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杜鹃 白杜鹃 作者:桂恒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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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杜鹃 白杜鹃 作者:桂恒彬-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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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人大举进犯的消息从各个方向传到鄂豫皖中央分局和四方面军总部。徐向前审时度势,再次向张国焘提议撤麻城之围,收缩红军主力,待机歼敌。张国焘此时仍一味乐观,认定只要红军打下麻城,歼灭了南线的张印相,便可回过头来歼灭敌另一路,从而彻底打破蒋介石的又一次“围剿”。张国焘做了这种情势下他能做的和愿意做的所有事情:命令沈泽民领导的鄂豫皖省委组织各县地方武装,对白军进行“最顽强的抵抗”,发布中央分局作战通告,号召苏区军区奋起反击白军“围剿”,最后还部分接受了徐向前的意见,调曾中生的黄安独一师西归,在黄安城西南构成防御线,“警戒东犯之敌”。
    他唯独没有做最应当做的事,将麻城这个包袱甩掉,恢复四方面军的主动地位。
    被束缚住手脚的徐向前只能加紧围城,争取早一天结束麻城之战,回头对付来自苏区西、北两个方向的严重威胁。8月3日,方面军总部以红十师掩护南翼,集中红十一、十二、七十三师,向麻城外围再次发起突击,重新控制霸王山、麻姑洞,歼敌一个团。战斗进行当中,红三十二团三营营长陈再道率众与敌肉搏,右后颈部挨了一刀,血流如注,昏死过去,被送进后方医院。陈再道的离去,使红三十二团在第四次反“围剿”战斗中,失去了一员猛将。
    陈继承、卫立煌瞪大眼睛注视着麻城发生的事情,他们对红军目前的动向迷惑不解甚至吃惊都是可以理解的。陈纵队占了罗山,徐向前置之不理;陈部在罗山停下来,等候徐向前回兵反击,红军仍没有出现,相反却举兵南下,打了仓子埠,闹得武汉虚惊一场。在陈、卫二人看来,徐向前此举只对攻取麻城有意义,对于解整个鄂豫皖苏区之围,却毫无作用。大战在即,徐向前如此用兵,他们看不出有什么道理,却又不敢想象这个黄埔一期出身的红色军事天才看不到他们已经看出的东西。陈、卫毕竟是蒋军将领中的出类拔萃之辈,在经过几乎长达一个月的迷惑、犹豫、观望之后,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判断:第一,徐向前可能真要打麻城,并没有声东击西、诱敌深入的计划;第二,徐向前也许不想如此行动,是别人要他如此行动,这样,徐向前就仍有可能真的在打麻城!
    发生在白军阵营里的这种觉悟是整个西线战事出现转折的关键点。迟至8月初,红军主力仍在麻城周围鏖战,卫、陈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可以长驱直入苏区腹地的良机。8月7日,同样看出“破敌良机”的蒋介石再次电令中路军一、二、三、六纵队,放弃战前定下的“步步为营、并列推进”的战术,以苏区要地中心七里坪为中心,发起“总攻”。一直相对平静的西线,风云变幻,战阵大开。
    西线敌情的变化在张国焘心中引发了强烈惊颤。他不愿相信的事情发生了。麻城没有打下来,八个师的白军却正向苏区中心齐头并进,一两天内便可拿下七里坪和黄安。张国焘此时仍不愿丢弃麻城这块到口的“肉”,但是与七里坪和黄安相比,麻城又不重要了。8月9日晚,徐向前、陈昌浩接到了命令:立即解麻城之围,回师黄安以西,“保卫根据地”。
    徐向前接到这个迟到的命令,凭良好的军事直觉告诉他,西线一定出现了非常危急的形势,不然张国焘不会改变初衷,手忙脚乱地令红军西返。
    徐向前、陈昌浩一刻也没敢拖延,当夜便令围城部队依次撤出阵地,准备西行。1日凌晨,陈赓率红十二师最先出发。
    麻城到黄安,俗称“九十里当一百三”,会走的走一天半,不会走的得走两天。我军急如星火,拂晓出发,陈赓、甘济时一路急行,实走一百二十里山路,先头团红三十六团的三营和二营竟于次日清晨6时赶到,在黄安城西南的冯寿二地区休息待命。部队疲惫已极,刚要生火做饭,徐向前、陈昌浩已率总部机关赶到。他们接到的第一个情报是:昨天,李默庵第十师已以优势兵力击败河口独立团,占领河口。今天拂晓,该师一个旅由河口出发,向东攻击前进。陈昌浩亲自赶到红三十六团,命令团长余天云立即率部向冯寿二方向展开,不惜一切代价挡住敌人,为后续部队到达赢得时间!
