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恩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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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恩针- 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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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希言最忧心征忡的是:年训不但武功邪术都高绝一时,同时又风度翩翩,擅于词令。
  在外表上看来,他一点也不似是恶人,连余小双也曾承认说不定会爱上他。此人的魅力,可想而知。
  因此云散花与他相聚之下,日久生情,最后委身下嫁给他,也不是奇怪之事。
  若是发展到这个地步,则云散花便变成了魏平阳方面之人了。
  以魏平阳身兼两家上乘武学之长,加上年训是武功邪术的高手,既没有丹凤钟至宝克制,则他们得以纵横天下,茶毒武林,乃是必然之事了。
  李天样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但觉目前形势的险恶,比之当日在天罡堡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直到现在,他才算是真正了解那魏平阳,何以用尽种种手段,想获得“丹凤针”这件宝物之故了。
  要知“丹凤针”虽是世之异宝,人人皆想得到。可是魏平阳这个秘密集团,在取宝一事上,相当特别。
  那就是魏平阳找来了各路的人马,也收买了许多各家派的高手暗中行事。对这些人如百毒教主成金钟,或是隐伏在各派的人,最大的酬劳,便是“丹凤针”。换言之,他的确曾经出力帮助这些人,务求取得丹凤针,那一个得到,此宝便归属此人。
  李天祥从种种迹象和口供中,得悉这一点,殊觉希奇。也一直想不通个中道理,因为如果魏平阳志在得宝,便不可能作这等许诺。何况得宝之人,因丹凤针的奇异力量,也不虞他食言夺取。
  现在他才明白了,敢情他另有“王牌”在手之故。
  这张王牌,就是投入白骨教中的年训,魏平阳必须等丹凤针的下落得悉,方能动用这一张王牌。
  假如此宝落在成金钟李玉尘等人手中,这些人自然不会把此宝借给武当少林。因此他即可明目张胆,命年训出马,向武当少林寻衅报复。进一步还可以建立他们“鬼王”一派的王国,独霸天下。
  黄秋枫静静的站在一边,不敢作声,以免打扰这位以智名倾动武林的前辈。
  李天祥前思后想,把许许多多的事都涉及了,当下不觉替许公强夫妇叫起屈来。放情许公强扈大娘这一对,完全是被魏平阳设计利用。一方面指使他们去做一些引起公愤之事,当然他也在暗中帮忙,务使许氏夫妇告能得手,使他们多背一I无数黑锅。
  另一方面,他利用他的身份地位,设计夸大渲染许氏夫妇的暴行,直到使他们成为武林公敌,遍地仇家。
  最后,他一直暗中帮助许公强夫妇,使他们多年来都不曾叫各家派诛杀。
  对于许氏夫妇的运用,他有两个目的,一是利用许氏夫妇恶名,吸引天下各家派的注意,以便便利他的暗中活动。
  二是他运用许氏夫妇的残暴行为,测探各家派的真正实力,顺便瞧瞧“丹凤针”可曾在武林人手中。
  李天祥替许氏夫妇抱屈的原因有二,头一件是许氏夫妇的作恶,绝不如表面上那么多,其中有一部份,必是魏平阳下的手,但把罪名都加诸许氏夫妇身上了。
  这二点,许氏夫妇诚然是天性凶暴之人,可是绝对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这定是魏平阳替他们夸张渲染,年之得到这么响亮的恶名。
  他在庙堂中徐徐踱着方步,筹划对策。
  黄秋枫也有他自己的困扰,当下悄悄离开前殿,转到后进。
  他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地方,坐下来,独个儿静静地想一想而已。
  后过左有一座院落,甚是幽寂。
  黄秋枫停下脚步,正要开始寻思。
  突然间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位施主,敢是饿了?”
  他循声望去,但见对面墙上的窗户中,出现个老道人,他微微含笑,样子十分慈祥和蔼。
  可是他那广阔的额头,清澈的眼神,却显示出他富于智慧。
  黄秋枫被他一问,顿时腹如雷鸣,委实非常饥饿。
  当下点头道:“是的。”
  老道人招手道:“来,过来这边,有些斋饭,还可略消饥火。”
  黄秋枫绕人屋内,在一张八仙桌前坐下。
  老道人给他盛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米饭,还有几盘斋菜。黄秋执一口气吃了四大碗,才始停换。
  他一面道谢,一面向老道人问道:“老仙长一直在这儿惨真练性么?”
  老道人说道:“那也不是,贫道在前半生红尘中修练,后半生随缘而安,这一座小庙,已经不知是我住过的第几座观庙了。”
  黄秋枫一听而知这个老道人不是等闲之辈,连忙起身施礼,再行谢过他踢食之恩,这才询问法号。
  老道人道:“贫道本是终南全真,俗家姓沈,道号无量。”
  黄秋枫问道:“沈真人也曾修习过武功么?”
