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命知道,那个人一定在那边看着,所以他才不顾冷飕飕的夜风打开窗子,只是为了戚少商看的真切。
真是不坦率,想见就见。
这么远远的看着是怎么回事,牛郎织女?望夫石?
两个大男人两两相望感觉好奇怪,好那个。又不是待字闺中的大姑娘,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问题当面谈,大不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追命目前无法理解有句话叫做相爱又相杀)。
他站在窗前,对着那望夫石招招手,示意让他过来,想看就近距离,那么远能看清个什么。
谁知到,他这么一招手,那树桩般呆立的身影像居然头也不回的跑了。
搞什么,学什么汹涌澎湃的少女心!!!
戚少商知道追命出去了,尽管他也吃不准追命要去做什么,隐约的觉得会和顾惜朝有关。当追命推开窗子的时候,顾惜朝的面孔皎洁如明月。
听不见他的话,却看他看的真切。
他像被施了定身法,再也移不开眼睛,连思维也为之停滞。
看上去仍然是那个书生,正如他们当初在旗亭酒肆相遇。只是,他的眼中再也没有抱负与落寞,那是一种失去一切看透一切的淡然。从前那个不择手段狠辣的顾惜朝随着晚晴死去了,现在的顾惜朝,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和晚晴如出一辙。
活着的他就是晚晴生命的延续。
其实顾惜朝和晚晴本质上是一样的,只不过晚晴是镜子,而顾惜朝是镜子的背面。
以前戚少商无法恨他,现在更加无法无法恨他。
顾惜朝缓步从住所走向私塾,他感觉到一直有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并没有不怀好意或是杀气腾腾,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顾惜朝觉得心跳的很快,他怀疑是戚少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戚少商要跟着他,难道说一边跟着一边在磨剑?他实在想不出戚少商不杀他的理由,所以他不回头,要杀就杀吧。
平日半柱香的路今天走的分外的慢,因为顾惜朝不知道死神什么时候会降临。戚少商从不会背后伤人,手无寸铁的他不可能是逆水寒的对手。习惯性摸摸身侧,装神哭小斧的布兜鼓涨涨沉甸甸。
神哭小斧,对他而言不仅是武器。
无论在何种逆境中,只要能摸到那光滑冰凉的斧身,他躁动不安的心就会安定下来。
第8章 鸳梦重温
在学堂中教学生们背诗经的时候,他仍然感觉到视线就在不远处。他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到底要看多久?顾惜朝觉得越来越烦躁,他真想一斧子把他劈出来,朝他大吼要杀便杀,不带这么跟踪人折磨人的。
“今天到这,你们去练武。”
一如昨天,孩子们笨拙而认真的挥舞着木杆。
顾惜朝坐在学堂前,心却飘向了远方。看来,这安稳的日子终是到头了。就算戚少商这次不杀他,他也得离去了,因为他喜欢这里,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无辜的孩子。
在他神游的时候,无数次梦见过的略带沧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位教书先生真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然后重归安静,他听得见戚少商有力的呼吸。为什么,他的声音这样的温和?
顾惜朝的肩膀僵硬了,随即放松,转过头对他笑了。一身青衣的他,依然清瘦如绿杨。
戚少商发誓,就算是在息红泪的脸上也没浮现过如此明媚的笑容。像刚浮出水面,不沾尘埃的芙蓉,在惊艳的笑容下,整个陋室里都似乎飘散着花香。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顾惜朝的声音很小,小的像自言自语。
戚少商觉得脸有点烫,双手保持着抱剑而立的姿势不敢松开,因为他紧张的不知道手该放哪。
几年没见,戚少商一点都没变。他的五官仍然是那么醒目,深深的酒窝,微皱的眉头,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永远满溢着笑傲风云的大侠气度。
“那个……”
两人对视了良久,戚少商打破了沉默:“想喝不掺水的酒么?”
顾惜朝低下头,嘴角微翘:“我那有琴。”
他们之间的过往太过纠结,爱恨情仇像女子手中的女红一样交织成杂乱无章的画卷。用说的,只怕是千言万语难道其一。正如他们的初识,转轴拨弦两三声,诉尽生平。因为琴,他们才成为知音。
出乎戚少商的意料,他从没想过天下间有男子可以将琵琶弹的如此境界。男子总是不抵女子的灵巧,何况琵琶最是考验手指的灵动性。顾惜朝抱琴而坐,青衣拂在地上,拨弄着琴弦。不似那次弹琴舞剑般潇洒,而是异常的认真,眉头微皱,双唇紧抿。
那琴声为何透露着若有似乎的牵挂?
