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 作者:李亮(今古传奇201202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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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无晴 作者:李亮(今古传奇2012022期)-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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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戴了一顶斗笠,斗笠下,白须如银,原来是个老人。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老人的右手提了个四尺长的布卷,这时迎风抖开,原来是一面黑旗,上面绣了一只黑虎,一只玉瓶。
那些吵吵嚷嚷的青衣大汉,一瞬间便已安静下来。
老人右手持旗,左手合掌,站在院中昂然一揖,道:“虎平镖局孟天山,途经运城,借宿大通。人多牲口多,有吵扰到江湖朋友的地方,万请包涵。”
他的内力纯厚,这一句招呼,又有探路立威之意,因此那声音虽不像青衣大汉的响亮,却一字一句,都似在别人的耳畔说出,平和清楚,恐怕大通车马店内,前后的住客、伙计,没有一个听得不真。
一番话说完,整个院子里更是静得窿掉根针都听得见。
女人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熬姜汤去了。
可是等到她熬好姜汤回房时,却只见一杆黑旗高高挂起在屋檐上,虎平镖局的人马,竟也住进后院来了。
一间间客房房门洞开,光着膀子的趟子手们,晾衣服、抖被褥、洗脸、聊天……里里外外地忙碌。
而在她的房门外,孟天山和那车马店的掌柜,正在敲门。
女人的心里打了个突,手里捧着汤碗,一瞬间转了几个念头,只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掌柜的老远看见她,已是打着伞迎了过来,赔笑道:“胡夫人,你可回来了。”
——“胡”,那自然是他们在客簿登记的假名假姓。
女人微笑道:“掌柜的,有什么事么?”
掌柜的用手一指,道:“嗨,还不是这位孟镖头,想要把后院整个包下来,所以跟你们商量商量,能不能搬到前面去住。”
女人心中不喜,道:“为什么?”
孟天山大步行来,拱手道:“胡夫人,虎平镖局的这一趟镖,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是受人之托,不敢有失。把后院整个包了,一是防止贼人狡猾,从旁边作案;二也是免得真有什么事情,我们动起手来,伤及无辜。”
掌柜的一旁苦笑:“其实能有什么事?不会有事的……”
孟天山拱手道:“出门在外,靠的是朋友。虎平镖局吃的是交情饭,腾屋这种事,不敢强求,只希望胡相公和胡夫人,能行个方便。”
他一把岁数,说起话来格外诚恳,哪还给人拒绝的余地?
那女人叹了口气,问道:“这院子里别的住户呢?”
掌柜的道:“哪还有别的住户,我这客人一般都是从前往后住,就您二位,昨天图清净,才直接进的后院。”
事已至此,那女人明知无可更改,仍是扬了扬手里的汤碗,愤愤道:“我相公身子不舒服,这是我刚给他熬的姜汤。”
掌柜的听她话风软了,忙道:“完了让厨房重熬,这几天胡相公什么时候想喝,您什么时候让厨房马上熬!”
那女人叹了口气,推门进房。
身后孟天山忽道:“胡夫人他们这几日的店钱,全记在虎平镖局的账上。”
辱
薛傲梦见了左长苗。
那个令他极为反感,而又深深畏惧的男子。
他梦见左长苗远远走来,高、瘦、微微佝偻,金面、微髭,有一双看似没精打采,可偶一顾盼,却锋锐如刀的眸子。
薛傲被他扫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越是昂首挺胸,却越是需要仰视左长苗,好像那“瘟虎”虽然并未变化,而他自己,却正在不断缩小一般。
薛傲看见左长苗和重华公子站在一起,重华公子指着自己说:“薛傲,是个废物。”
左长苗点了点头说:“嗯,虽然长得像那么回事,但确实没用。”
“他就是我养的一条狗而已。”
“呵,看他那自以为是的佯子,我还以为,他才是锦绣山庄的主人呢。”
“看门狗不都是这个样子?”
薛傲就站在那里听着,清清楚楚地听着。每一句话,都像一道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脸上。他听见自己的血在血管中呼啸着冲上脑袋,感到自己的脸热得像要燃烧起来。他的心口憋得发胀发痛,一口气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死死地塞在他的喉间。
他看着重华公子,眼眶发热,泪水滚滚而落,脑中翻来覆去,只是想:“公子,公子!我一直把你当成师父、兄弟……可是。原来,你只是把我当成一条看门护院的狗!你……你从没忘了我的出身!”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伏去,双手着地时,瞬间变成了两只毛茸茸的脚爪。薛傲惊恐地向后看去,又看见了一条高高翘起的毛茸茸的尾巴。他绝望地望向一旁,铜镜中反射出来,一条通体雪白的狮子狗。
——雪狮子薛傲,变成了一条白色的狮子狗!
