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明慧回来的时候,谭要命竟然还在!
“你没走?”
“你又为什么回来?”冷明慧笑了:“你没出过‘外吧’?”
“没有!”
“我知道一个地方的烤肉烧刀子不错……”
“我肚子也饿了——”
酒,烈如火;肉,香千里。谭要命喝酒如出刀,果然要命!当他连喝了二十七杯大碗的烧刀子后,才嘘一口气道:“你……冷大先生……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没走?”
“因为,我不只救了你的命,而且还救了你的心……”
“你怎么知道?”
冷明慧笑而不答。因为,他是天下第一诸葛,不过,有一件事他不明白,是谁传出来朱馥思往东海的消息?
当苏小魂访札齐转问这件事的时候,他心下便觉的大大不妥!
向十七是带着朱馥思离去,目的不是去东海狂,而是紫金城。他的任务是,这千里行程中感化朱馥思,以免她重蹈当年唐羽仙的覆辙!心不死于情结,烦恼自由生!
问题是,向十七怎么了?为什么自此以后音讯全无?
冷明慧还得知一个更可怕的消息:“齐一刀回来了!”
冷明慧转头看谭要命,微笑道:“如果,有一天你遇上了你师父……那你怎么办?”
谭要命沉默半晌,忽然道:“冷大先生是何时和苏小魂以心印心结盟的?”冷明慧笑道:“落花亭——”
落花亭,落的是樱花!
落花亭,傲的是梅花!
谭要命点点头,道:“要是你是我,你怎么办?”
冷明慧苦笑。叛师,为武林所不耻!问题是,国仇和个人荣辱,何为重?在那南海多少生灵涂炭!冷明慧大口一饮,轻缓嘘一口气,道:“冷枫堡至今未建……”
谭要命无言,大口三连饮,方自道:“我明白了!”
庞虎莲满意极了,红玉果然没有令自己失望!第五先生的回答很干脆——结盟!
同时,第五先生尚要以洞庭和绿盟内,配合东海狂沙帮以及达延可汗的力量,将那明朱翻了个朝姓!
庞虎莲对向十七之事也相当满意。由洞庭和绿盟的联手,终于将向十七和朱馥思困于熊环山脉!
他绝对相信,不用多久,这两个人便会落入柳三剑和自己掌握中。此事一成,苏小魂和冷明慧两方面都将受制于自己。因为,第三个消息是,冷明慧竟想将狂沙帮自位于东海之上!
庞虎莲道:“苏小魂和京十八他们是不是进入了戈壁?”
“是!”回答的是祖开:“我们的人马是不是要调过去?”
“不用!”
庞虎莲道:“只要你跟我去就是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
“别忘了还有红玉!”
祖开不语!
庞虎莲又道:“刀刀人在哪里?”
“已经奉命出关!”祖开答道:“今晚便可到达。”
刀刀,姓刀名刀,他用的却不是刀,而是枪!刀刀的臂力特强,所以他的枪也特别重。
他是庞虎莲找到的最后一名可堪大就的孩子!
刀刀的身世很传奇,据说他母亲的祖先便是昔年陆文龙!双枪陆文龙,昔年除了岳飞的儿子岳云可挡之外,宋军竟无一是对手!
刀刀也是双抢,而且是正宗的陆家绝学!庞虎莲初见时惊为天下第一良才,虽然只有五年的苦心教导,而今刀刀手上双枪的威力,庞虎莲有自信如果让他进人江湖,从此天下只有一个人敢使枪!那就是刀刀!
庞虎莲点头道:“很好!就叫刀刀将这批人带回去!”
祖开双目一闪,道:“我们何时启程?”
“今晚!”庞虎莲笑道:“今晚大戈壁上,也该有番血染黄河映月辉……”他站了起来,全身热血已沸腾……
*****
六臂法王面对大戈壁竟不自主的升起感慨之情。
只见眼前那黄沙遍野,连绵到达大际!身旁,站着是苏小魂、冷知静、京十八。
六臂法王轻叹道:“那玉犀角在库伦左上方的古雨班鸟丽图努鲁山中有产……”
苏小魂叹道:“别处没有了吗?”
六臂法王道:“在巴颜察宇的寺庙中,据说也有一双……”
冷知静道:“巴颜察宇?巴颜察字在哪里?”
“过了大漠往北走……”六臂法王皱眉道:“只怕那庙的舍刚弟兄不肯借……”
冷知静讶道“为什么?”
“此物极为珍贵,”六臂法王道:“而且用来吸毒后,一般是不用的。”
苏小魂问道:“那玉犀角是什么?”