    红三十六团奉命出发。这个团的前卫营是三营,三营的尖刀连是九连。全连官兵一边跑步出发,炊事员一边将半生不熟的米饭分给大家。边跑边吃。
    下面是雷震将军对当时情景的回顾。
    上午10时许,我们连率先通过了黄安城西约十公里处的一条沙河,来到冯寿二村。
    冯寿二村,是当地比较大的一个村落,也是从河口方向通往黄安(改名红安)县城的必经之路。村子四周都是起伏不平的丘陵和稻田,即将成熟的水稻低垂着头,等待着人们去收割。
    走过村南时,我们连同敌人的先遣分队遭遇了。由于我们连队经过了前几次反“围剿”的锻炼,积累了一定的作战经验,加之行军途中时刻作好战斗准备,所以,与敌人遭遇后,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发制人,一阵猛打猛冲,一下子就把敌人的先遣分队打得跑了回去,并且活捉了几名俘虏。从俘虏的口供中得知,从西路进犯红安的敌人是国民党第八十三师六十团。这是敌人新装备起来的一个团,全团共有两千多人,团装备迫击炮六门,每营装备重机枪六挺,每连配有掷弹筒三具,每个班有自动步枪一支。以上这些新式武器都是从德国买回来的,专门用来进行第四次“围剿”的。
    这时,敌六十团的后续部队也开始露面了。面对装备精良的敌人和迫在眉睫的战斗,我们连迅速占领了冯寿二村的路口。
    同时,我们团的后续部队也迅速赶了上来。由于高地附近都是稻田,稻田里又都是水,受地形限制,也不能做防御工事。所以团的主力部队只好在我们连占据的这片高地上,集中兵力构筑工事,阻击敌人的进攻。
    敌人由于对我们的情况不明,不知道我军的实力,因此也不敢贸然前进,就在我们对面的一个高地上,摆开了阵势,开始构筑工事。
    敌我双方在冯寿二村南对垒,剑拔弩张,形成了一触即发局面,一场殊死的战斗就在这里打响了!
    敌人首先发起了进攻。枪炮声开始轰鸣,“嗖嗖”的流弹在身边乱飞,“轰轰”的炮弹也在身边不断爆炸。我们连占据着方圆不到五百平方米的一片高地,大家在密集的枪炮声中,透过弹雨硝烟,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敌人的进攻动态,不断加固身旁的工事。
    雷震视线之外:在冯寿二东方路口,徐向前心急如焚,来一个营他便投入一个营,来一个团他便投入一个团。敌人兵力雄厚,我军最先投入战斗的只有两个营,一旦冯寿二阻击阵地失守,让敌长驱东进,不仅红安不保,正在行进途中的我军也会被打乱,无法收拢,那仗就难打了。敌第十师副师长王劲修见先头团受到顽强阻击,也令后到的两个团向两翼展开。红军新到的部队与敌人两翼部队又在冯寿二以西红三十六团阵地两侧的稻田水网间遭遇,展开激战。冯寿二遭遇战,战线越拉越长,战场越打越大,兵力越投入越多,正向一场真正的大战发展。
    一阵枪炮声过后,敌人开始了第一轮进攻。敌人在火炮和轻重机枪的火力掩护下,穿过了我们阵地前沿的稻田地,朝我们阵地扑来。因为稻田里生长着即将成熟的水稻,田里又是水,又是稀泥,给敌人的进攻造成了很大困难。当敌人越过稻田地,来到我们阵地前时,连累带吓,人人气喘吁吁。这时,连长一声发令枪响,我们的火力突然猛烈射击,前排的敌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去,可是后面的敌人在督战队的逼迫下,还是一个劲儿地向前冲。
    打退了敌人几次冲锋后,我们的弹药不多了,火力也不像开始那样猛烈了。这时,有一股敌人趁机扑到我连阵地前,为了节省弹药,我们把敌人放到离阵地前沿只有几米远时,我和连长抽出身上的大刀,带领战士从工事中飞身跃出,和敌人展开白刃格斗。大刀、刺刀在敌人身上、头上猛砍、猛刺,战士们边砍边大声喊“杀——嘿!”“杀——嘿!”一时间阵地前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有的战士衣服被鲜血染红了,有的大刀砍钝了,有的刺刀拼弯了……在一片激烈的喊杀声中,我们越战越勇。敌人哪见过这种阵势,吓得纷纷后退,可是前面的敌人退下去了,后面的敌人又压了过来……
    就这样,杀回去,压过来,又杀回去,反反复复,连续打退了敌人五六次进攻,一直连续战斗两个多小时,敌人也没有突破我们的阵地,看看实在冲不过来了,才停止了进攻,龟缩到了进攻前的那片小高地。
    趁着战斗间隙,我们抓紧时间安置了阵亡战士的遗体,包扎了伤病员的伤口,又检查了一下枪支弹药。这时,每个人除了还有几发子弹外,手榴弹全部打光,有的人连子弹也都打光了,只剩下手中的大刀。
    望着对面嚣张的敌人,连长忍着伤痛,重新调整了防御部署,我又做了简短的战斗动员,重申了红军在战场上的纪律:活不缴枪,死不丢尸,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叫苦,随后又逐级指定了代理人。我在战斗动员中,望着大家血迹斑斑的身躯和疲惫不堪的面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难言的惆怅和痛苦。当时,我们连队随大部队打破敌人的第三次“围剿”计划后,在张国焘坚持不停顿地进攻的错误命令下,又随同方面军主力参加南下围攻麻城的战斗,以实现夺取麻城、威逼武汉的冒险计划。因此,在连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部队不是行军就是打仗,几乎没有一天休息时间,部队得不到休整,缺员得不到补充。在敌人集中大批兵力对鄂豫皖苏区进行第四次“围剿”时,张国焘仍不顾战局的变化,继续命令部队围攻麻城,直到敌人兵临红安城下时,才决定撤离麻城之围,又命令极度疲惫的部队仓促投入第四次反“围剿”的战斗。尽管这样,红军战士面对残暴的敌人和血与火的拼杀,仍然一往无前,什么疲劳、饥饿、伤病和流血牺牲全都忘掉了。大家在阵地前纷纷表示:“人在阵地在,绝不让敌人进入我们阵地一步!”
