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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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 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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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小玉也有知觉了,虽然李益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是她能体会到的,当一个男人在吻一个女人时却又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再麻木的女人也会感觉到的。
  但是霍小玉此刻的感觉却是感动与激动,她也知道,从自己口中喷出来的气味,连自己嗅着都不舒服,而李益居然忍住了,为了怕她难过而忍住了,这是一种何等深的关怀啊!她知道这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虽然她已疲乏得一点力量都没有,但是她仍然爬了起来,笑笑道:“爷!你休息一会儿,昨夜一定没睡好,我到厨下去,替你弄几个菜,为你饯行。”
  李益是希望能离开她一下,但是不希望她去忙碌。
  连忙道:“昨天你为我准备的菜还在,叫浣纱热一热就行,我看你也该去睡一下,养养精神,晚上我们好好地喝一下。”
  霍小玉笑道:“昨天的菜倒掉了,今天的我一定要重新整治,不是我夸口,现在我的烹调手艺很不错,离了长安,你不再吃得到了,我必须要在你行前拿出精神来,使你吃得舒舒服服的,这样你才会想念我,才会记得回来!”
  她撑着披衣出去了,浣纱在门口流着泪等着,躲着没给她看见,待她走后,浣纱走出,脸上有着责怨的神色;但是她看见了李益拿起绢子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使浣纱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爷!您怎么啦?”
  李益笑笑:“没什么。不要大惊小怪,我不是咯血,是我咬破了舌尖流出来的。”
  “咬破舌尖?您怎么会咬到舌尖上去的?”
  她显然还不知道。但是李益却懒得回答了,祗是道:“打开窗子,焚一柱香来,然后你就去侍候小玉,别让她累着了。我要睡一下。”
  浣纱鼻中也感到屋中陈留的气息了,见李益作势乾呕。连忙打开了窗门,李益才吁了两口气。浣纱这才明白李益为什么要咬舌尖了,不禁万分感动地道:“爷!您受了委屈了,我虽嗅惯了,但是一嗅到这股气味还是会感到心头发闷,您乍然嗅到,自然是受不了的。”
  李益点点头道:“你明白就好,咬着舌头以镇住心头的恶心,你想我还有什么情趣,但是我不忍伤她的心,我知道她需要静养,不宜行房,但是我若拒绝她,对她心里的打击更大。”
  浣纱点头道:“婢子知道,婢子明白!”
  李益叹了口气:“你明白就好,我爱她惜她之心,并不比你稍弱,只是我们表现的方法不同,你懂什么;只知道听人家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然后自作主张,虽然你是一片好心,但是往往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所以浣纱,我再郑重地告诉你一遍,你以后要做些什么,最好去请示一下小玉,明天我要出去公务,大概半年左右才能回来,这对小玉而言,正是个静养的机会。”
  “是的!爷,婢子会尽心侍候小姐的。”
  “我把李升留下,只带秋鸿走;你在家里多费心,不急的事,让李升去请教一下允明,假如是银钱的短缺,或是有什么紧事,你就告诉李升一下,他自然知道解决的,最重要的是不管谁登门问什么你都不能说,不能说我上那儿去了,干什么去了……”
  “爷!您放心好了,您不在家的时候,除了崔家表少爷来此,咱们家从来也不见外人。”
  李益道:“那是以前,今后可能禽免不掉。也许人家来的不是官客,而叫个堂客来,李升不便相陪,小玉的精神不佳,你跟人说话可要小心,最好是一问三不知。”
  浣纱笑笑道:“最好是不见,恁他谁来我都往外一推来个不见。咱们也没有要接见客人的理由,虽然门口挂着姑臧李寓的牌子,但是我跟小姐又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家眷,大可以不必理会他们。”
  李益笑笑道:“这倒是个办法,老实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因为我整了官场的几个人,他们一定恨我入骨,趁我不在的时候,变着方法要来抓我的错儿,这些人鬼得很,一个不小心,随便说句话,都可能会被他们捏住了作为把柄,小玉是经过的,而且她也懂得分寸,不会乱说话,我担心的是你姑奶奶,胸无城府,容易受人摆布,也许人家几句好话一说,送你几顶高帽子,你就引为知己。恨不得把心都掏了出来。浣纱,我说这话不是冤枉你,也不是看不起你,因为我听见有些话是咱们家的事,却流了出去,那多半是你对左邻右舍闲聊时说出去的!”
  浣纱急了道:“爷!冤枉,我可没说什么。”
  “浣纱,有许多话你自以为没什么,但是傅到人家口里就变得不同,你自己不知道轻重,这件事我没告诉小玉,怕她又烦心,但是你的确要注意一下,长安本就是个口舌是非最多的地方,无风犹且三尺浪,何况我在长安闹了不少事,人家对我的事都当作了新闲在谈,一点一滴都会传遍长安的。”
  浣纱急得要哭了道:“爷!是不是我又说错什么?”