六臂法兰微笑,道:“一种树木……”
“树木?”
“对!白色的树木,如玉如月……”
“那为什么要玉犀角?”
“据说蒙古人祖先曾经西进到一个国度上,那里的人都是黑色的……”
“黑色?好奇怪!”冷知静不禁失笑了起来:“是被太阳晒的吗?”
六臂法王道:“这点老衲就不明白了。不过,那里有一种牛,在鼻子上有角。
玉犀角便是象这种牛的角而得名的……”
苏小魂讶道:“树长的象角的形状?”
“不是!”六臂法王道:“是树的中心有一部分可用,取出来后便类似那种牛角的形状。”
冷知静疑惑道:“那不是很多了吗?”
“不多!每十万株白村才能有一株具有玉犀角的功用!”
京十八到这里,长长叹一口气道:“想不到为这身毒竟然……”他想到的,是可能引起的血战。“湖王不用自责!”苏小魂笑道:“无论是否为玉犀角,苏某必得进入蒙古一趟。”
京十八道:“苏兄弟,你……”
“是真的!”苏小魂沉声道:“达延可汗居心叵测,当朝圣上已有所觉。”
京十八闻言,良久才道:“苏大侠为国为民,京某自感惭愧苏小魂一笑,道:“湖至莫作此言。现今最重要的,是去掉身上剧毒,重领洞庭七十二寨!莫叫那庞虎莲为虎作猖。若是庞虎莲和蒙古外和,只怕……”
京十八愁然色道:“苏大使之言,京某谨记了!”
四人已然边走边谈的进入大戈壁中。
图古里克是大戈壁最南端的城镇。当苏小魂一行四人进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
明朝和蒙古之间通商已有了好几年,所以城镇的街道上还是可以看到不少的汉人,甚至,还有汉化的客栈——远朋楼。
他们当然挑客栈住,按苏小魂的意思是:“第五先生一定想到我们会住客栈,问题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六臂法王是最后才住进的。因为他先在城镇上转了一圈。法王亲临的消息立刻传开,瞬时人人趋身向前膜拜,那六臂法王只是含笑施礼。
就这么折腾了半个时辰,法王才进入远朋楼!
远朋楼,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直到法王进入了大半时辰,远朋楼外还有人膜拜不已.苏小魂笑道:“法王威风啦——”
六臂法王笑道:“未若无事一身揽轻风……”
京十八由隔壁房里进来,道:“在下功力已近恢复了八成,说不定用不着那玉犀角了……”
六臂法王摇头道:“不可!如今湖王体内三种剧毒只是暂时相安无事。若是不予医治,来日真气不顺,一旦并起来又恐怕……”
冷知静亦道:“湖王又何必为我们担心?看法王在这蒙古的地位,借那玉犀角是轻而易举的。”
京十八只觉胸中一热,低声道:“京某外出散心……”说罢,抱拳,转身离去。
那冷知静亦一言不发随之走了出去。
苏小魂和六臂法王看他们两个背影消失,各自一声叹息。
六臂法王道:“真是生情中人……”
苏小魂接道:“亦是生性中人……”
两人互视大笑。
六臂法王止住笑声,忽道:“施主应该没忘记你我尚有一场约……”
苏小魂嘻嘻一笑,道:“记得很清楚……”
六臂法王仔细看了看苏小魂,道:“你还是这么轻松?”
苏小魂正想说什么,只觉眼前六臂法王一股气机慢慢充塞于屋内!
苏小魂一愕,复一笑道:“和尚站着干啥?何不坐下来喝杯茶……”
说着,当真坐了下来。
那六臂法王一愕,复一叹道:“好风范——”
刹时,屋内气机全失。便此刻,有人敲门。
门开进来的是一位汉家女儿,约莫十七、八岁,红朴朴的脸颊,直似熟透苹果!
那女孩手上端着一盆清水,娇笑道:“客官,这水是加茶用的……”
人甜声也甜!
苏小魂一笑,道:“姑娘来自中原?”
“是!”那姑娘竟不拘怩,大概是在蒙古久了,受此地豪放作风影响!
只听那姑娘道:“我来自南国……”
“南国?”苏小魂讶道:“中原没有这个地方啊?”
“谁说没有!”姑娘娇嗔了:“我娘说我的名字就是我的家乡!”
“红豆!”那姑娘笑道:“‘红豆生南国’你没听过?”
苏小魂大笑:“好!好!好一句红豆生南国……”
红豆早已放下了脸盆,干脆竟坐了下来,道:“唉!整天和那些挞鞋汉子真无聊死了!”
