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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个大脑,人体所有机能顿时停止活动,因此而出现如痴如醉的状态。吞吃了公牛的巨蟒总是这样沉醉不醒,任人宰割。人一过了四十,谁还敢一吃饱饭就开始工作?
……正是如此,所有伟人的饮食都是有节制的。 对大病初愈的人,人们总是限其饮食,而且数量极少,他们往往吃到一只鸡翅,就能陶醉半天。明智的邦斯的一切欢乐全部集中在胃的游乐之中,他往往处在大病初愈之人的痴迷状态:他要美味佳肴尽可能给他以各种感受,至此,每天倒也能得其所愿。 天下没有人会有胆量与习惯决裂。 许多自杀者往往在死神的门槛上止步,因为他们忘不了每天晚上都去玩多米诺骨牌的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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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一对夹榛子的钳子
一八三五年,命运意外地给备受女性冷落的邦斯复了仇,赏赐给了他一根俗话所说的老人拐杖。 这位生下来就是个小老头儿的老人在友谊中获得了人生的依靠,他成了亲,社会也只允许他这桩婚姻:他娶了一个男人,也是一个老头儿,这人跟他一样,是一位音乐家。要不是已有了拉封登的那篇神妙的寓言,这篇草就之作本可以《两个朋友》为题目。 可是,这岂不是对文学的冒犯,是任何真正的作家都会逃避的亵渎行为?我们的寓言家的那篇杰作,既是他灵魂的自白,也是他梦幻的记录,自然拥有长久占有那个题目的特权。诗人在榜额刻下了《两个朋友》这四个大字的那部名篇是一座圣殿,是一笔神圣的财富,只要印刷术存在,世世代代的人们都会真诚地步入这座殿堂,全世界的人都会前来瞻仰。邦斯的朋友是位钢琴老师,他的习惯及生活与邦斯的是如此协调,以致他不禁大发感慨,说与邦斯相见恨晚,因为直到一八三四年,他们才在一家寄宿学校的颁奖仪式上初次见面。 在违抗上帝的意志,源于人间天堂的人海中,也许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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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没有过如此相像的两个生命。 没过多少时间,这两个音乐家便变得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彼此都很信任,一个星期之内就好像两个亲兄弟一般。 总之,施穆克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居然会有一个邦斯,邦斯也想不到世上还会有一个施穆克。对这两个老实人,这番描述恐怕已经足够了,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聪明人都欣赏简洁扼要的概括。 对那些不愿轻信的人们,实在有必要再稍作一番说明。这位钢琴家,像所有钢琴家一样,也是一个德国人,如著名的李斯特和伟大的门德尔松是德国人,施泰贝尔特是德国人,杜塞克和莫扎特是德国人,迈耶是德国人,德勒是德国人,塔尔贝格是德国人,德赖肖克,希勒,利奥波德。 梅耶,克拉默,齐默尔曼和卡尔克布雷纳都是德国人,又比如赫尔兹,沃埃兹,沃尔夫,卡尔,皮克西斯,克拉拉。 维克,这一个个也都是德国人一样。 施穆克虽说是个大作曲家,但是,一个天才要在音乐上有不俗表现,必须要有胆略,而他的脾性却与这种胆气相斥,因此,他只能当一位演奏家。许多德国人都不能保持天真的天性,到时便就衰竭了;若上了一定年纪,他们身上还剩有几分天真的话,那么就像人们从河渠中引水一样,那几分天真准是从他们青春的源流中吸取的;而且他们总是利用这点天真,消除人们对他们的迷惑,为他们在科学、艺术或金钱等各方面获得成功提供便利。在法国,某些狡诈的家伙则用巴黎市侩的愚笨来取代德国人的这种天真。 可是,施穆克则完全保留了儿时的天真,就像邦斯无意中在身上保留下了帝政时代的遗迹。 这位真正的德国贵人既是演员又是观众,他演奏音乐给自己欣赏。 他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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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就像一只夜莺栖息在林中,二十年来一直是独个歌唱,直到遇到了邦斯,发现了另一个他。邦斯和施穆克一样,他们的内心和天性中都有着德国人表现特别明显的那样神道道的孩子气,比如特别爱花,爱自然效果,迷到把一只只大瓶子插在自己花园里,把眼前的风景缩成小小的景观来欣赏;又如那种任何事都要探个究竟的脾气,它往往使一个日耳曼学者不惜绑着护腿套,跋涉数百里,去查寻一个事实,可那个事实明明就伏在院子素馨花下的井沿上,拿他当傻瓜嘲笑;还如他们对任何微不足道的创造都非要寄予精神意义,所以产生了让—保尔。 里克特的那些无法解说的作品,霍夫曼的那些印制成册的胡话,以及德国围绕那些再也简单不过的问题用书修筑的护栏,那些简简单单的问题被钻研成不可测度的深渊,可那底下,准是个德国人在作怪。