说话也是高声大气的,笑起来总是那种“哈哈”的大笑。他很喜欢我,可我并不喜欢他,跟他干那个事时也很勉强。他把我当成宝贝一样养着。他人好,心眼也不坏,总是想方设法地哄我开心。
那时候,我整天吊着一张哭丧似的寡妇脸,就像是老吴逼我为娼了似的,很少有笑脸。幸好我遇到了老吴那个好心肠的男人,否则,我非得被人家给打飞了不可。
人家花钱是为了买开心,不是为了看我这张寡妇脸,我凭什么给人家吊脸色呀。这个道理我是在跟老吴过了半年以后才明白的。那时候,我对他也多少有了一些感情。
我那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哪懂得什么人情世故啊,更不可能懂得感恩。老吴对我的好,是在他死了以后我才突然意识到的,但一切都晚了。
老吴长年在厦门做生意,几乎不怎么回东北,但我知道他在家里有老婆孩子。老吴在厦门租了一个房。每天,我的任务就是洗衣做饭收拾房间。他特意买来一台彩电,叫我没事的时候看电视。
开始,他总是把我锁在家里,后来,他见我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就不再对我防范了,而且还常常叫我出去走走。他给我钱让我逛商店,给自己买衣服或者其它好吃的东西。大多数女孩子都喜欢逛街,可我就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我最讨厌去商场,尤其大商场,一进去我就头疼。再说,像我那个年龄,成年不成年,儿童不儿童的,我都拿不准给自己穿什么。好在虽然我是娃娃脸,但身体发育比较成熟。
在外面坐台时,我穿的当然是成年女子的服装,可我不喜欢那种打扮。我还是喜欢穿十几岁女孩子穿的衣服,这种衣服在老吴面前我又觉得不太合适。
我觉得呆在家里看电视比较舒服。我看的节目多半是动画片,很少喜欢看那些大人看的东西,除非是浪漫的言情片。那个时候,对于爱情我充满了渴望,之所以这么强烈,或许是因为我这种人不可能拥有爱情的缘故。
见我不去逛街,老吴就自己去。他给我买过好多好看的小姑娘穿的衣服和鞋子。老吴从来没带我一起出去玩过,他说,人家猜不出我们的关系。我们在一起,既不像父女,也不像爷孙,他觉得自己挺丢人的。他唯一一次带我出去玩,就是去鼓浪屿。
那时,我们已经在一起住了一年。他并没像当初协议上写的(我们有协议)一年给我十万元钱,而是总共给了我十五万。他说,他不能再跟我在一起,他良心上承受不了。
其实,我们俩经过一年的朝夕相处,不仅他对我有了很深的感情,我对他也是十分依恋。我想,我已经沦为娼妓了,与其跟别的男人,还不如跟老吴在一起,他心疼我,给我的钱又多。我可能再也找不到像他对我这么好的男人了。
我告诉老吴,我不想离开他。可老吴说,他打算回东北去,不能带着我,他的孙子都好几岁了。他还说,他觉得自己挺累的,在外面漂泊多年,累了、腻了。也可能是岁数大了的原因,他只想回家过清静日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只能做好分开的准备。跟我分开之前,老吴决定带我出去好好玩一次,他说,也算给我一个小小的补偿,因为小女孩都爱玩的嘛。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我们便来到了鼓浪屿。在所有的景区中,我最喜欢菽庄花园。那里利用天然地形,借山藏海,巧为布局。全园分为藏海园和补山园两部分,各造五景。在补山园五景之一的听潮楼,我还跟老吴照了张合影。
老吴陪我在鼓浪屿岛上尽情地玩了一整天,回去后的第二天,我们就分开了,各自回了自己的家。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提不起精神来,整天神思恍惚,脑子里总是浮现出跟老吴一同生活的情景。
也许是出于对老吴的好感,爱屋及乌的缘故吧,我对东北人很有好感。所以,在跟老吴分开的几个月之后,我便一个人去了东北,在那里一呆就是五年。
我先是在一家歌舞餐厅当坐台小姐,后来又去过酒吧、洗头房、宾馆等场所。同南方人相比,东北男人大都豪爽重义气,但脾气却非常暴躁。他们生气的时候,我连头都不敢抬。
有一次在一家歌舞厅里,老板叫我和另外几个姐妹陪客人喝酒。这几个人当中,有一个人跟我很熟,我陪过他好多次,大家都叫他二来。
这当中有一个叫和子的人,我们几个女孩一进来他就把我搂过去,满嘴酒气地对别人说他就要我了,并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我早已经习惯被人当众侮辱。像我们这种人当初在打算走这条路时,就已经自己把自己开除人籍了。
和子一边把手伸进我衣服里胡乱摸着,一边用侮辱性的语言挑逗我。他问我他大哥最近怎么样,我没听明白,以为他在问哪个跟我、跟他都熟悉的人。
我答不上来。他大笑着说:“我在问你爸!我跟你爸是兄弟,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生气地看着他。他怎么侮辱我都可以,但我决不允许他侮辱我父亲。见我不高兴,和子也生起气来。他狠狠掐我乳房一把,冷嘲热讽地说道:“你当你自己是谁呀?还他妈的跟老子耍起小姐脾气来了,你配吗?怎么?一个靠卖X生活的小丫头还有自尊心?”
