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往事 作者:董夏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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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往事 作者:董夏青青-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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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极死了,一块活生生的肉被从龙椅上抠了下来,留下一口煞眼的疤。
  按中国历代帝王产生的方法,无非是两种,一种是父死子继,另一种是兄终弟及,多尔衮与皇太极的大儿子豪格在众多帝位继承人中最有分量。
  照常理推测,不论是从年龄、阅历、战功,还是军事实力,继承皇位的不是多尔衮便是豪格。然而,正是由于他们两人实在过于势均力敌,才使得二人最终都与皇位无缘。
  于是,有人把多尔衮两次竞争帝位的失败,看成是他人生最大的失败。
  其实在明白人看来,多尔衮在争夺帝位的问题上能够顾全大局、知难而退,采取隐忍、妥协的方略,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多尔衮没有眼疾,至少他肯定没长着一双绿豆大的小对眼,只会死死盯住后金的帝位宝座,他解开胸襟,放眼看到的是整个大中国。
  努尔哈赤与皇太极去世的时间,都处在后金与大明争夺天下的关节点上,多尔衮在争夺汗位中的敌人,在对抗大明皇朝和李自成的大顺政权方面,又恰恰是他的战友加兄弟。为了完成鼎定中原的大业,多尔衮甘愿牺牲个人当汗称帝的理想,与他的兄弟子侄们一起结成牢不可破的统一战线,来共同对付大明国这个敌人。正是因为有了多尔衮这样有本事将天下收入眼底的人,后金政权在帝位的转换过程中才避免了内讧。
  多尔衮在拥立爱新觉罗·福临继承皇位以后,很快抓住了大明与大顺政权鹬蚌相争的大好时机,成功降服吴三桂,在取得山海关大捷之后,一举攻占北京城。
  1644年,旧历十月初一,在这个汉人忙着为死去的祖辈过鬼节的日子,年仅六岁的福临在皇极门正式昭告天下,定鼎北京。
  多尔衮辅佐顺治帝,采取了一系列正确措施:以〃和〃字为治国总纲,颁布法令、设立官职、整治吏治、恢复科举考试、创建绿营、准许满汉联姻,废除三饷,奖励垦荒,废除匠籍制度、放宽对手工业的垄断、提高商人地位,等等。在这十多项正确的措施中,多尔衮做得最为漂亮的还是为崇祯皇帝发丧。多尔衮大肆宣传:〃国家之定都,燕都,乃得之于闯贼,非得之于明也。〃今天,我们大清国为汉人报了仇,按大明皇朝的典制给崇祯举行了最隆重的葬礼,我们可谓做到了尽善尽美。〃
  不过,就在多尔衮沿着正确的路子顺利迈进的时候,他又出人意料地接连下了几着臭棋。
  首先,他颁布〃圈地令〃、〃剃发令〃,紧接着又实行〃投充法〃、〃逃人法〃、〃禁关法〃,以及后来的〃屠城令〃。
  多尔衮实行的六大弊政中,最为错误的是叫汉人剃发。
  按照中国传统文人的价值取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丝毫不可损伤也。〃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在这些知识分子眼中,你大清政权掠地敛财、强权暴政都可以勉强对付,唯有让他们改变生活习俗和文化观念不能忍受。当面对多尔衮制定的〃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法令时,中国许多孱弱的读书人选择了留发不留头。
  1645年,同时发生的阎应元领导的〃江阴八十一日〃和黄淳耀组织对抗清朝的〃嘉定三屠〃,总算让多尔衮领教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的厉害。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了,不就是换身衣服剃个头,何必这样较真儿?
  多尔衮似乎觉着受了很大委屈,在写给一位明将的信中愤愤不平地写道〃李闯攻破京师,平西王吴三桂来我朝乞师。大军入京之日,为你朝帝,后追赠谥号,择吉安葬,一切都是按照你们的礼仪进行,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可你们为何非得端出几副莫名其妙的臭骨架同我过不去?
  多尔衮如果能够换个角度想一想,他或许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历史上朝代更迭,就如同冬去春来,花开花落一般自然,对普通百姓来讲,江山易姓与他们居家过日子,有时关系并不太大,只要〃天下太平〃,百姓便〃阿弥陀佛〃了。可如今大清亡明,却偏偏要把庶民百姓的风俗习惯和衣冠装束都强行改变了,满人亡的不再仅仅是大明王朝,而是整个天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多尔衮这等聪明人,也不是不明白剃发令带来的后果之严重性,但他为何不知错就改,偏要一意孤行呢?