再次遇到顾惜朝之前,戚少商也许恨顾惜朝,更多的却是恨自己。那些在逆水寒事件里死去的人,是因顾惜朝而死,是为戚少商而亡。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是共犯。顾惜朝手上的鲜血,同时也染在了戚少商手上。因为如此,那些死尸和鲜血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无比亲密。
戚少商明白,原谅了顾惜朝的同时,也等于原谅了自己。
更何况,一开始他恨的就是自己。
一曲终罢,顾惜朝将琵琶横放在酒桌前,他轻抚着玉柄琵琶碧绿色透明的琴弦:“这是一个病人所赠,音色清澄如珠玉,是个稀罕物。”他的眼神扫过戚少商身侧的逆水寒,那寒光四射的宝剑在他那缓缓游移的目光下,都变得柔和起来。
“为什么不舞剑呢?”
戚少商闻言拔出逆水寒,月浅灯深,宝剑敛去了白日的光华:“我记起了九幽神君,怀念那次双剑合璧。”
双剑合璧?顾惜朝突然爆笑起来,率真而坦率,让戚少商想起他答应挂柱连云寨时的笑容。顾惜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连腰都直不起来,捂着肚子坐在那狂笑。
戚少商傻了,愣愣的握着逆水寒。
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厉害,他说错了什么吗?
不过……
第9章 鸳梦重温
书上都把美人的笑比作花枝乱颤,把大男人比作花是万万不该。可是,顾惜朝披散的卷发随着笑声,真像受惊的花瓣颤动不已。戚少商欣赏并着无奈,等到顾惜朝笑完,闷闷的问:“你……被点到了笑穴么?”
“失态了……”顾惜朝笑得脸色绯红,像羊脂白玉染上涂上了极淡的胭脂。他坐直,拍拍胸口顺顺气,凤眼里满是挪揄的神色:“戚大侠,请问,什么叫做双剑合璧?”这笑容弄得戚少商后背冒冷汗,直觉告诉他顾惜朝想的绝对不是好事。
“嗯,双剑合璧,就是……就是……两个人舞剑,配合的很好,嗯……大概吧……”戚少商皱着眉,断断续续的说着,两个大酒窝简直是让人欲罢不能、虐不释手。
“双剑合璧嘛……”顾惜朝故意卖关子,尾音拖的老长:“通常是指一男一女,而这一男一女,通常又是情侣。戚大侠当初那一说,令顾某不胜困扰。还好九幽神君不在了,这要是传出去,惜朝名不见经传倒也无妨,倒是戚大侠的脸面可往哪里搁?”
#!@#%!……
戚少商好歹成名十余载,脸皮和承受能力也是当大侠的重要指标,但是被顾惜朝一说,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当时环境太紧急,他才说出什么双剑合璧的话,现在细细品味,真是暧昧晦涩。要是别的草莽汉子听了去到也无妨,可听到丢脸话的偏偏是才高八斗的顾惜朝。
顾惜朝一边喝着炮打灯,一边欣赏着戚少商由红到白变幻不定的脸色。追命说的对,喝酒还是得做些有趣的事情。多变灵动的眼神,时而含笑时而微嗔的表情,因为戚少商的出现,再度出现在顾惜朝的脸上。
几年来时间的尘埃,蒙蔽了顾惜朝的光彩。戚少商的出现,卷来了如火烈风,吹散了美玉上的尘埃。
令人捉摸不定,又爱又恨的顾惜朝复活了。
顾惜朝跟着晚晴过了三途河的灵魂,再度回到了这惊才绝艳的身体里。
睥睨天下的目光,洒脱超逸的笑容,机敏如珠的妙谈——这才是戚少商当初为之托付连云寨的顾惜朝,尽管他辜负了他的信任,但是他仍然是钦佩他的。
“你现在还使的什么剑?”
“被你弄断以后,就再也没拿过了。”顾惜朝闷头喝光杯里的酒,戚少商却越过杯沿看清他眼中的郁色。剑对剑客来说就是第二生命,失去心爱的佩剑和失去好友一样令人无法忍受。
“我会赔你一把。”
顾惜朝放下酒杯,嘴在笑,眼里却满盛忧郁:“别提赔,我更应该赔你,可是我一无所有,赔不起。”
“没什么,陪我就好。”说道这,戚少商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笑意,顾惜朝的眼里满是费解。都说赔不起了,他怎么还说赔他,还笑的那么开心?让顾惜朝一直陪着他是个不错的主意,而且好处多多。
第一防止他再度误入歧途。
第二厨艺很好,杜鹃醉鱼烧得不是盖的。
第三有才艺,有口才,有相貌,有酒胆没酒量,缺点是武功太高(随时有生命危险),智谋太多(睡觉了都在算计人)。
嗯……
这么算来,还是利大于弊的,要是能把他留在身边该多好。是逼他发个毒誓,还是让他立个字据卖身抵债?戚少商眼里精光闪烁,高鸡血老板此刻灵魂附体。他似乎忘了,这两招对顾惜朝是无效的。
顾惜朝察觉到戚少商的异样,觉得他的眼神怎么那么眼熟,好像一个他极熟悉的人。等到了很久以后,顾惜朝才郁闷的想起戚少商这时的眼神,原来像的是镜中的自己……
戚少商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种用来留住他的借口,讲道理?讲不过……也许还会被一顿鄙视。谈感情?顾惜朝的冷笑能让炮打灯结冰,还是算了。用吓得?神哭小斧连鬼都吓哭,他戚少商自认为比鬼可爱的多。用哄得?八成他会拉下脸,红润的嘴唇优美的吐出一个字:滚。
顾惜朝软硬不吃,不讲道义不讲礼仪不讲良心什么都不讲,戚大侠决定了——诱拐!
