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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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 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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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纱奇道:“大臣也能胁及皇帝?”
  贾仙儿笑道:“这是每一个朝代都有的事,大臣们外结藩镇为翼,内结朋友为党,结成势力后,自然而然会对朝廷有点威胁的作用,像以前的兵部尚书于善谦,现在辞官的侍郎刘学镛,甚至加上了十郎的老岳丈卢方卢中书,不都是靠着外援的力量而神气活现的吗?”
  浣纱不懂地道:“卢大人跟刘老儿倒也罢了,他们斗不过爷的势力,只好认输,可是那个于老儿给爷吓得吐血而死,那又为什么呢?爷那个时候,可没什么呀!”
  贾仙儿道:“十郎是没什么,可是高晖有,高晖手中掌握着于老儿私通鱼朝恩的证据,却因为皇帝的干涉而不知道运用,十郎则是在翼公府中才知道,皇帝也不晓得内情,完全是于老儿一手遮天在玩把戏……”
  “可是那时候,于老儿已经死了呀!”
  “是的,这是我们事后的分析。却也相当有理的,于老儿是听说高晖手中掌握着他写给鱼朝恩的密告信,才活活地急死了,他自己做贼心虚,没想到鱼朝恩会把信转给高晖收藏的,这封信若是公开他必将身败名裂,所以才一急而死。”
  “贾大姊,你不是说他有外力支持吗?他还怕什么呢?”
  “外力支持也不能这件事帮他呀,朝中的人大部份都受过鱼朝恩的欺凌,正在大力清除鱼党,谁沾上这一个罪名,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于老儿怎么能不急?咦!小玉,妹子,你怎么了?”
  她们一时谈得高兴,竟然没有注意到霍小玉,但见她目光发直,神情呆滞上好象根本没有听见她们的谈话。
  贾仙儿也连忙上前,摇了她一下,急声问道:“妹子,你究竟在想什么?告诉我好了,大姊一定会替你办到。”
  霍小玉喃喃地道:“晚了!晚了!假如十郎已经动身,就没法子先去通知他了。”
  她心念所悬,还是要见到李益一面的事,浣纱忙道:“小姐,爷既然已经动身,你还急什么,只要找个人迎上去,或者就等在长安的城外,都能碰到他的。”
  “不!没办法了,我们请去送信的人,只能找个民夫,十郎是官中的人护送而来,那能碰得上头呢。而且他一路行来,行踪必然十分秘密,恐怕问讯打听都无从着手,两老夫人若是派人去,一定是从高大人那儿遣出急足,官中的人找官中的人,就方便得多……”
  她的心还是很细,考虑事情也极其周到,贾仙儿弄胡涂了:“妹妹,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霍小玉忽然朝贾仙儿跪了下来:“贾大姊!我求求你,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得了忙。”
  贾仙儿把她扶了起来:“妹子,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自家姊妹,对你的事我还会不尽心的吗?你说好了,我一定答应你。”
  “贾大姊,我没有别的指望,只望你能让我再见上十郎一面,只要一面,我死也瞑目了。”
  贾仙儿叹了口气:“妹子,你这不是开玩笑吗?十郎已经回长安来了,你还怕见不看吗?”
  “恐怕是很难,假如老夫人的信差先一步见到了十即,我们此生是再无相见之期了!”
  “老夫人?那一个老夫人?”
  “就是十郎的母亲,李老夫人。”
  “哦!十郎的母亲李老夫人到长安来了?她……”
  浣纱知道话说得不明白,贾仙儿一定不会帮忙,而目前似乎只有她才能带这个忙了,因此道:“老夫人是不久前来的,她是来谢谢小姐对爷的一番照料的。”
  “这位老夫人也真是太多礼了,以十郎跟小姐的感情而言,那儿还月得看这一套?”
