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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芳每天为生意脑壳都焦烂了,回到家里看到岳宝气竖着兰花指,唱着川味流行歌曲,气惨了。说:“你要是嗓子痒得遭不住,干脆到茶馆吼两句川剧。张宇本来是我的偶像,被你这么一糟蹋,我真的有点恼火!”
岳宝气一闻此言,怒发冲冠:“让我在茶馆唱川剧?我在高头唱,底下一拨爆眼子边叭叶子烟,边吐清口水,你在侮辱我的艺术生命嗦?”
翠芳开始恨张宇的女人,那个专门给他作词的十一郎。没有她饱蘸灵感的歌词,张宇也不会一首接一首的新歌像卖耗子药一样往大陆这边吆喝,现在又冒出《月亮惹的祸》,害得她老公跟到闹不扯票。岳宝气也知道自学难以成才,干脆从歌舞厅请来一个歌女做了他的声乐老师。那个歌女一身俗气,戴着大耳环,手指上箍满了戒指。而且长得奇丑无比,灯光一打还要得,白天一看你跑都跑不赢,真正的夜光婆娘。她的眼睛永远挣不开,滴点儿小,以为自己是林忆莲,嘴里时刻哼着“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这个土歌星本身就是资阳乡坝头的,大家都是四川人,你说四川话要不得?她有点洋盘,偏要说椒盐普通话。有一次翠芳听见她对岳宝气说:“哥老倌,饭(换)气,饭(换)气!后面的歌词蛮是长,等一哈哈你饭都饭不赢!好恼火哦!欧凯(OK)?”
椒盐普通话加上椒盐英语,翠芳差点没把早上那碗脆绍面呕出来。
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更叫翠芳恶心。这天下午,翠芳因有急事中途回家,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阵阵奇怪的呻吟声。翠芳推门一看,见老公正扑在歌女身上狂吻。歌女高举着双腿,手中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歌谱,嘴里用椒盐喃喃地说:“我硬是接不来吻,你把我嘴巴揍起,气都出不赢……”
翠芳蹲在地下呕得一塌糊涂……
现在岳宝气的歌喉有点长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成都的酒廊有一个白净的男歌手演唱略带川味的流行歌曲,说不定就是岳宝气。
①椒盐普通话:用四川用语发普通话的音
②爆眼子:眼睛有点鼓的老头
③跟到闹不扯票:起哄架秧子
④一哈哈:一会儿
⑤揍起: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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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拳王吴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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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王吴宝气
吴宝气是个酒仙,一闻到酒,双腿必然特别沉重。他的人生座右铭是:酒醉英雄汉,饭胀傻脓包。喝酒的人不挑酒,啥子酒都能成为他饭桌上的珍品,茅台、五粮液自然不摆了,吴宝气肯定敬仰,可惜没喝过几盘。每日陪伴他的是“有点打脑壳”的“跟斗酒”,或者是红苕秧秧、玉米须须酿制成的杂酒。在没有酒的日子里,实在惹毛了,醪糟水都要舀上两碗,以解“饿”酒之急。吴宝气逢人便说:“我这个肚皮是个酒糟凼凼,啥子酒都装得。”
喝酒的人不挑菜,泡菜豆瓣都可以下酒,在这一点上,吴宝气有点遗传。当年他那个酒鬼老爸与他对月畅饮,下酒菜只有桌中间一颗油光锃亮的花生米。父子俩每喝一口,便无限神往地朝桌上狠盯一眼,谁也不舍得伸手。酒过三巡,一瓶老白干马上见底,吴宝气实在抵挡不住来自花生米的煽诱,他刚想伸手,就遭老爸咣了一下。老爸瞪着被酒醺红的眼睛,喝骂道:“你龟儿光吃菜,不喝酒!”