苏小魂道:“怎么会?”
“这你就不懂了……”红豆叹道:“哪一个懂得诗词歌赋啊?这里的汉人又那个不是一身铜臭味!”
六臂法王突然道:“呃——老衲也不懂诗词,还是别在这里献伏丑的好!”
红豆惊道:“法王见谅!”
六臂法王一声长笑,已然飘然而去。
那红豆跺脚娇嗔道:“怎么办?如果法王生气了,爹这客栈就别想经营了!”
一顿,又急声道:“不行!我……我一定要去赔罪!”
说着,竟站了起来要走。苏小魂一伸手,拉住红豆的柔荑轻声道:“别走!我也正闷的发慌……”
那红豆斗然右手被苏小魂握住,芳心竟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立时,两颊如火,当下垂下了头。
苏小魂一笑,道:“姑娘最喜好哪一个诗词?”
苏小魂边说着,手亦微一用力将红豆轻拉回了座位上。
红豆低头半晌,才道:“诗当然李太自的最好……”
“哈!英雄所见略同!”苏小魂笑道:“李诗仙的《将进酒》,红豆姑娘以为如何?”
“妙绝!”红豆嫣然一笑,道:“大丈夫当如是……”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自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撰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斤恣肆滤。主人何为言小钱?经须沾取对看酌。五花马,干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共消万古愁。
苏小魂大笑道:“好在‘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红豆嫣然一笑,道:“那句‘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似乎更妙!”
苏小魂点头道:“红姑娘当真难得才女!”
只见红豆霞飞两颊,却是欲言又止,自己右手柔荑却还在人家掌握之中。
苏小魂忽的道:“姑娘有何询问?”
红豆微微一叹,道:“据来往商人所言,当今中原武林中,唯有苏小魂可称得上‘大丈夫’三字,是不是?”
苏小魂淡笑道:“那个姓苏的只不过行事合于天理罢了,那句称得上‘大丈夫’!”
红豆瞅了苏小魂一眼,道:“哼!人人都夸他呢!听说,苏大侠便是‘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苏小魂淡笑道:“说这煞风景。无如谈那柳永雨淋铃或东坡居士的念奴娇。”
红豆娇笑道:“柳三变之词,适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
苏小魂手上轻用力一握,道:“姑娘正好……”
红豆又不知怎的心里一跳,方呐呐接道:“若是东坡则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
苏小魂大笑道:“正适合这关外风光,可借大漠无垠,却无可歌之人……”
红豆轻声笑道:“有!”
“有?”苏小魂朗笑道:“如此凑巧?”
红豆正要说什么,忽然一名拿烟杆儿的老头子出现在门口,斗喝道:“丫头!
还跟客人穷磨蹭哪!人家要睡觉!”
红豆似乎一惊,含羞的右手抽了回来。
那老头子像是未见,一步踏了进来朝苏小魂卑恭道:“小女不明事理,请客官原谅……”
苏小魂一笑道:“没有的事!红姑娘知书达礼,正是难得红粉知己。况且……
红姑娘尚有帮忙处……”
老头子讶道:“客官所指是……”
苏小魂大笑道:“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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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十人默默坐于沙漠之上。
身后,冷知静相伴,齐眺远方天际,任那一穹月色初洒。
京十人忽然叹道:“昔日见洞庭浩瀚,今日见大漠才知天地……”
冷知静点头,道:“人心若能如此,便无名利……”
半晌,那京十八仰天长啸,道:“洞庭事毕,和君相游于天地如何?”
冷知静亦笑道:“正有此意!”
说着,两人执手哈哈大笑了起来。
蓦地,京十八一叹,道:“冷兄弟……你却为我妻亡女遗……”
冷知静脸色微一黯,复朗声道:“缘时随缘,尽时有尽,冷某昔日造孽太重,这是果报。”
京十八微叹道:“京某不忍……”
冷知静道:“冷某为天下苍生……”
京十八揪然正色道:“冷兄他日成就必令天下共仰!”
冷知静摇头,道:“仁义两字而已——”
京十八突然间觉得肩上重担如千斤。洞庭湖若是无法收回,只怕这一造乱死的便是千万生灵;而能名正言顺取回洞庭湖王位置的,只有他京十八!
他牙咬紧,双拳已握,青筋猛暴于双目赤红!
洞庭湖是武林事,武林事是天下事!
一想到此,终于忍不住奋起往天际狂啸!
冷知静斗见京十八这番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