  浣纱说:“话是这么说,但是老夫人也是来看看小姐的,她原是想把小姐接在身边,等爷娶了卢小姐后,就以她老人家的名义,送嫁小姐,免得亲家大人说闲话。”
  贾仙儿笑道:“这个办法不错,她以长辈的身份,替儿子娶个侧室,在卢家可以说得过去一点,看来这位老太太做事很明理呀。”
  霍小玉道:“她人是绝对慈和明理的一位老人家,绝不像一般上了年纪的老人那样固执而不通情理。”
  “妹子,那该恭喜你了,有老夫人替你出头,你跟十郎可以早日公开团聚,也不必受什么一年之限期了。”
  “只是我的命薄,怕没有这份福气,只求能再见到十郎一次,了却此生心愿……。”
  声调哀恻凄楚,令人不忍卒闻。
  贾仙儿听了鼻子一酸。看见霍小玉已悲不自抑,泣不成声,只得来不及去问究竟,上去极力地解劝她。
  霍小玉的身子实在太弱了,一阵的情绪翻腾,使她仅有一点体力都用尽了,哭了一阵后,人已昏昏睡去,浣纱才把李老夫人对小玉的要求说了一遍。
  贾仙儿听后一阵默然,这使得浣纱有点焦急地道:“贾大姊,恐怕也只有你才能帮这个忙了。”
  贾仙儿点点头道:“是的,我可以跑一趟,也可以发个通知,告诉我的几个江湖上的朋友,要他们找上十郎,传达这句口讯,他们找十郎较为方便,因为十郎跟前有两个侍卫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介绍他们去到高府遣去保护帮助十郎的,我知道他的仇家对他含恨很深,会想各种方法或手段去算计他的,所以在暗中替他打点看。现在这俩个人很得十郎的信任,他们得到了我的通知,一定会立刻设法通知十郎的。”
  浣纱惊喜万分地道:“那太好了,贾大姊,那就麻烦你传个话过去,了却小姐的心愿吧。”
  贾仙儿却摇了摇头:“可是我不能这么做。”
  浣纱为之一怔道:“为什么?难道你也怕小姐的病会过给爷吗?这是不可能的。”
  贾仙儿道:“不!可能的,痨病都是从别人那儿过来的,而且这种病的情况很讨厌,当时过上了并无感觉,也不会立刻发作,可以潜留十几年,因为别的一点小病,就会乘虚发作起来。”
  “可是小姐在刚刚发病时,爷还跟小姐在一起,要过的话,早就过上了。”
  “浣纱,话不是这么说,这种病染人是在不知不觉中,十郎也许染而未发,也许是没有染上,但是多一次接触,就多一次染上的可能,这倒是不能不防。”
  浣纱有点生气了,但是不便发作,只有委惋地求道:“贾大姊,小姐已经快不行了。”
  贾仙见长叹了口气:“我看得出,这一次我看她的情形非常糟,比那一次都严重,正因为如此,我方觉得不应该让他们见面,因为痨病在这段时间,最容易传过给别人,否则李老夫人也不会提出这种近乎残忍的要求了。”
  “贾大姊!爷是你的朋友,小姐也是你的朋友,你难道忍心看着小姐临去之前的一点愿望都落空吗?”
  贾仙儿长叹了一声:“浣纱!你是个明理的人,怎么也会说出这种话呢?我对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样的,但是我要讲道理,如果没有李老夫人的那一番话。我会自己骑了我的黑卫,昼夜不停地赶了去把十郎接来让他们见面。但是李老夫人有了话,我就不能那么做了,我不能叫十郎成为一个违母命的不孝之子。”
  这一说,连浣纱也默然了,贾仙儿道:“老夫人如果提出一个不近情理的要求,我也可以酌情而为,但是李老夫人要求在情在理,连小玉自己也承认了。”
  “是啊!所以小姐要在李老夫人的信还没见到爷之前,把请求传到爷那儿去,就是要避免爷违背母命。”
  贾仙儿正色道:“浣纱,情可通而理不可达,你我都知道了李老夫人的要求了?我们就不能故陷十郎于不孝之罪!”
  浣纱生气了道:“老夫人的说话虽然有理,但是心里面的主意却着实叫人不服,她说是来接我们可是最后连面都不让见,她说要等小姐的病好,再送我们上爷那儿去,这完全是骗人的话,小姐生的是痨病,会好得了吗?”
  “浣纱,不许胡说,老夫人没说这个话!”这是霍小玉的叱声,她已坐起在榻上。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霍小玉的脸色铁青,挣扎着想下来,贾仙儿连忙上去扶住她:“妹子,你别下来,有话好说,别动气……”
  霍小玉脸上泛着怒色道:“大姊!我最痛恨的就是在背后妄加口舌是非,无中生有地诋毁别人,当年我们母女在王府,不知受了多少冤枉气,浣纱她应该知道,现在她自己居然也这么着了……”
  浣纱低下头来,不敢再说了,贾仙儿道:“她也没说什么。”
  “怎么没说什么,她说老夫人是存心想诓我们,那就是最该死的话,老夫人并不知道我的病有多重,她的确是来看看我们,要接我们去的,看见我的病状,才要我安心养病,她的要求,都是十分近情近理的。”
  贾仙儿只得道:“是啊!我也在跟浣纱解说这一点,我相信你是个明理的人,你也不会怪我不肯帮这个忙,要是李老夫人同意你们见面,我立刻飞马把十郎带到你面前……”
  霍小玉垂泪道:“大姊!不必了,我已经想通了,生死离合都是缘,没有这种缘份,强求一见是不可能的。老夫人不相信我活不过二十一岁的生日,所以对我要求诀别认为是胡闹无稽,这是命,我也不再强求了。”
  贾仙儿反倒默然了,霍小玉道:“老夫人虽然没有把我接过去,可是她已经叫我孩子,等于也承认了我的名份,把我看作李家的人了,因此我为刚才的想法惭愧,大姊说得对,不但你不能陷十郎于不孝之罪,我既是李家的人,对老夫人的话,也不能在违抗之心,所以,浣纱!你的话就更不该了,你那种态度,简直是无尊无卑,没上没下,我跟娘从小就教你学道理,你怎么一点都没学会,真叫人失望……”
  浣纱只有走到她面前跪下,低着头,忍受着她的责备,霍小玉又说了一阵,才叹口气道:“老夫人非常喜欢你,问了你半天,也夸了你半天,她自己并没有见过你,这都是爷跟李升说的,她说你是一个温文勤劳、忠厚老诚的好孩于,不管我将来能不能够去,你是一定能到爷那儿去的,所以你必须要学得懂事一点,尤其是说话,更要特别慎重,千万不能妄加黑白,爷最讨厌这件事,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浣纱,你懂吧!”