吴宝气成家后,更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经常为每顿的下酒菜发愁。不过他倒是把祖传喝寡酒的绝技全盘继承下来,并且发扬光大。在确实“饥寒交迫”的时候,只要有酒,要啥子烂花生米?他只需将一根5寸长的铁钉子插进墙里,喝一口酒,顺手把钉子拔出来嗍一口,再喝,再嗍,津津有味,往返无数……在他的心中,那颗锈迹斑斑的大铁钉和一根还有点啃头的卤鸡腿没什么区别。
吴宝气不但嗜酒如命,而且还是个划拳高手,白封“巴蜀拳王”,打遍天下无敌手。凡是不知天高地厚来挑战的,在吴宝气的神拳面前连火候都没摸到,便丢盔卸甲,屁滚尿流。吴宝气的拳经很简单:逮你的手形、嘴形,逮你出拳的套路,并且胸有成竹,就像韩国队打中国队一样,赢得你瓜兮兮的,哭兮流了。吴宝气的“拳”是最传统的“乱就乱”,他对现在流行的各类酒令不感兴趣,因为那些新潮酒令花里胡哨,趣味低级,严重影响吴宝气对嘴形手形的判断。
这天,吴宝气刚刚发了工资,连忙来到路边一个小火锅店,准备扯它一斤枸杞,顺便烫几串洋芋片、海白菜(是要比嗍铁钉子好点)。他急涝涝地把自行车靠在墙角,跟斗扑爬地来到一口锅前,边吞口水边对老板吼道:“赶快把火点起!”
此时,邻桌的一对新潮男女差不多已经喝到位了,男的赤裸上身,袒露出胸前的文身;女的粉腮赤眼,鬓发早乱。二人开始划拳:“我们两个谁傻瓜?你傻瓜呀我傻瓜……”男的似雄狮怒吼,女的如银瓶乍裂。换一种过门:“红红的太阳蓝蓝的天,绿油油的稻田一望无边,乡下的农民爱看八级片。”两人四目圆睁,恨不得鼻子对鼻子,眼对眼,大叫一声:“好多钱的八级片?”
吴宝气不屑地乜斜着这对菜拳,鼻孔里“哼哼”喷着冷气。哪想到那对狗男女得寸进尺,划拳声一浪高过一浪,旁边的吃客纷纷避让,连连买单。酒到高处不胜拳,二人像发情的土鸡:“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
吴宝气实在忍无可忍,拍案大怒:“你们两个恐怕要下蛋。”
空气顿时凝固,吴宝气也晓得自己过于扯靶子了,正在后悔自己嘴巴有点贱,没想到对方根本没发火,男的说:“哥子,我两个来一盘,不用三打二胜,一拳定输赢!”
咋个不可以呐?正中吴宝气下怀。我“巴蜀拳王”未必虚哪个嗦?两人拉开架势,吴宝气说:“你刚才跟这位女士用左于划拳,如果你不是左撇子,请你还是用右手,这样比较尊重人。”对方边点头边说:“哪个输了,就把面前的一瓶酒喝完。”
吴宝气暗喜:你娃娃死得早,我已在旁边观察了半天,老子专门逮你的五魁首。说时迟那时快,过门一唱,吴宝气将拳一收,大吼一声:“五……”
对方确实将手掌全部叉开了,但吴宝气还是输得闭声闭气,那人的右手有六根指拇。
空肚皮喝酒经不得风吹,回家的路上,吴宝气边蹬自行车边呕,边呕边埋怨:“格老子遇到个六指拳魔,哪里搞得赢?就像国奥队遇到巴林,哪晓得对方有超龄……”
①摆:此处为“讲”
②跟斗酒:劣质酒,喝了只想栽跟斗
③扯靶子:贱招儿、故意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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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武林高手袁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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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高手袁宝气
袁宝气与武术结下不解之缘还得归功于文化大革命,当年他带领一帮红卫兵冲进北京一座寺庙,准备让和尚们集体背诵“老三篇”,哪想到他迎面就被个怒气冲冲的老和尚用无影鸳鸯腿一脚踢到树杈上吊起。他非但没有给老和尚“上纲上线”,反而“扑通”一声跪在老和尚脚下拜师学艺。直到今天,他和那个老和尚在北京颐和园的合影仍端端正正地挂在袁宝气卧室的墙上。照片里袁宝气骑着一头铜鹿,手捧着红宝书,意气风发地注视着前方,而那个美髯飘逸的老和尚则手握一把月牙戟巍然挺立在他的身旁。乍一看上去,奇奇怪怪的,有点像两个朝代的人邂逅皇宫后院。袁宝气将这张照片视为珍品,当年他还在照片的背面自题小诗一首,诗曰:“小袁骑鹿。一边骑鹿一边学习毛著,身边还有大师保护。看!小袁多么有风度。看!小袁多么要求进步!”