我仍旧不说话,也不抬头。这下和子真生气了,他“呼”地站起来,一边脱裤子,一边大声说:“老子我今天非当着大家的面上你不可。不然,你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这种人可是说得出来就能做得出来。吓得我起身向外面跑去。和子一把把我抓回来,他使劲拽着我的头发,疼得我眼泪都流下来了。
我开始后悔不该跟和子顶嘴,他说得对,像我这种下贱的小女人有什么资格跟人家要尊严?别说他说跟我父亲是兄弟,就是他说他跟我爷爷是兄弟,我也没资格跟他计较。
前段时间,我们那里就有一个姐妹由于跟客人翻脸,结果被人家打得鼻青脸肿,躺了好几天才起来。过后只能不了了之,除了我们几个跟她一样的姐妹对她同病相怜之外,还有谁肯向着她说话,连老板都直埋怨她不知道深浅。
我连声跟和子说“对不起”,可他却说现在道歉晚了,他已经被我激怒了。就在和子动手撕我衣服之际,二来一把将和子推开,他说:“咱哥们儿花钱出来玩也要讲良心。人家小姑娘还不到二十岁,咱们别把她给吓着。”
和子一听这话就更来气了,他说:“二来你算什么东西?居然帮婊子来对付我,你也太不爷们儿了。我要是打她,你还得心疼是怎么着?”
随后,和子伸手狠狠给我一个耳光,我当时就流鼻血了。二来也生气了,他气愤地质问和子:“你居然好意思打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咱俩到底谁不爷们儿?你酒喝到狗肚子里去了?”
和子飞起一脚把二来踹得坐在了地上。二来抓起桌子上的啤酒瓶子向和子砸过去,和子的脑袋立刻有血淌下来。吓得我哭着求他们不要再打了,大家也赶忙拉架,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把他们拉开了。
和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捂着头警告我这事没完。我相信他的话,这事不可能完,他随时随地都可能来收拾我。二来说,和子没啥大能耐,他叫我别怕他。可我能不怕嘛,对付我也不需要什么大能耐呀?
我便连夜离开那家歌舞厅,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十年中,我从一个男人的身体上漂到另一个男人的身体上,我忍受着种种侮辱,过的是非人的生活。
我的身体被无数个男人穿越,我以为自己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早已经麻木了。其实不然,我的生命并没有死去,我心中还有爱,还有激情。
在我二十一岁那年,在鼓浪屿的皓月园,我遇到一个叫马林的男人。马林给我的是一场足以感动我一生的爱情。
景色迷人的皓月园,明代建筑特色与海滨的沙鸥、树木、海景山色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天然的图画。园内青铜大型群雕浮雕,再现了当年郑成功挥师东渡,驱荷复台的历史场面。
每当看到这些,我总是会被感动。我甚至想,为什么自己没有出生在那个年代,即使战死沙场也比现在这样活着好。当时,马林也站在皓月园郑成功的巨型石像前,我们都被历史人物感动着。
马林很自然地跟我聊了起来。他告诉我,他是做金融生意的,后来得知,他的工作其实就是替别人炒股票。马林很兢业,也很辛苦。他常常没有休息日,整天研究股市行情,分析国家政策。
我们聊得相当开心。返回时,我们相依相偎地站在客轮上,俨然一对恋人。我们开始频频约会,我知道他喜欢上了我,我发现自己也喜欢上了他。
于是,我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我想趁早跟他断了,不想彼此伤的太深。可这并没能阻止林,他说,以前我怎么着不关他的事。他就是喜欢现在的我。他几乎是用绑架形式将我带到了他家里。
虽然我跟无数个男人上过床,但没有一次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也就不可能有真正快乐的时刻。马林是我遇到的最棒的男人,当他穿越我身体时,我内心的震颤是无法形容的。我第一次不用借助外部因素就可以”私企老板”到最佳效果。
第二天早上,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马林已经把早点给我准备好了。他坐在旁边看我吃东西。他说:“你知道吗小傻孩儿(我喜欢这个称呼,它令我感动),你很美。”
我淡淡地说:“我知道自己很美,但这种美是不真实、甚至是肮脏的,‘美’这个词不该用在我身上。”