  沈无量笑一笑,道:“依你的看法呢?”
  黄秋枫道:“晚辈实在看不出沈真人有练过武功的征象,是以奉问。”
  沈无量道:“那你看错了,贫道以前练过武功。”
  黄秋枫肃然起敬,道:“沈真人能把武功练到别人看不出来,功力之精深,可想而知。”
  沈无量道:一说出来倒教施主见笑了,贫道认为武功一道,只不过是生活上的一件器物而且。以贫道的生涯,但须练到强身健魄,又深山独行之时,能够抵御野兽,也就够了。因此之故,贫道精心修习了数年,达到挥掌断木的程度,便不再练了。”
  黄秋枫一怔,道:“如果把武功当作一件器物,果然无须日以继夜,孜孜勤练。”
  沈无量道:“不过话说回来,假如你当作是一门学问,沉潜探究,便又变成了一生大业,纵然是投下了毕生精力,亦不为过。”
  黄秋枫道:“沈真人这几句话,宛如暮鼓晨钟,发人深省。”
  沈无量一笑,道:“只不知施主抱持着什么态度?”‘黄秋枫迟疑一下,道:“晚辈没有多想,只知道潜心习武,一方面研读经书,陶冶品格。等到武艺已成,下山行道,可以在武林之中,做一番事业,得到举世之人敬重……”
  沈无量逆:“只不知你所谓的事业,是怎生一个样子?”
  黄秋枫又是一楞,道:一这个……这个……”
  沈无量道:‘实实贫道倒知道,照施主所言,艺成下山,当然得在江湖上闯荡,扶弱锄奸,伸张正义。多少年下来,博得大侠的声名,也因为奔走江湖,替人家办些事,略有积蓄。于是或者是开缥行,或者是做生意。又或是置田产,同时也娶妻成家,经营你自己的事业,是不是这样?”
  黄秋枫连连点头,道:“是的,正是如此。”
  沈无量徐徐道:“如此甚好。”黄秋枫疑惑地望着他,道:“沈真人似是意有未尽,不知是何缘故?”
  沈无量考虑了一下,才道:“刚才贫道描绘出你的将来远景,你口中虽然称是,但心中并不当真满意。”
  黄秋枫大吃一惊道:“沈真人如何知道?”
  沈无量道:“这是贫道在红尘修练半生的一点收获,你分明不愿落入这等俗套之中,但你却想不到还有什么路子可走,是以只好称是了。”
  黄秋枫默然不语,过了一会,才道:“也不是没有别的路,例如沈真人刚才说过,若是以‘武功’当作一门学问,沉潜探究,便属天人大业了。”
  沈无量点头道:“当然,当然,可是这一条路,虽然超凡绝俗,但崎岖险阻,有无量苦难,实在不大好走。”
  黄秋枫道:“晚辈也想得到,是以心中略有畏怖,不敢侈言向此路进行。”
  沈无量道:“你这等态度,最是合理。任何人但须想到走这条路时,必须百折不回,抛弃了一切俗世的欢乐,焉有不怕之理?如说不怕,则必是欺人之谈。”
  黄秋枫陷入了沉思之中,云散花娇艳的笑靥,香软的朱唇,不住地在他眼前浮现,使他心中烦乱。
  他暗自忖道:“假如我立志进修武道,自然要专心一志,女包财帛,都视如尘土。可是劳然云散花找到我,愿意嫁给我的话,我能拒绝么?”
  他小心仔细地分析,但最后仍然得不到任何结论。
  当下向沈无量问道:“沈真人,当年你出家学道,可曾遭受过男女爱情的折磨么?”
  沈无量道:“当然有啦!”
  黄秋枫道:“她一定是很美丽的姑娘了?”
  沈无量道:“是的,在西安府地面,她的艳名,无人不知,而且性情温柔,大有才慧……”
  黄秋枫听了这等形容词,不由得又想起了云散花,付道:“只怕沈真人音年的女友,还比不上云散花呢!”
  沈无量霜眉微耸,眼中神采泛射,看起来陡然间年轻了不少。不问可知他已陷入青春时代的回忆。
  他道:“我那时候跟随着名震北六省的老捕头王森,为官家出力,每天忙得不得了。因为王老捕头专办棘手大案,我参与其间,奔波劳苦,不问可知了。”
  黄秋枫恍然道:“无怪沈真人您说,早年是在人间修练,以你当年这种生活,见尽千奇百怪之事,果然有如在修道一般。”
  沈无量道:“当时的确看过许多奇奇怪怪之事,会过形形色色的人。以我当时二十岁的年纪,可比一般四五十岁之人还要老练。不过,那时到底是年轻,青春幻梦,仍然在我身上发生。当我认识林双婉之后,由于机缘凑巧,我和她有那么一段时间,常常见面。于是,我们发生了感情。”
  黄秋枫很留神地倾听,并不插嘴。
  沈无量接着道:“此后,我虽然因公务繁忙,东奔西走。可是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忘不了她的倩影。那等关心相思的程度,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惊讶……”
  黄秋枫只点点头,因此老道人又接下去道:“比方说,我经过一家风是幽丽的地方,便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她,并且想假如能和她一块儿欣赏这景色,何等美妙?即使是吃东西,偶尝美食,也有这等感觉……”
  老道人唱叹一声,沉默了片刻,才道:“但是我终于没有娶她为妻,你可知是什么缘故?”