袁宝气练功的桩法与众不同,左手成握球状,食指尖极力上挑,右手也成握球状悬于腹前,两脚一前一后,左虚右实,双目圆睁与左食指尖成一直线。据袁宝气介绍,此桩法似抚摸老虎背,练至指尖发烫即大功告成。他逢人便滔滔不绝:“我练的这个大成拳创立于20世纪30年代,是集各家各派之精华的上乘功夫,基本拳法是劈、崩、钻、炮、横。”
80年代初,电影《少林寺》的上映给了他当头一棒。他热血沸腾地连看了八场,然后悄悄来到一片寂静的小树林,在皎洁的月光沐浴下,他模仿李连杰连踢了七八个旋风腿,顿时两眼昏花,气喘如牛。他颓然地坐在地下,擦了擦额头铆钉似的汗珠,无奈地自嘲道:“李连杰能连踢100多个,但是人家吃的是运动员伙食,我吃的是咸菜稀饭;人家来自北京体院,我来自民间。”
经过一夜研究,他终于找到李连杰的漏眼儿,他不屑地戏谑道:“李连杰的飞腿只能表演,不可能用于实战。如果他飞身踹过来,我只要稍稍一侧身,“叭叽”,把他摔惨。”
从首都调到四川工作以后,他便隐瞒了自己“武林高手”的身份,像个特务一样潜伏下来。白天与工友们嘻嘻哈哈,打成一片;夜晚上山“生命不息,练功不止”,谁也不知道他是个隐姓埋名的“武林中人”。近二十年的时间,他只是在最近才稍微露了点口风,那是在泰森“世纪之咬”的第二天,他大声武气地怒骂:“霍利菲尔德太笨了,换了我豁出去耳朵不要了,下边一记‘仙人摘桃’,也就是你们四川说的‘猴子扳疙蔸’,泰森立即下课!”众人大笑:“换了是你,泰森早把你脑壳咬下来了。”
袁宝气终于还是熬到了出头之日,这天市中心举行武术散打比赛,当他看到那对选手戴着头盔拳套揪成一团时,拍案大怒:“这简直是践踏武术,按我们北京话说就是‘王八拳抡起来’,跟我小时候打架差不多。”众人愕然,簇拥他来到台前,他老人家也当仁不让,“噌”地跳上拳台。先给对方一个白鹤亮翅,然后一记秃鹫俯瞰,再后来就开始绕着场子走起八卦步。众人惊呼一声,吓倒一片,对方那个小伙子立即摘下头盔拳套。让他一个人表演。袁宝气足足表演了二十分钟,见没人敢上前挑战,便得意地说:“这就是武术的魅力所在,光是威慑力就可以将对方击败。我亲眼见过一个80岁的老头和一个20岁的小伙子下棋,小伙子先是一招当头炮,老头为跳左马还是右马整整考虑了一个小时,小伙子说了声‘我输了’便狼狈逃窜。为什么?这就是功夫。”
众人皆点头称是。
现在袁宝气已提前退休,正雄心勃勃地筹划开一家武馆,资金根本不成问题,他只是担心没几个学员。现在的年轻人已无崇武之风,打起架来全用来福枪不用大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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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黄宝气的夫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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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宝气的夫妻生活
黄宝气身高一米五五,外搭吊屁股;他老婆鹦鹦身高一米七,外搭双眼皮。黄宝气和鹦鹦站在一起,没有任何人相信他俩是在一起厮混了二十年的夫妻。