听到这句话,马林深情地把我搂在怀里,他说:“不许你再这样看不起自己。你知道吗?我爱你!”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他爱我,而且出自了解我真实身份的男人之口。我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我想我也是爱他的。
这之后,我们经常在一起,有一次跟马林分手时,他说这段时间他很忙,等有时间他会再找我的。从此,我什么也做不下去,既不走出家门,也不接待客人。我心里只有马林,一心一意等他给我打电话,等他来找我。
然而,过了好长时间,他都没再找我。我安慰自己,也许他真的没空,如果他有时间的话,就一定会找我的。可是,过了一个月,马林也没找我。
我开始骂自己傻瓜,嘲笑自己可笑,人家只不过是在逢场作戏,我却在这里“为伊消得人憔悴”。我不再为马林守身如玉,而是重新走出家门继续当三陪女。
就在我对马林死心以后,他突然来到我面前。当时我正陪客人喝酒,马林霸道地抢过我手里的杯子,拉着我就往外走。他一句话也不说,拉着我直奔他家。一进家门,他就把我抱起来扔在床上,他开始疯狂地要我。
当我们都筋疲力尽的时候,马林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字一句地说:“毛毛(我的名字),我爱你!我要娶你!”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可能娶我、一个虽然只有二十一岁但却已有七年苍桑历史的女孩子?
“不要拿我寻开心好吗?”我的声音透着凄凉,“我不敢有那样的奢求,只要你喜欢我,有空的时候来找我,我就已经知足了。”
“相信我!毛毛。”马林起身看着我,“我不是在说假话,更没有拿你寻开心。我明天就带你回老家。”
马林跳到地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车票递给我,“你看,我连车票都买好了。”
直到跟马林坐在火车上时,我还是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敢相信林会真的带我去见他家人。路上,马林握着我的手,不停地给我鼓励,“毛毛你自信一点!我已经在电话里告诉家人你是我的同事。你不必紧张,即使家里人不喜欢你,我也照样要娶你。”
在我心里,马林是否会真的娶我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对我有这份感情。马林的家人对我非常好,尤其是他母亲,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
当得知我家在汕头时,很心疼地嘱咐马林平时要多照顾我,凡事让着我点。她老人家千叮咛、万嘱咐地叫马林一有时间就带我回家,她要做一些好吃的东西给我补身体,说我太瘦了。
之后不久,我们便正式举行婚礼。我跟马林一起生活了二年,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最开心的二年。我们一直相亲相爱,从来没有吵过架。他大我十一岁,像大哥哥一样地疼我,他这种疼爱跟老吴的父爱不同,老吴多半是觉得对不住我,而马林对我是发自内心的爱。
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有个道士说我是克夫命,他预言,我会连着克死两个丈夫,直到第三个男人,才能扭转我的命运。当时我很生气,但后来我的确被他言中了。
我心爱的马林在跟我生活了二年后死于恶性脑瘤。不管那个道士的话是否可信,我从心底觉得对不住马林。从查出病情到去世,他只活了三个月。本来,因为马林的爱情,我被滋润得白白胖胖。
马林喜欢胖一点的女孩子,他说,女孩子太瘦就不可爱了。中国最美的女子应该在唐朝。所以,只要马林开心,我愿意做任何事,更何况无需节食也是我最高兴的事了。我便大吃大喝,女为悦己者容嘛。
在马林患病的那段时间里,我的体重一下子掉了十几斤。一想到马林会死去,我就怎么也控制不住那种悲伤的情绪。
没有经历过那种不幸的人,是不会体会到什么叫“悲哀”的。面对一个即将死去的、自己深爱的人,我好像除了流泪再没有别的思维。
我的大脑里常常一片空白,整天以泪洗面,眼泪把眼睛都泡肿了,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马林知道自己的病情,也知道自己会死去。开始时,他总是大哭,他说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后来,他像是想开了,不再哭也不再难过,他常常搂着我,漫不经心地给我讲一些有趣的事情。一天晚上临睡之前,马林拉着我的手,不说话,只是深情地看着我。我坐在他身边,泪眼朦朦地望着他。
他疲倦地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