  黄秋枫可以马上给他十个答案,但他一句也没说,道:‘脱辈猜不到。”
  沈无量道:“当然,当然,你怎能猜得到呢?”
  他凝思一下,才又道:“有一次,我看见她和她的一个表哥在下棋,当时我没有惊动她,悄悄走开,免得打断了他们的兴致。”
  黄秋枫讶道:‘欺为了这件缘故?”
  沈无量道:“我走开去办一点事,回到自己寓所,已经很晚,心中总觉得有根刺似的,又想不出是什么缘故,于是又到她那儿去……”
  黄秋枫忍不住道:“这是她的不对了,纵然是表兄妹的关系,也须避个嫌啊!”
  沈无量道:“她表哥比她大上十多岁,又是儿女成群之人,照理说,应该没有一点问题,我也不该妒忌才是。”
  黄秋枫耸耸肩,道:“这也不行啊!”
  沈无量道:“事实上她的表哥,自她小时候常常与她在一起,尤其是下棋,两个都是棋迷,我是早就晓得的。”
  黄秋枫道:“这个……这个……”
  沈无量逆:“总之,我到那儿一瞧,室中灯烛辉煌,她和表哥两人还在聚精会神的下棋明!”
  他摇摇头,感慨地道:“这一夜,我悄悄去瞧了三次,直到半夜他们局散,我回去才睡得着。”
  黄秋枫道:“这样说来,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事了?”
  沈无量道:“没有,一点儿也没有,可是我却晓得了一点,那就是如果我娶了她,便等如自讨苦吃。因为当我忍不住再悄悄前往窥看之时,总是因为幻想到她和表哥言笑晏晏,又是单独相处一室之内。纵然不乱,可是只要是嘻笑卿卿,我也就受不了啦!谁知到那儿一瞧,他们仍是一本正经的下棋,心不旁惊。我走开之后,不久,又生出早先那种推心刺骨的幻想,便忍不住又去瞧瞧……”
  黄秋枫闭目想了一下,但觉他所说的怀疑不安,竟是十分真实,自己几乎可以感受得到。
  他叹道:“果然如此,可怪不得您老人家呀!”
  沈无量颔首道:“你领悟就好,省去许多唇舌了。总之,不论如何,我对此事不会坦然的,但我不能禁止她不下棋,也不能要她与表哥断绝往来。这样一来,这等罪岂不是还有一辈子好受?”
  他自嘲地笑一声,摇摇头,又适:“还有就是以我从事的职业,所得的经验,晓得天下间凡是女人,都会随着年纪,发生变化……”
  黄秋枫道:“谁能永远不变呢?”
  沈无量道:“话虽如此,但女人变起来,就可怕得很。她们日渐变得庸俗、虚荣。绝大多数更变得不会体贴丈夫,这些听起来似乎不怎样,但请想想看,昔年是什么使我们着迷而要娶她的?而如今这些优点,完全消失了,我们还能继续爱她们么?”
  黄秋枫吃一惊,道:“当然不能。”
  沈无量道:“我也这么想,因此,我决定等一下,待得青春逝去一些,看看是不是一定须要一个妻子?”
  黄秋枫得了一阵,才道:“这可是长久的等待啊!”
  沈无量道:“其实我等了不多久,就决定不要找个枷锁往自己头上套了,诚然我会感到寂寞,但也避免了无量的痛苦……”
  黄秋枫没有再追问那个林双婉的结局,因为她的结果并不重要,反正沈无量出了家,没有娶她,这便够了。
  他现在被迫得正视人生中一种残酷可怕的现象,并且也获致一项可怕结论,那便是‘聘请”既不永恒,也不如想像中的甜蜜。一旦获得了,而又眼看着它消逝,将是何等悲惨之事?
  假如他撇开这些不真实的幻梦,向“武道”勇往直进,便是掌握了“永恒”和“不朽”
  的秘钥了。
  他深深叹息一声,道:“沈真人,你当日正值年轻之时,居然看得破世情,实在大不容易。”
  沈无量道:“有什么办法?随着年纪的增长,人世沧桑越看得多,越发晓得人事之无常。因此,我终于正式出家修行,追寻真正不朽的理想……”
  他们刚谈到这儿,一阵步履声响处,李天祥走进来。
  黄秋枫道:“晚辈刚才幸蒙沈真人指点,懂了不少事理。”
  李天祥道:“沈真人是得道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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