薛傲不顾一切地“汪汪”大叫起来。
左长苗提着一条狗链,来到他的面前,微笑道:“这不听话的狗,还是拴起来吧。”
薛傲又羞又怒,越发凄厉地“汪汪”大叫,想要让重华公子制止这无礼的客人。
可是重华公子,却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
左长苗一手卡住薛傲的脖子,把‘狮子狗”摁在地上。他的手指又冷又硬,又长又细,扣在薛傲的后颈上,简直像是几道铁圈,把他钉在了地上。
薛傲拼命挣扎,四爪抓搔,却完全无法挣动分毫,
薛傲闭上眼睛,呼呼喘息,既知无幸,索性放弃了挣扎。
就在这时,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道:“放开薛傲!”
薛傲猛地睁开眼睛,他看不见说话的人,却嗅到了那无数次令他魂牵梦萦的淡淡幽香,更忘不了那每每令他惊心动魄的柔美声音。
他听见丁绡柔声说:“左大侠,薛傲还小,你不要为难他。”
薛傲闭着眼,死死地咬着牙。虽然每一次,他只要能看到丁绡一眼,便觉得一天都快乐充实,可是现在他这副样子,却无疑是最不该让这女子看到的。
左长苗卡在他颈后的那只手松开了,薛傲猛地跳起来,回过身。
在他面前,一身青衣,弱不禁风的丁绡,正毫无惧色地拦在左长苗面前。
左长苗手里挽着狗链,冷笑道:“丁姑娘凭什么让我饶了这只狗?”
丁绡叹了口气,道:“左大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救人心切,于是话里便满是漏洞,授人以柄。薛傲羞愤之间,犹知不妙,急得汪汪直叫。
果然左长苗狞笑道:“那么,就由丁姑娘代替他吧。”
他果然将狗链上的颈圈扣上了了绡的脖子。那乌黑的、丑陋的皮圈,死死地箍在女子雪白的、修长的玉颈上。
丁绡毫不反抗,只垂下眼皮,眼中微微含泪。
薛傲只觉五内俱焚,拼命扑上去咬左长苗的脚,却被左长苗一脚踢开。
丁绡的脸色,自得直如透明一般。她垂下头来,望着薛傲,勉强微笑道:“傲哥,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等你真的变成了雪狮子,再来救我吧。”
薛傲瞪大眼睛,想说“我现在就要救你,即便死了,我也要救你”,却无论如何,也只能发出“汪汪”的吠叫。
左长苗一拉狗链,叫道:“走吧!”丁绡便木然地跟着他,慢慢向远方而去。
薛傲咬紧牙关,终于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他向左长苗和丁绡的方向追了两步,想了想,还是回过头来,去找重华公子。
重华公子仍然站在刚才和左长苗说话的地方。薛傲跌跌撞撞地来到他的脚边,咬着他的裤脚,拖了两下,重华公子却全然没有反应。
“汪汪!”薛傲大叫着,“丁绡不是你的女人吗?你怎么能让左长苗带走她?”
他心急如火,抬头去看,却正好与低头向地的重华公子四目交接。
——只见重华公子的重瞳中溢出黑血,蜿蜒如同鬼泪,竟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薛傲慢慢睁开眼来。
黑暗、寂静、空旷……这里是……吴老四家的厢房……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大炕上。
重华公子的死给他带来巨大的震撼,令他猛地醒来,心悸之余,却怅然若失,简直要让他多恨几分那教他武功、供他吃穿的锦绣山庄庄主了。
——在梦中,虽然耻辱、绝望,可是他毕竟还能见到丁绡啊。
——而且,还是那么美丽、那么善良……对他那么好的了绡。
“丁绡。”薛傲轻声说道,醒后干哑的嗓子,发出风声一般的哨音。
——如果那梦中的关心与信任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薛傲坐起身,触手可及,炕沿上放着他那把白色的长刀。他一把提过,那沉甸甸、硬邦邦的触感,令他一瞬间又有了力气。
他终于站了起来,来到窗边。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他推开窗子,一股清新而湿润的空气,猛地涌入这过分污浊的房间之中。
薛傲望向天空,天上没有月亮。
——古人说“千里共婵娟”,蟾桂不再,那么此时此刻的丁绡,又在哪里呢?
“丁绡,”薛傲低声道,“我会向你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空气邮箱:kongqillOl@qq.)
九天之中,每个人每件事都看似独立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请各位侠友务必记录下每一个细节,期待第九天众人命运的终极结局。
九月初二
西王村懒猴门:史天一击杀十二人。
怀仁村:村人全死,匈奴人赤末花被头陀击倒。
洛阳白马寺:沈纱约见洛阳三大杀人,寻找高手。
济源龙牙村:薛傲找到摆渡人,准备上鬼王岛。
运城大通车马店:私奔男女一人病倒,虎平镖局包下后院。
九月初三
洛阳长乐赌坊:沈纱找到了食人剑刁毒了没?
运城大通车马店:那对私奔男病况如何?有何打算?
五松坡仁义山庄:史天一又在干什么?是生是死?
济源鬼王岛:薛傲是否能顺利登岛?会有一场恶战吗?

