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龙踞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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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龙踞虎-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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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周游,始娘是……”周游落坐含笑问。 
  “我就是锦毛虎,奇怪吗?锦毛虎程娥,母老虎。” 
  “绰号倒是怪新鲜的,虎能吃龙吗?”他轻松地说。 
  “我是吃银子的老虎,必要时吃条龙也并无不可。前些日子,我这里确曾有龙光顾过, 
  你没大惊小敝?” 
  “呵呵,在下见过的更怪的。江湖道上母夜叉骆香兰人比花娇,美如瑶台仙子,绰号却 
  惊世骇俗。 
  似乎你们女人都不甘示弱,向重男轻女的世俗挑战,做反道学的急先锋,勇气可嘉。你 
  绰号叫锦毛虎,恐怕真的龙也会被你吃掉。” 
  “你不感到惊讶?女人提刀动剑杀人也不感到意外?” 
  “是有点感到怪怪的。你说早些天曾有龙光顾过,多少条龙?三条吗?不会在这里来一 
  次龙争虎斗吧?” 
  “记不起多少条了,反正来多少条也没关系,在我这头锦毛虎裙下,决不会引起龙争虎 
  斗的,信誉保证。”锦毛虎喜悦地逼视着他,真像一头虎视耽耽的母老虎,叛逆的目光,情 
  欲的眼神,好锐利,也温柔,当然也令人难测,向他偎近续问:“你好像并不急于追问赤练 
  蛇的下落?” 
  “为何急于追问?”他笑笑:“得人钱财,祸福自负其责,他出了意外并不足怪。对不 
  对?” 
  “他中了风,成了白痴。”锦毛虎叹口气说。 
  “哦!在下抱歉。”他歉然地说。 
  “他到汉阳去打听去年运送队的起宿详情,回程躺在城根下成了白痴,其中定有隐情, 
  可能被他查出了些什么紧要的线索,他是很干练的包打听。” 
  “那是说。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对,所以我把你请来商量,也许我会供给你一些你要知道的消息。” 
  “在下先行谢过。” 
  “今晚我很忙,你在这里住宿一宵,明天你我好好长谈。” 
  “这个……” 
  “周爷有顾忌?怕人蜚语流长?我这里并不是虎穴?” 
  “怕,在下就不会踏入上元巷。”他不在乎地笑笑:“江湖浪人,流连章合赌馆平常得 
  很,没几个是正人君子。” 
  “那就好,我保证你不会失望。”锦毛虎欣然说,拈起案上的小银槌,在檀木钟架上的 
  小金锣上敲了一记。 
  钟声未落,后堂出来了一位薄施脂粉,如花似玉的俏女郎,一双水汪汪可勾魂慑魄的媚 
  目,紧系周游的视线。 
  “小春。”锦毛虎推椅而起:“好好伺候周爷安歇,明日巳牌时分之前,不要来打扰 
  我。” 
  “小婢遵命。”小春喜悦地说。春上眉梢,转向周游行礼:“周爷,请随贱妾至秘室安 
  顿。” 
  “明天见。”锦毛虎向周游明眸一笑,带着兀鹰出厅而去。 
  他并未留意锦毛虎,目光灼灼地盯视着含笑俏立,含情脉脉促驾的小春。 
  相距不远,灯光明亮,他看得一清二楚。最引起他的注意的是,小春那双出奇地明亮的 
  钻石明眸。 
  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的思想和意识都不一样. 
  思想和意识的不同,根源于后天的教养和培育,但除了那些圣人之外,大多数的人都是 
  凡夫俗子,思想和意识常被环境所左右、改变、同化。天下间具有先天灵性慧根的人,如不 
  是天才就是白痴,疯子。 
  这种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美丽动人大眼睛的女人、出现在高贵的官宦人家,赞美她的人, 
  必定会说她明眸皓齿,秋水为神。出现在秦楼楚馆、人们就会说她烟视媚行,天生的勾引良 
  家子弟的媚眼。 
  尽避小春目前是妓女身份,她那双清澈如一潭秋水的明眸也似乎在传情。但在周游眼中, 
  那是一双动人诱人但充满灵性的眼睛,一凝视一流波都与众不同。 
  更重要的是,这双秋水明眸似曾相识、 
  小春在她的逼视下,突然失去了大胆轻佻的表情,匆匆转螓首疾趋壁根,取下一盏纱灯, 
  袅袅娜娜向后堂走,显得有点匆忙。 
  这是一间相当豪华的秘室,深处堂奥内的神秘小天地。 
  在汉中这种生活艰苦的城市里,娼优贱卒住的地方以窑洞为多,所以也称这些人为窑姐 
  儿。 
  像这种有罗帐,有牙床,有锦衾绣被的豪华闺房,可以算是超级的香闺了,比千万富豪 
  的房第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春将纱灯插在壁间的灯座上,笑笑低声问:“周爷,这里满意吗?” 