虽然鹦鹦已年过四十,但打扮紧追“青春美少女”,高高的吊辫、天蓝的T恤、雪白的短裙、黑色的肩包,走路一耸一耸的,嘴上时常哼着:“快乐恰恰恰我们扭扭……”看她的背影顶多是个十六岁的花季,只是稍稍有点泡泡肉而已,等你追上她转过脑壳一看,绝对让你屁滚尿流,飞叉叉地开跑,她有点像“青春美少女”她们奶奶。尽管她的打扮有点被青春闪了几下腰,尽管她的胸前一马平川,但她总归是在追求美好生活噻。而黄宝气却与鹦鹦正好相反,不修边幅,邋里邋遢,一年四季永远是一双狗屎黄的塑料凉鞋,一条灰扑扑的穿了十年的吊脚直筒裤,牙齿总要粘片韭菜或者辣椒皮。如果街上有个收破烂的尖叫一声:“收旧家具旧电视机旧洗衣机烂胶鞋烂皮鞋牙膏皮皮……”保证全街的人都要把黄宝气盯到。
夫妻二人的老家均在乡下,十年前来到成都创业,现早已骄傲地成为二杆子成都人了,两人操着一口有点麻人的成都话,时不时夹杂着浓重的乡下土音,如“开肺(会)、慢哈儿(一会儿)”之类的。不过这丝毫也不影响夫妻二人学习各种方言的积极性,他们的水果摊摊经常迎来祖国各地的顾客,黄宝气憋到学会了椒盐普通话。一次,一个北方女人在隔壁摊子紧顾侃价,她那宽大的臀部不小心蹭掉了黄宝气摊子上的几个砀山梨,黄宝气不安逸了,他走上前用“椒盐”对那个女人说:“同志,请把你的沟子展过去滴滴儿,你把我的梨儿霸烂了,不是我硬要撇到肯定赔起噻,跑都跑不脱。”
鹦鹦是个典型的钱串子,把家里的钱捏得邦紧,每月发给黄宝气的零花钱少得可怜,堂堂水果摊位老板只能在洞洞舞厅门口吞清口水,包包头是空的,心头就是慌的。不过,过惯了苦日子的黄宝气倒没把这些放在眼里,你们吃“红塔山”,我就吃“软五牛”;你们喝“全兴”,我就扯“跟斗”;你们到夜总会啃“鹌鹑鸡”,我就回家敲“老簸箕”。最让黄宝气挂在心上的是他那年迈多病的老母亲,母亲的哮喘病是黄宝气心中永远的痛,他每月都会瞒着鹦鹦偷偷给母亲尽量多寄些钱去,但每月都被鹦鹦抓着现行,黄宝气的脸上顿时挂上五道血印,二人长啸一声扭在一起,尘土飞扬中拳拳到肉,掌掌穿心,从床头上一直打到二环路,引得路人驻足围观,拍手拍脚地大声喝彩。他俩几乎每月一架,清水河大桥一带都知道有这么一对武打明星夫妻。
存私房钱给病重的母亲寄去!这念头鼓舞着黄宝气两眼放光,他开始缺斤少两,耍秤杆子,专烧熟人,一分一角地积累,一年后,私房钱竟逼近一千大关。每当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之时,在鹦鹦发出美丽的鼾声之后,黄宝气都要悄悄起身,从大立柜脚底拿出那个大号牛皮纸信封,一边嗅着钞票上的霉臭,一边洋溢着快要成功的笑意。然而天有不测,一次黄宝气从陕西进货回来,推开家门一看,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下:家里的家具全部挪位。鹦鹦笑嘻嘻地有点装疯迷窍地说:“杂志上说,经常挪动家具的位置,改变自己的居住环境,能使人青春常驻。”
黄宝气的私房钱遭洗白了,他只能打脱牙巴往肚里吞,问都不好问。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鹦鹦的背影,发誓要报复她。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