  在大清之前,满人的祖辈女真人,曾在北京建立过一个大金王朝,今天的北京就是那时的金中都。可当多尔衮入关后,这些满人都跑哪儿去了?除了留在北京远郊房山绵延百里的祖陵之外,凡是活在世上,能跑能跳的满人都被汉人融化掉了,满大街花花绿绿的老百姓,竟然看不到一个留辫子、穿旗装的满人。
  汉文化有着极强的消化功能,貌似东北虎的外来文化,一旦落入中原文明之口,绝对逃脱不了被溶蚀得连口骨头渣子都吐不出来的下场。满人骑马挽弓的技术活儿还做得不错,但在更为强势的汉文化面前,多尔衮之辈便不再自信。于是他们想出了这么一个歪招儿,不但要求满人入关后保持自己的生活习俗不变,而且也要汉人统统依葫芦画瓢。
  四
  正当多尔衮想在传统文化战线上再立奇功,一意孤行地贯彻他的这些不得人心的法令之时,1650年12月31日(清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多尔衮意外的死于塞外喀喇城,年仅38岁。
  据多尔衮同胞弟弟多铎的后代金大山先生讲:〃多尔衮在一次猎场狩猎时,坐骑受到野猪惊吓,他被马掀翻在地,多尔衮的头被野猪蹄子踩踏,当即脑浆迸裂,一命呜呼。〃至于是不是事实,没人考证,只是听老一辈这么讲给他听。
  说来有点儿戏,堂堂摄政王没有死于战鼓震天硝烟弥漫的战场,竟然被一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野猪给踩爆了脑袋。多尔衮的一生,死在他手下的人何止成千上万,然而他非要和一头不碍自己千秋大业的动物过不去,最终命丧黄泉。
  多尔衮死后,顺治帝为他选了东直门外的一块墓地。因多尔衮在诸王中排行老九,因此他的坟又称九王坟。多尔衮还被顺治帝追封为〃懋德修远光业定功安民立政义皇帝〃,庙号成宗。
  只可惜,多尔衮这个皇帝名位仅仅得了不到两个月,顺治帝便下令将多尔衮〃削爵、撤庙享、罢谥号、黜宗室,籍财产入宫。〃随着皇帝的一旨谕令,多尔衮的摄政王府昔日的奢华与富贵,瞬间变作一阵过眼云烟。到了康熙三十三年,康熙帝下令将旧摄政王府改建成玛哈噶喇庙,供奉玛哈噶喇护法神。乾隆四十一年,乾隆赐名〃普渡寺〃,寺内藏有多尔衮用过的甲胄兵器,据说,他用过的刀剑弓矢比常人用的长出三分之一。可见,多尔衮是何等强悍威猛。
  1773年,乾隆帝为多尔衮平反昭雪,将多尔衮生前过继的子嗣复爵,并另在石大人胡同立睿亲王新府。
  如今,多尔衮生前曾居住的摄政王府… 普渡寺,已被修缮一新,曾经占用此地的学校和单位已迁走,但这里至今仍未对游人开放。
  石大人胡同(今红星胡同)的睿亲王新府,已改成今天的北京二十四中学和教育部街中学。过去的九王坟,早在民国时,就被多尔衮的旁系后代,将大部分地面建筑拆卖一光。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这里盖起了一片居民小区,九王坟这个沿用了三百年的名字,也从这时起叫新中街了。
  李鸿章…你说我容易吗
  北京冬日的太阳看起来温暖,光线缩头畏脑地急急往前走,但这稍带热乎气的光线还没来得及挨着人脸,就在半路上被寒风劫走了。西单北大街57号的工地上阴阴沉沉,挖掘机、打桩机之类的各种现代化的施工机械,呈一字形摆开,这些钢胳膊铁腿既不怕冷,也不怕冻,甩开膀子热气冲天地干起来。不多会儿,整座房子连宅基都消失干净。从此,李鸿章也和他的老师曾国藩一样,在北京没能留下一处居住过的院落。
  一
  西单南大街57号李宅,相传是李鸿章购置的家产,由其大哥李翰章居住,这里也成了李鸿章常来的地方。
  1843年,李鸿章在庐洲学府被选为优贡,在京城做官的父亲李文安写信,催儿子入京参加来年顺天乡试。李鸿章在这一年秋天第一次来到北京,他先住在安徽会馆,后搬到狮子胡同父亲的朋友马文虎家寄住,并以年家子身份拜谒曾国藩。
  李鸿章第一次的北京之行,不但如愿考中了举人,而且攀上了曾国藩这位道德学问名闻京都,日后又手握兵权、威震江南半壁江山的文武圣人。
  李鸿章受业于曾门后,发奋攻读经史子集,以求义理经世之学,并习制举文,学问大进,1847年考中进士,深得曾国藩器重。
  这个时候的李鸿章,少年得志,但又没有世家子弟身上常有的骄横和玩世不恭,每天在纸墨笔砚上下功夫。1850年李鸿章以优异成绩改授翰林院编修,与父亲同朝为官多达五年之久。
  父亲的言传身教,使李鸿章在京城的官场上如鱼得水。正当他考举人、中进士、做翰林一连经过三级跳跃,登上少年科第顶峰,在文官仕途上〃一路扶摇〃的时候,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紧贴着他的裤缝炸开了。1851年1月,洪秀全在广西金田村竖旗造反,星星之火,尽显燎原之势。两年多时间,太平军席卷长江流域,后在南京定鼎建国。李鸿章的神经,像插在政治这汪浑不见底的水银柱,任意一点隐蔽的温度变化都会使他身体的节奏骚动。太平天国运动已经将李鸿章的血液挑拨和煽动得冒起泡来。