  床头侧,有一座妆台,那面大铜镜既光洁又明亮,旁边的几上,原有一盏光亮的精巧琉 
  璃灯。 
  “很好,很好,异香满室,有如江南佳丽的香闺。”他在房中间的桌旁锦墩落座,不自 
  然地笑笑:“天知道汉中府这种苦地方,居然有这种舒服的销金窟,要不是在下亲见,鬼才 
  相信。” 
  “周爷满意,贱妾就放心了。”小春一双秀目兜着灯火转,一双手绞扭着腰间的罗帕, 
  不知该往何处放才好。 
  “呵呵!当然满意;满意得很,哦!你可以走了。” 
  “要我走?我……我是奉命来伺候你的。” 
  “你是锦毛虎的摇钱树?” 
  “是……是的。”小春答得不太自然。 
  “哦!这是你的闺房?” 
  “是……是的。”小春的头更低了,语气更不自然。 
  “姑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正色问。 
  “知……知道。” 
  “好。可是,你好像并不知道,尤其不知规矩。” 
  小春脸色一变,眼神迷乱,慢慢地走向牙床。 
  “咦!你怎么啦?”他故作吃惊状地叫:“你以为一个男人一进房,就急吼吼地往床上 
  倒吗?” 
  “你……”小春倏然转身,秀目怒睁。 
  可是,看到他那流里流气嘲弄似的怪笑,眼神一懈。 
  “你好像忘了告诉我内间盥洗的地方,你是不是该先替我准备盥洗的物品?还有茶水呢? 
  净面巾总该有一条吧?” 
  “我……我这就替你准备。”小春急急地道,奔向内间,显得慌乱而且笨手笨脚。 
  周游总算有时间打量房中的景物了,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搜遍了房中每一角落,看 
  清了每一处足以影响行动的地方。 
  折腾了许久,两人再度在房中碰头。 
  这次他改坐在床前的雕花宽长凳上。 
  小春站在妆台的远角,咬着下唇儿,双手仍然在绞扭她的腰中罗巾,神色显得比先前镇 
  定多了。 
  “春姑娘,过来排排坐。”他含笑招手。 
  小春欲行又止,最后莲步轻移,走近他身旁。 
  他手一伸,小春身不由己被他拉得坐下了,幽香阵阵的动人娇躯生硬地挺得笔直,有些 
  微的颤抖,而且向外移。 
  他放肆地揽实了小蛮腰,坏笑着说:“又不是拉你下地狱,你为何放不开?哦!你还 
  没……还没开脸?” 
  他把难听刺耳的话咽回腹中,换了文雅一点的“开脸”。当然用错了典,但谁又会计较 
  呢? 
  “入地狱就入地狱吧!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小春硬着头皮说:“不要动手动脚。哦! 
  周爷,你要赤练蛇去打听去年运宝队的详情,有何用出息?” 
  “锦毛虎不是知道吗?”他信口答,伸右手扶过小春的脸颊,面面相对:“小春,你的 
  粉颊温润嫩滑,如脂如膏,为何要施脂粉污了天然国色?洗掉,好不好?” 
  “这里的规矩是如此嘛!怎能不随俗。”小春在扭动,回避他的目光,眼中有阴森的杀 
  机在闪动:“锦毛虎事先并不知道,直至赤练蛇成了白痴才知道一些风声,可惜赤练蛇已没 
  有什么好说了。” 
  “那就怪了,锦毛虎明明说知道。”他恶作剧地突然在小春的颊上亲了一吻,立即放手: 
  “小春姑娘,你对自己的香闺,好像并不熟悉!你僵僵硬硬,羞人答答,妙极了!锦毛虎真 
  大方,萍水相逢,那天杀的老鸨婆,他竟大方得将一个黄花大闺女当作礼物送给我。” 
  小春心里急得要上吊,羞得要跳河。可是,她却忍下来了,秀眉一挑,作势要掴他的耳 
  光。 
  他却嘶嘶笑,一把捉住了小春举起的玉手。 
  “你……你说得多难听?”小春咬咬牙说:“那些人离开驿站时,本来是好好的,出城 
  后不久,便听说闹瘟疫。这些事,全城的人都知道,用不着打听了。周爷,你到底要知道些 
  什么?” 