戚少商越想越精神,双目炯炯面色红润,而一旁的顾惜朝连喝四杯炮打灯之后,昏沉的靠在墙壁上,仰着头,发丝凌乱,嘴唇微张:“欲话生平,夜已三更,一阕悲歌泪暗零……”
听见他吟诗,戚少商笑了。
他无论身处什么场景,都会吟出极应景的诗来。
他方才取笑戚少商在九幽神君那说“双剑合璧”,他自己不也是在杀了九幽之后,说什么“迎风而行,逆流而上;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惜朝,你敢说这不是情诗?”
第10章 随风
伊人已经靠墙睡着了,否则听见他的调侃肯定会涨红脸。
把他扶起来,让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脖颈上,一手夹住他的腰。顾惜朝已然失去了意识,架着他走到床边甚是费劲。把顾惜朝横抱起来显然更省事,但是,万一他突然醒了给他一嘴巴……戚少商摇摇头,费事就费事吧。
不过……
由于姿势的问题,两人的脸颊有意无意的擦过。顾惜朝卷曲的头发扎的他很痒,而他的胡茬似乎也弄痛了梦游状的美人,嘴里不知道又在念叨着什么圣贤诗歌。戚少商好奇,想转过头听的真切,嘴唇却结结实实的印在了顾惜朝的脸蛋上。
……
戚少商触电般的转过头来,
然后悔不迭的快速转过去,
再度贴合
对此,戚少商问心无愧,因为是无意间碰到的,尽管这无意的时间有些长。
戚少商一夜无眠。
当初,在旗亭酒肆里他们也是这样同榻而卧。那时候的顾惜朝和现在一样,醉的一塌糊涂;而他满脑袋想的都是逆水寒的主人快点来取剑,外面的小羊快些下奶。现在,他满脑袋都是想的躺在身边的人。
按照常理,戚少商在顾惜朝的住所留宿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都是男人,何居小节?只是,方才那无意的碰触(第一下是无意的,第二下绝对是故意的)扰乱了他的心神。他的心就像遇上顾惜朝的逆水寒,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顾惜朝每一个微小的动作,每一下床板的咯吱声,甚至偶尔一次不甚协调的呼吸,对戚少商来说都是莫大的折磨。他也不清楚想怎样,就是觉得睡不着,一想到顾惜朝在他身边就想笑。
顾惜朝神采奕奕的坐在高头大马上,若有所思的望着戚少商的黑眼圈:“你怎么看起来那么奇怪?”
戚少商的眼睛在笑,嘴角却在抽搐。他昨晚太开心,一直保持着酒窝深陷的表情直到天亮,现在面部肌肉暂时失去了弹性。顾惜朝轻挑眉梢,斜睨着戚少商,似乎明白了什么,笑容充满了恶趣味:“我昨天做梦了。”
“梦见了什么?”戚少商摆出大侠的营业性表情。
“梦见我在睡觉,有七只猪蹲在我的身边。每当我睁开眼,它们都笑嘻嘻的看着我。”
戚少商觉得脸在抽筋,什么七只猪,你想说姓戚的猪就直说。顾惜朝笑着纵马向前,将吃瘪的戚少商落在身后。戚少商哭笑不得,只能唆使坐骑跟上。
顾惜朝骑的飞快,一边不断用马鞭抽着马,一边侧身回头对着戚少商嗔笑挑衅。戚少商不是跑不过顾惜朝,而是不想跑过,因为他从没看见有人骑马的样子能这么美。玉人玉马随时有可能踏云而去,得看紧点才行。
早晨酒醒后,戚少商决定开始实施他的慢性诱拐计划,于是拉着顾惜朝来遛马。可怜的追命被孤零零扔在客栈里,眼睁睁的看着爱马在戚少商杀死人的目光和顾惜朝不加掩饰的得意目光下被牵走。
戚少商看上去关怀备至,在追命眼里就是不怀好意,他告诉追命,自己要和顾惜朝叙叙旧,找个安静的地方报仇;所以,学堂里修棚顶、酒肆里搬酒坛、药庐里掏煤灰的任务就由追命代劳了。
追命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他先在酒肆里大喝特喝,然后跑到了学堂和孩子们玩了一下午的捉迷藏。此刻,他蹲在矮墙下面,咬着口袋里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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