  李益道:“有些事虽是捕风捉影,但有些却是真有的,而且都是发生在咱们家里的琐事,小玉绝不会对人谈起。只有从你口里漏出去,幸好还没什么,可是你若不加谨慎,总有一天会出漏子的,尤其是有人存心在找我的麻烦的时候,一句无心之言,就会被人当作了话柄。”
  浣纱低着头,红着脸道:“我只不过偶而跟隔壁的蔡家娘子聊个天儿,有时是她过来串门子,想不到那个婆娘这样长舌,以后……”
  李益道:“以后别跟人来往,官府人家应该要有自己的身份,跟生意人家交往没有好事。”
  浣纱道:“是的。婢子记住了,爷不在家的时候,我大门都不出一步。”
  李益笑道:“最好是这样,实在闷的时候,等小玉好一点,你们出去转转,你一个人别出门。”
  浣纱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满脸都是惶态,一个劲儿的应是,然后她焚了一柱香来,见李益已经闭上了眼,悄悄地放下又出去了,李益却笑了。
  他没有睡意,为自己的巧妙设局而得意,他警告浣纱的那些话并没有这回事,她跟霍小玉的事无人不知,跟卢家订亲还是这几天内的事。虽然大家都作为话题,但还没有到前来钻缝子刺探的时候,因为他的人还在长安,大家都注意他最近所做的一连串大事去了。
  可是他出去之后,很难顾到这些家务上,别人旁敲侧击,各方刺探是可能的,卢家门户森严。卢闰英又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那边问不出什么的。这边李升的嘴稳,不会乱说话,霍小玉知道大体,不会乱说话,他担心的就是浣纱。这个丫头心里可能一直在为着霍小玉感到不平,本人又是个没多知识的,冲动之下,很可能会倒出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机密来。
  但是有了今天这番嘱咐,相信她会闭上嘴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很了不起的人,连这种小地方都预先设想到了,不让人能抓住他半点疏漏。
  终于他在得意中沉沉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天色已暗,霍小玉也睡了一觉,精神好得多,而且也刻意妆扮了一阵,更下厨弄了几个菜,跟他说话的时候,为了掩盖口中的气息,她可能嚼了不少的蚕豆,吐气传来一股清香。
  李益心中很感动,这玩意儿虽有润肺除臭之效,然其性至寒,而且多服伤胃,因为它有助消化之功,而霍小玉根本就很少吃东西,没有东西消化,那就有害无益了,但想到霍小玉是在刻意讨他欢喜的,他就不多言了。
  洗了脸,换了身便装,他正准备好好地吃一顿,门外车声辘辘,却是卢家的另一个管家卢福,上前请过了安后道:“表少爷,老爷在王阁老的府中议事,请您去一下。”
  李益看见了霍小玉脸上的失望色,心中也实在有点火。把脸一沉道:“卢福,你上回姨丈,说我明天要上路,今天还有很多琐事待办,没有时间去了,明天我会去辞行,那时再面聆教益吧!”
  卢福道:“表少爷,老爷说有要事,务必请表少爷一去趟,所以才叫小的来催驾。”
  李益实在火了道:“卢福,那你就回姨丈说,没有找到我,留话在家里也是办要事去了。”
  卢福不禁有点难为道:“表少爷,你明明在家,小的实在不敢欺骗老爷。”
  李益一拍桌子道:“好,你就回去对姨丈说,我今天不去,各人有各人的事,我不能一天到晚老是侍候着他,而且我对他所说的事不感兴趣,随便派个奴才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没这么贱,如果有事情与我有关,我自己会料理,如果是他的事,叫他另请高明。”
  卢福没想到李盆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倒是怔住了,幸好这时李升又伴着卢安来了,看见李益发脾气,连忙上前请安后道:“卢福你怎么敢跟表少爷顶嘴?”
  卢福急了道:“安哥,我怎么敢,绝对没有的事。”
  卢安道:“还说没有,我都听见了,难怪表少爷会生气,小姐知道你不会说话,特别要我赶来看看,果然你把表少爷给得罪了。还不快出去!”
  卢福没头没脑地被卢安又排喧了一顿,心里更是着忙,但是他见到李益在盛气头上,又不再敢辩解,只是迟迟疑疑地道:“可是老爷那儿……”
  “老爷那儿由我去回,小姐在会乐里啸虹院等着要回去,你先用车子送小姐回家。”
  卢福如逢大赦。跪下来朝李益磕了头走了,卢安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之状,李益道:
  “又是什么事?”