他们俩都是天主教徒,两人一起去望弥撒,履行宗教义务,而且都和孩子似的,从来没有什么要向忏悔师说的。 他们坚定地认为,音乐这一天国语言之于思想与感情,就如思想与感情之于说话,他们因此而以音乐进行互相交流,就这方面的问题进行不尽的交谈,就像恋人那样,以向自己表示,心中是满怀信念的。施穆克有多么心不在焉,邦斯也就有多么专注留意。 如果说邦斯是个收藏家,那么施穆克就是梦幻家;前者则抢救物质之美,后者钻研精神之美。 邦斯细细观察着一只瓷杯想要购买,施穆克则动手擤起鼻涕,想着罗西尼、贝利尼、贝多芬、莫扎特的某一动机,在感情的世界里寻求何处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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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一乐句的本源或反复。 施穆克操理钱财总是那么漫不经意,而邦斯则因嗜癖染身而大肆挥霍,最终两人都落得个同样的结局:每年的最后一天,钱包里总是空无一文。若没有这份友谊,邦斯恐怕早已抑郁而死;可一旦有了倾诉衷肠的对象,他的日子也就勉强能过了。 他第一次把内心的痛苦往施穆克心中倾倒时,那位善良的德国人便劝他,与其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到别人家去吃那几顿饭,还不如搬过来跟他一起生活,跟他一起吃奶酪,吃面包。 可惜邦斯没有勇气对施穆克实说,他这人的心和胃是对头,心受不了的,胃却能感到舒适,他无论如何得有一顿好饭吃,就如一个风流男子总得有一个情人……调调情。施穆克是位地地道道的德国人,不像法国人那样具有快速的观察能力,所以日子长了,他才了解了邦斯,并因此而对他多了几丝怜爱。 要让友谊牢固,最好是两个朋友中的一位自以为比另一位高一等。 当施穆克看见他的朋友食欲那么强,不由喜在心头,直搓双手,要是天使看到他这种表情,恐怕也无可指责。 果然,第二天,善意的德国人便亲自去买了好吃的,把午餐办得丰盛些,而且从这之后,每天都千方百计让他的朋友尝到新的东西,因为自从他们结合以后,两人总是在家里吃午饭。千万不要错看了巴黎,想象这两个朋友逃脱了巴黎的讥笑,巴黎可是向来对什么都毫不留情的。 施穆克和邦斯把他们的财富和苦难全都合在了一起,进而想到要节省地过日子,两人干脆一起合住,于是便在马莱区幽静的诺曼底街的一座安静的房子里租了一套住房,共同承担房租。 由于他们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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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出门,两人肩并肩地老在那几条大街上走,居民区里那些逛马路的闲人便给他们起了一个外号:一对榛子钳。 有了这个外号,倒省了我在这儿来描写施穆克的长相了,他之于邦斯,恰如梵蒂冈的那尊著名的尼俄柏慈母像之于站在神殿的维纳斯像。那幢房子的门房茜博太太是这对榛子钳家庭运作的中心;可是,她在这两位老人最终遭受的生命悲剧中扮演的角色太重要了,还是等到她出场的时候再对她作一描写才好。关于这两个老人的心境还有待说明的一点,恰好正是最难让一八四七年的百分之九十九的读者理解的东西,其原因恐怕是铁路的修建促使金融有了惊人的大发展。 这事情虽然不大,但却很难说明问题,由于这可以让人对这两颗心灵过分敏感的境况有个印象。让我们借用一下铁路的形象加以说明,哪怕就算是铁路当初借我们的钱,现在作为偿还吧。 今天,当列车在铁轨上飞速行驶时往往把那些十分微小的沙砾碾成粉末。 要是把这些旅客看不见的细沙尘吹到他们的肾脏里,那他们便会患最可怖的肾结石病,剧疼难忍,最后死去。 那么,对我们这个以列车的速度在铁道上奔驰的社会来说,它根本不经意的那种看不见的沙尘似的东西,那种被不断吹进那两个生灵的纤维组织中的沙尘,无所不在使他们的心脏经历结石病似的侵蚀。他们俩的心肠特别软,看不到别人痛苦,往往为自己无力救助而悲伤。 至于对自己经受的痛苦,他们更是敏觉得到了病态的地步。年老也罢,巴黎上演的接连不断的悲剧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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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使这两颗天真纯洁、年轻的心变硬。他们俩越活下去,内心的痛苦越强烈。 可怜那些贞洁的人,那些从没有极端行为的真正的诗人和冷静的思想家,皆是如此。自从这两位老人结合以来,他们做的事情差不多都很相像,渐渐形成了巴黎拉出租马车的马儿特具的那种手中连心的风格。不论春秋还是冬夏,他们都在早上七点钟光景起床,用完早餐,便分头去他们的学校授课,需要时也互相代课。 中午时候,如有排练需要他,邦斯便去他的戏院,其他的空余时间,他便全用来逛马路。 然后,到了晚上,他们俩又在戏院会聚,是邦斯把施穆克安插进戏院的,下面是事情的来龙去脉。邦斯认识施穆克的时候,刚刚得到了一柄指挥无名作曲家的元帅权杖,一支乐队指挥棒!