  浣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不懂!小姐,我只知道跟着你,你上那儿,我也上那儿。”
  “傻丫头。我要是死了呢?”
  “我也一起跟了去,到地下侍候小姐去。”
  这绝不是信口的一句话,浣纱的态度是万分认真的,霍小玉只好把她拉了起来,连连叫道:“傻丫头……傻丫头……”
  这情景是十分动人的,贾仙儿悄悄地抹了抹眼泪,正想悄悄地离去。霍小玉却把她叫住了:“贾大姊,我这有一件事求你,你放心,这次不是要你去请十郎来看我了。”
  贾仙儿道:“其实十郎也应该来看你,只是我不主张瞒着他的母亲,我去见李老夫人……”
  霍小玉笑了笑:“那也不必了,她如信了,不待人去请求也会叫十郎来的,她如不信,反而会认为我娇揉做作,那又何苦呢?”
  贾仙儿诧然地望着她,霍小玉道:“贾大姊,我在蒙胧中听见了你的话,才深自感悟,连你都不赞成十郎来看我,可见我的病容一定十分的难看了,或者是难看得吓了人,我突然想起了汉代李夫人垂死都不让皇帝一见的故事,真正体会了她的用心,此情一见,只会增加十郎对我的厌恶之感,把生前对他的恩情反而淡了,倒不如就此永诀,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时,还能在他心中常留相思,日后做梦时,会多梦见我几次,那不比断肠一晤好得多吗?”
  这番话的确是合情合理,而且十分冷静,使得听的人听在耳中,却又是另一种心情,贾仙儿哽咽着说:“妹子,这又是何苦呢……”
  霍小玉恻然道:“大姊,你别以为我迷信宿命,其实我比谁都不愿意相信,才二十一岁,我实在不想死,不舍得死啊!这个世界多美,这些人多美好,我怎么舍得分开吧?现在我在世上只有我爱的人,爱我的人,却没有一个仇我恨我的人,我是多么地希望能多留片刻,可是不行,人是争不过命去的……”
  贾仙儿道:“没有的事儿,妹子,命由心做,相由心改,只要你心中坚定活下去的意志,谁也夺不走你的的命,就怕你自己绝了生念,那样就是没病没痛,也能要了你的命。”
  霍小玉淡然一笑:“是的,谢谢你,大姊,刚才我蒙胧一寐,并没有真睡着,闭上眼睛却把往事从头经历了一遍。我发现我这生已经很丰富了,由王侯之女到茕然弱息,尽历了人世的荣枯冷暖,由锦衣肉食到典质以偿债,也算是经历了富贵贫困的极端滋味了……”
  “什么?典质偿债?妹子,你典质了什么?”
  “刚刚在今天,我叫浣纱把那一对祖传的紫玉钗,拿去典质了十几万银才能度过年关。”
  贾仙儿一怔:“什么?你的境遇居然困乏至此,那十郎就太不应该了,怎么对此也不闻不问,叫你们受这个苦。”
  这次却是浣纱开口了:“大姊,这倒怪不得爷,他半年前还着人送了二十千贯来,在寻常人家,过两三年也要不了这么多,因此他不会想到我们这么快会断钱的,而且我们原本是还有钱,都是那个二……”
  霍小玉笑道:“是我二姊拿去了,浣纱,你别这么小器,老把这件事耿耿于怀,我也知道二姊最贪,她从小就这样,我有一点好东西,她都要想尽办法弄了去,出嫁后也是拚命的贪货,可是你看看她又能抓住了多少,我们什么都不争不求,又缺了甚么?”
  浣纱不说了,霍小玉笑道:“这一瞬间,我是真正地想开了,我有一个心所倾慕的郎君,许多好朋友,有你这样忠心的姊妹,我什么都不缺了……”
  她显得有点累,但仍然很兴奋地说下去:“多少人就是活到八十岁也不见得能像我这么美满过,生命中像我这么变化多端,因此我虽然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人生不满百,而怀千古忧,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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