  1853年在吕贤基的奏请下,李鸿章奔赴安徽,就此开始了〃宛转随人盖九年〃的军旅生涯。
  二
  李鸿章所处的年代,正是中国三千年未有的多事之秋。1823年他出生时,正是道光继位后的第三个年头。中秀才那年,中国的国门被来自大不列颠的鸦片贩子们用舰炮轰开。自1862年经曾国藩举荐出任地方都抚后,李鸿章就如同上满弦的陀螺,一会儿任江苏巡抚、两江总督、湖广总督,一会儿又当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两广总督及武英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李鸿章镇压太平天国、围剿捻军,他像吸食大麻过量的烟鬼,没日没夜地指挥着他的洋枪队,与起义军厮杀。德国首相俾斯麦同李鸿章会面时,不客气地告诉他,你李鸿章只会打内战,而同外国人打仗却不行。李鸿章不服气,把责任一把推给清廷:〃与妇人孺子共事,亦不得已也〃。
  李鸿章与曾国藩、左宗棠、张之洞、沈葆祯等清军将帅,在平定了农民起义军后,很快又扛起了洋务运动的大旗。在办洋务方面李鸿章比他的老师曾国藩及同僚们叫得更响,走得也最远。李鸿章兴学、开矿、办厂、修铁路,以至后来由他一手经办筹建的北洋水师,涉及领域之广,历时时间之长,都是他同时代人无可比拟的。
  当号称亚洲第一海军的舰队,行进在出访日本岛的漫漫海途时,这位坐镇北洋,遥执朝政的中堂大人,其声誉达到了人生的顶点,但随着甲午海战走向海葬,李鸿章从他人生的权利威望的顶峰上骨碌骨碌地滚落下来。
  原来他的〃外须和戎,内须变法〃的洋务总纲,以及用其老师曾国藩的忠、信、笃、敬四字为纲,与洋人委屈周旋的羁縻之策,并不能使大清帝国摆脱外患。
  1894年,阴历甲午年,不管对大清国,还是对李鸿章来讲,都是一个灾难性的年头。因为这一年中国不仅赔偿给了日本两亿两白银,而且还把台湾从中国版图上割让出去了。尽管李鸿章在日本谈判时挨了日本浪人小山丰太郎一枪,左颊中弹,险些丢掉了性命;尽管马关条约真正的签约责任人是太后和皇上,但李鸿章作为清政府参与这一历史事件的主要当事人之一,他永远被钉在了中华历史的耻辱柱上。时隔一百多年,人们提起李鸿章,很少有人记起他所创办的中国近代的军工和民族工业,却没人不知道他所签订的一个个卖国条约。从日本签约归来,李鸿章被朝廷免去了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的官职,扒去了黄马褂。
  倘若换上常人,遇到这样的政治变故,恐怕再不会恋战官场,更无望东山再起了。可李鸿章总能为常人所不能为,这个年过71岁的老头,自撰一副对联以明心迹〃受尽天下百官气,养就胸中一段春〃,这姿态比被开水烫过的死猪更坚挺。凭着他从曾国藩那里学来的挺经,以及他在几十年官场上练就的受气本领,李鸿章在朝廷冷眼,举国言杀的境遇中,饭大口地吃,觉呼呼地睡,官嘛!不论是实权还是虚衔,还是一丝不苟的做。
  三
  北京黄龙瓦、朱垩墙的皇城,如今都遗存很少了,更甭说普普通通的青砖灰瓦的四合院。现代化大张着嘴把那些老建筑一并塞入牙缝中,既不嚼烂也不松口,只用和着黏稠口水的舌头舔尝几遍,等哪天觉得不舒服了,用长满尖刺的舌头一撩一勾,接着吐出来。这些已经站不成形的老建筑,不用等着被强行撂倒,高楼大厦的一两个白眼就能把它们的房顶压塌。
  清廷为彰显李鸿章政绩,在西总布胡同(原总捕胡同),修的祠堂在多年前已被拆除。而李鸿章晚年所居住过的冰盏胡同贤良寺,早已变成了今天被千人踩万人踏的新东安市场。
  贤良寺是清朝雍正皇帝,为了纪念他的弟弟怡亲王允祥,由原怡亲王府而改建的。乾隆二十年,贤良寺迁至冰盏胡同。此后这里成了清廷地方大员入京时的接待场所。曾国藩、左宗堂等几位晚清重臣都曾在此居住过。
  贤良寺建筑宏伟,亭台楼榭、闲院飞花,很适合老年人静养。李鸿章每天六七点钟起床,吃完早餐后,开始批阅公文,闲暇时读书练字。中午饭,李鸿章很是讲究,他在饭后还要喝一碗稠粥,饮一杯清鸡汤,过一会儿再喝一盅以人参、黄芩等中药配置的铁水,然后脱去长衫,短衣负手在回廊下散步。他从走廊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往返数十次。他身后除跟着一个侍从陪他走路照护以外,旁边还立着一个仆人为他走路计数,当仆人大声禀报〃够矣〃时,李鸿章回到室内,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片刻,再饮一盅铁酒,尔后上床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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