    约中午时分,敌人的又一轮进攻开始了。面对蜂拥而来的敌人,我们的子弹全部打光了。大家就用刺刀拼,大刀砍,用夺得敌人的武器补充自己,继续坚持战斗。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把敌人消灭在我们的阵地前。在阵地前和稻田里,横七竖八躺满了敌人的尸体。
    这时,在敌人的疯狂进攻下,我们团的伤亡也很大,全团有三分之二的人员伤亡了。我们连的正、副连长都牺牲了,班、排长也大都阵亡了,全连只剩下三十多人,几乎人人身上都挂了彩,我的身上也有两处伤口在不断地流着血,但是激烈战斗正在进行着,我连包扎一下都来不及。大家都瞪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不断地高喊:
    “坚决为死去的阶级兄弟报仇!”
    “坚决消灭六十团!”
    “保证人在阵地在!”
    “杀敌报仇的时候到了!”
    一党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到了下午2时多,从上徐家方向又飞来几架敌机,在冯寿二村子的上空呼啸着、盘旋着。可能是因为我们正在同敌人进行短兵相接的战斗中,敌机也没往下扔炸弹,只是在低空飞来飞去给地面的敌人助威。敌人在空中武力的掩护下,又一次进攻开始了。
    蜂拥而上的敌人,边冲边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冲上去!捉活的……”
    我们也装着精疲力尽、弹尽粮绝的样子麻痹敌人,趴在工事里一动也不动,等到敌人靠近阵地时,我们又猛地跃出工事,挥舞着大刀左砍右杀。这突如其来的一阵砍杀,又把敌人吓懵了,有的回身就往回跑,跑不及的吓得跪在地上举枪投降。
    经过几次肉搏,我们都感到疲惫不支了。可是敌人还在蜂拥而上。十几名战士从死尸堆里爬起,与敌展开最后拼杀。一名只有十六岁的小战士率先跃进敌群,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攻上阵地来的敌人鬼哭狼嚎地逃下山去。我连官兵又一次守住了阵地。
    下午4时,红十一师师长倪志亮率领全师赶至。一直担心红十二师守不住阵地的徐向前松了一口气,命令该师向敌左翼迂回,与正面阻击的红十二师配合,向敌发起大反击。曾在昨天被敌击败的河口独立团没有接到命令,也主动向敌侧后发起了突击。伤亡达三分之二的红三十六团二营、三营阵地,也由刚刚赶到的一营接替。许世友的红十二师三十四团四连进展神速,最先从左翼杀进敌群,引起敌攻击线动摇。王劲修见左翼和侧后同时响起枪声,担心后路被抄,下令停止攻击,向后退缩。敌人军心动摇,阵势大乱。陈赓、甘济时当即令红三十五、三十六团从正面投入反击,向溃退敌人掩杀过去。王劲修退路被败军堵挡,回头与我军厮杀。这时天已黑透,红军越战越勇,白军官兵只顾逃命。混战中,卫立煌纵队先头部队李默庵第十师副师长王劲修和其率领的加强团两千余人被歼。余部仓皇向河口方向逃遁。我军直捣卫立煌老巢,卫立煌率领特务连拼死冲杀,才得以与李默庵一起冲出红军包围,退至河口东高地。此时敌第十师兵败如山倒,陈赓与倪志亮一路追杀,前锋直指河口镇。由于我军后续部队没有赶至,徐向前欲图惜冯寿二一战灭敌一路的想法没能实现。卫立煌稳住阵脚,死里逃生。
    敌我在河口以东重新形成对峙局面。
    冯寿二遭遇战打响的当天,我军主力集结地南翼黄安高桥河,也发生了一场激战。这是被张国焘贬到地方工作的曾中生率领黄安独一师与汤恩伯八十九师之间的一场遭遇战。汤恩伯被撤职后,回到蒋介石那里痛哭流涕,蒋介石念其是自己一手栽培的旧人,让其出任八十九师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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