这个位置他并没有去索求,而是当时的大臣博比诺伯爵赏赐给他这个可怜的音乐家的。原来那个时候,这位七月革命的资产阶级英雄动用了特权,把一家戏院许给了他的一位朋友,这是位暴发户见了脸红的朋友。 那一天,伯爵坐马车,在巴黎城碰巧看见了他年轻时候的一位老相交,看他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身着一件褪得说不清什么颜色的礼服,脚上连鞋套也没有,好像是忙着在探几笔大生意可做,只可惜资本承受不了。这个朋友原是个跑生意的,名叫戈迪萨尔,从前为博比诺大商行的兴旺出过大力气。 博比诺虽然封了伯爵,做了贵族院议员,又当了两任部长,可丝毫也没有忘记杰出的戈迪萨尔。 不仅没有忘记了他,博比诺还要让这个跑生意的增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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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衣装,让他的钱袋也鼓起来;因为政治也好,平民宫廷的虚荣也罢,倒没有让这位老药品杂货商的心思变坏。 戈迪萨尔是个见了女人发狂的家伙,他要求博比诺把当时一家破产的戏院特许给他,大臣把戏院给了他,同时还注意给委派了几位老风流,他们都相当有钱,足以合伙办一家实力强大的戏院,可他们着迷的是紧身演出服遮掩的东西。 邦斯是博比诺府上的食客,就成了那家许诺的戏院的陪嫁。戈迪萨尔公司果真发了财,到了一八三四年,还想在大街上实现宏图大略:建造一座大众歌剧院。 幻梦剧和芭蕾舞剧有音乐,这也就是需要一个勉强过得去,并且能作点曲子的乐队指挥。 戈迪萨尔公司接替的那个剧院经理部早已到破产的地步,自然雇不起抄谱员了。邦斯于是就把施穆克介绍到剧院,做一名专职抄谱员,干这个行当虽然默默无语,却要求具有真正的音乐知识。 施穆克在邦斯的指点下,和喜剧院专管乐谱的头目的关系搞得很融洽,所以不必做那些机械性的工作。 邦斯和施穆克这两人就搭配在一起,效果不凡。 施穆克和所有德国人一样,在和声学方面造诣很深,邦斯谱写了曲子之后,就由他精心做总谱的配器。 有那么两三部走红的戏,戏中伴乐的某些新奇段落很受行家们的欣赏,可是他们把这归功于“进步”
,从来不去理会到底谁是作者。 所以,邦斯和施穆克被埋没在了辉煌之中,就好像某些人淹死在自己的浴缸里。 在巴黎,尤其是自一八三○年以来,谁要是不quibuscumque
vis,用强制的手腕把众多可怕的竞争对手挤垮,那就出不了头;因此,腰板子要很硬,可是这两位朋友心脏长了结石,限制了他们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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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任何雄心勃勃的举动。平常,邦斯都是在八点钟左右上他那家戏院,好戏一般都在这个时候上,戏的序曲和伴奏需要极其严格的指挥。 大部分小剧院在这方面都比较宽松;而邦斯在与经理部的关系上从来都是表现出无所求的态度,所以相当自由。 再说,需要时候,也有施穆克代他。随着时间的推移,施穆克在乐队的地位也站稳了脚跟。杰出的戈迪萨尔也看出了邦斯这个合作者的价值和用处,只是不明说而已。 那时候,就得像大剧院一样,他们不得不给乐队添了一架钢琴。 钢琴放在乐队指挥台的旁边,施穆克心甘情愿坐上这把临时交椅,义务弹奏钢琴。 当大家都了解了这个善良的德国人,知道他既也没有什么架子,没有野心,也就被乐队里所有的音乐师接受了。 经理部以微薄的酬金,又让施穆克负责摆弄街道的那些小剧院看不到但却常又不能少的乐器,诸如钢琴,七弦竖琴,英国小号,竖琴,大提琴,西班牙响板,串铃和萨克斯人发明的那些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