道是无晴③《今古传奇。武侠版》2012024期 作者/文/李亮  图/李云飞  

前情提要
时间:九月初二
西王村懒猴门:史天一击杀十二人。
怀仁村:村人全死,匈奴人赤末花被头陀击倒。
洛阳白马寺:沈纱约见洛阳三大杀人,寻找第一高手。
济源尤牙村:薛傲找到摆渡人,准备上鬼王岛。
运城大通车马店:私奔男女中一人病倒,虎平镖局包下后院。
第三天杀意·蛊
艮上巽下,其德败坏
毒
九月初三,洛阳长乐赌坊。
丑时,有雨。
灯笼照亮的根根雨丝,银线一般,斜织密缝。
到了后半夜,即使是赌徒也开始感到疲惫了。人们陆续散去,原本嘈杂喧闹、乌烟瘴气的赌坊也渐渐空旷起来。
神龛里的财神爷以及“青蚨飞入,白璧进来”的对联在亮得刺眼的烛光照耀下,模模糊糊的一片惨白。
“吃人不吐骨头”的刁毒正和一个一只手上只有三根手指的汉子赌点子。
三粒骰子,十八个点,一掀盅,两瞪眼。
两人已经斗了一整夜,却没有分出胜负,玩到这会儿,又累又困,都急眼了。
残指的汉子站在桌旁,忽然把手里的两锭银子、几十张大钱全拍上桌子,叫道:“一把光!他妈的最后一把,比点数,老子全押!”
刁毒躺在他对面的一张藤椅里,抬眼看看他,然后默不作声地抓起手边的“食人剑”,把自己面前的几锭散碎银子慢慢推了过去。
残指汉子一把抓过骰盅,“哗哗”摇了几下,猛地往桌上一墩,一把掀开,里边是四、五、五,十四点——不大不小。
刁毒面无表情,欠身把骰盅接过来随便晃了两下。然后放下,掀开,里边刚好是四、五、六,十五点。
刁毒笑了一下,说道:“我赢了。”
说罢,他又歪倒在那张把手被人摩挲得乌黑油亮的藤椅里,只伸过那带鞘的长剑,从残指汉子的面前把银钱一锭一锭地勾过去。
残指汉子定定地看着自己眼前的银钱减少,吞了一口口水,喘气越来越粗,不知不觉一只右手已经往腰后摸去。
——那把刀杀过猪、杀过鸡,剁过他自己的两根手指,现在用来对付这个要死不活的外乡人,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忽然间,刁毒的剑已经指到了他的心口上。
“别动。”刁毒叹了一口气,“别动,就当帮我一个忙,也帮你一个忙。”
那磨得露出白茬儿的黑皮剑鞘稳稳地停在残指汉子的胸前,一片冷森森的杀气直激得那已经输红了眼的赌徒立时打了个冷战,慢慢放下了右手。
“食人剑”于是也缩回去了,将桌子上的银钱分了分,拨出三成给了赌坊旁边伺候、抽成的小厮。
残指汉子狠狠跺了跺脚,怒气冲冲地走了。
刁毒单手提着剑,没精打采地走出赌坊。
劈面而来的雨点落在他脸上,凉得竟似令他的皮肤感觉到了刺痛。冷飕飕、湿漉漉的空气被他吸入,在肺腑间打了个转,清新得让他一阵恶心,几乎当场就吐了出来。
他实在是一个并不年轻的人了,灰黑的脸色,浑浊的眸子,乌青的嘴唇,那包裹他全身的、愈来愈浓的疲惫似乎随时都会把他压垮。
他抬起眼来,在街对面有一个人慢慢从黑暗中走出,走进了赌坊门口的灯影里。
那是一个女子,撑着纸伞,一身桃色红衣。
——自然就是按图索骥而来的沈纱。
刁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伸出空着的右手,对空接了一捧雨水,慢慢地洗了一把脸。
沈纱道:“你就是刁毒?”
刁毒慢慢地点了点头:“是。”
“让我看看你的食人剑。”
刁毒把剑一抛,左手握柄,凭空擎剑,“啪嗒”一声,剑鞘落地,而颤抖如同蜥蜴的食人剑便暴露在风雨中。
那是一把艳丽得几近狰狞的剑。细长的剑身上,桃红、靛蓝、明黄,三色交杂,斑驳混乱。
沈纱叹了一声,道:“果然是三生三世,食人‘毒’剑。”
江湖传言,当今天下有三大名剑,分别是贵、正、毒。
“贵”,指的自然是身家显赫的重华公子的“长生剑”;“正”,指的却是那欺世盗名的左长苗的“挺天剑”。
而足堪与他们一战的,便是一把以“噬主”而闻名的不祥“毒”剑。
——这剑问世百年以来,已经三易其主。每一次的主人都是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只剩下这把剑在灰烬之中慢慢冷却,被人越传越邪。
——它屡遭烈火焚烧,虽经不断修复,但剑身上次次叠加的烤蓝,却再也磨洗不去。那斑斓狰狞的外形,渐渐地更为它增添几分神秘,终就得了那“食人”的称号。
刁毒给沈纱看了半晌,才脚尖一勾,把带着泥水的剑鞘挑起来,横空插剑,顺手又夹到了腋下。
他这样懒散随便,既不尊重自己的剑,更任人指使,毫无脾气,实在不像一位剑客。
尤其不像传说中,那残忍疯狂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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