  卢安道:“回爷!事情是没什么,只是有点麻烦,老爷回家之后,跟夫人又吵了一架,受了夫人几句埋怨,老爷一怒就走了,到了王阁老的府上,说是要上表辞官,他打发卢福来,大概谈的就是这个。王阁老十分为难,悄悄叫个人到府里去通知了,小姐又不在家,夫人又没了主意,叫奴才赶紧来找到爷,奴才先到了会乐里,从小姐口中才知道爷在这儿,所以奴才也跟着来了。”
  霍小玉一听倒是真的急了道:“十郎,那你就快去一趟吧,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呢?”
  李益却笑了道:“闰英对这件事,如何说法呢?”
  卢安道:“小姐很生气,认为老爷在无理取闹,说要辞就辞好了,她要小的转告爷,要爷不予理会!”
  李益道:“夫人呢?”
  卢安道:“爷是知道夫人的,一向对老爷都是言听计从,最近是为了老爷过份荒唐,才争执了几句,老爷闹成这个样子,夫人慌了手脚,不知怎么好了。”
  李益笑了道:“原来只是这么点芝麻大的小事,闰英能处理得了的,姨丈是在家里神气惯了的,突然受了姨娘的埋怨,觉得有失威严,所以才闹一闹争个面子,你回去告诉闰英,叫她先劝劝姨娘,姨丈毕竟是一家之主,让着他一点也是应该的,千万不可在下人面前跟姨丈吵嘴,然后再让闰英上王阁老府去把姨丈接回家……”
  一场风波,被他轻而易举地把化解的方法想了出来,卢安打心眼儿里对这位姑爷起了佩服之心,其实这很简单,而且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安排,只是别人在惶急之下,就想不出来了,顿了一顿之后,卢安又恭身道:“爷!老爷打发了卢福来接你,现在你当然是不必去了,可是你也总要有句话回老爷,奴才既然答应他把事情揽了过来,就得代他跑一趟,见了老爷,奴才该怎么回话,还请爷的指示。”
  李益笑了道:“闰英去到王府,就可以把话带过去了,叫她对姨丈说,根本没有要卢福找我,虽说是亲戚,像这种家务事不必闹笑话,吵得尽人皆知,更要她劝劝姨丈,长安是个口舌是非最多的地方,最近更是多事之秋,大家的眼睛看着这几家,略为有点风声传出去,姨丈不必辞官了,御史公也会参上一本的。而且姨丈现在已位列三台,受君恩深重,如果只为了一点家务事而想辞官不就,是拿自己的前程跟几十年的功劳开玩笑,我相信姨丈是个明白人,听了这个话,自然会知道其中的利害。也不会再发那种脾气了,叫闰英特别提他一件事,这里是帝都长安,在皇帝跟前一言一行立达天听,不像是在当河西节度使的时候,天高皇帝远,可以任之所欲。”
  卢安一面听,一面应道是,他开始领略到这个年轻人的厉害,追随卢方多年,他自然对主人深为了解,卢方的脾气固然是为跟夫人拌嘴而发,但实际上也是发给李益看的,他认为以一个长辈之尊,居庙堂之高位,受制于李益一个后生晚辈,心里不舒服,这顿脾气原是借瑟而歌,叫李益不要太过跋扈,如果卢福把那个话往上一回,卢方一个面子下不来,很可能真会两下反目。
  可是照目前的情况看;李益绝不会低头的,而且还有意思豁上干了,所以他才叫卢闰英去转告那些话,自己来个避不见面,如果卢方还要闹下去,吃亏的必定是他自己,这件事根本还没有传出去,虽然闹到了王阁老家,但王阁老是个最谨慎的人,自然不会外泄,而李益却摆出了话,他可以闹得满城皆知,而且把题目也叫了出来,竟因家庭细务而以进退为胁,因私忘公,辜负圣恩,这个题目就足以把卢方多年辛苦建下的一点基业付之流水,即使卢方不递辞表,消息只要传开来,堂堂中书大臣居然以官位为儿戏,这轻怠职守,有负廷寄的复君之罪,卢方是万万担受不起的。所以卢安胆战心惊急着要回去把话告诉卢闰英,甚至私下去进诣一下主人,劝劝主人忍下这口气,跟这个年轻人没什么可斗的,因为李益在负气斥责卢福时,已经把话点明了,卢方对他无恩可言,有怨可溯,再要摆长辈的架子,就自讨没趣了。
  卢安唯唯纳纳地陪了半天小心,然后才告辞而去,李益道:“卢安,既然只是这点小事,明天我就起程,不再去辞行了,而且也实在不便,因为我是由兵工两部合派的督工司员,跟中书门下两省所事是互为对立监督性的,原也是避避嫌,何况我是秘密离开,一直要到工地才公开视事,更不宜劳师动众,姨丈跟阁老有什么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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