  “我要知道你为何对自己的香闺不熟悉?” 
  “你胡说些什么?” 
  “譬如说,床柜内装了些什么?”他伸手作势伸到床内,身子往后仰。 
  “不要动!”小春拉住了他:“柜内全是些女儿家的事物,你就不怕忌讳?” 
  他乘机坐正身躯,双手一收,暖玉温香抱满怀。 
  “噢……”小春惊惶地挣扎:“你怎么?” 
  他及时放手,在对方恼羞成怒之前放手。 
  “姑娘。”他的声音温柔极了:“我知道,也许我真有点玩世不恭,但人要是严严肃肃 
  过一生,那也是毫无趣味的事,你说对不对?” 
  小春的眼中?杀机及时消退。 
  “你以为玩世不恭是好德性吗?”小春正经地间。 
  “只要不伤害别人,我想你也不至于反对。” 
  “你……歪理,但……你正经些好吗?” 
  “姑娘,在这种地方,你不认为说些人生大道理不合时宜吗?”他又开始动手动脚了: 
  “你希望我做柳下惠?姑娘,来到个花巷的男人,决不会是柳下惠,正人君子决不会来上元 
  巷,连走路都要绕远些,虽然他很想来。奇怪,你跟锦毛虎多久了?” 
  “一年多了。”小春板他在柳腰蠢动的手:“千百年来苦命女人的悲惨老故事,贫不能 
  自给,卖身苟活。 
  周爷,前天来了一位客人,身上带了一颗扁扁的小圆黑石,好像刻了一些字画。西院柳 
  大姐看成小孩玩具丢掉,她可惨了。” 
  “怎么惨了?” 
  “被那位客人打得半死,直到找回小石子才饶了她。周爷,你在外面闯荡,必定见多识 
  广,可知那种小石是什么宝贝,值得为此而虐待柳大姐?” 
  “也许是黑宝石吧!不早了,我们熄灯就寝……” 
  “还早呢!”小春几乎跳起来:“谈谈好不好?如说,谈谈你自己。” 
  “谈我?我没什么好谈的。” 
  “你当然不姓周,也不叫周游……” 
  “姓什么叫什么并不重要。”他抢着接口:“我是一个浪人,很坏,非常非常的坏,吃 
  喝嫖赌门门精通,招摇撞骗敲诈勒索无所不为,你瞧……” 
  他为小春宽衣解带。 
  小春突然凶猛地盯视着他,娇躯绷得死硬,硬得每一条毛孔都收缩,每根汗毛都竖得笔 
  直。 
  他恰到好处地住手,仅把小春的前襟拉开一角,看到晶莹的粉颈,和那诱人的一小角酥 
  胸。 
  “我还杀人。”他说,目光避开那诱人犯罪的一角玉肌。 
  “你杀了多少好人?”小春问,嗓音因刚才被解襟的不意震惊而变得僵硬,与她的身躯 
  一样硬。 
  “不过,浪迹江湖四载,好像只杀了一个人。”他说:“伤的倒是不少。我有一个很坏 
  很坏的习惯。” 
  “什么习惯?” 
  “我从不在不光明正大的情势中伤害对方,但有时手痒就会作弄人。不过,被我捉弄的 
  人,一定不会受到伤害,即使那人无时无地不在计算我,在我身上打坏主意,甚至要找机会 
  送我下地狱,我都不会计较。真的不早了,我们上床吧!哈哈……”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就 
  在捉弄人。 
  小春迷迷糊糊地躺下了,躺入他的怀中。 
  他伸手向床内的大壁柜,虚空连点三指。 
  木柜传出三声轻响,出现三个小孔。 
  他将小春抱上床,跳上床拉开柜门。 
  一个十四五岁侍女打扮的美丽小姑娘,直挺挺地往外倒,倒入他的怀中,像是沉睡不醒, 
  或着真的睡着了。 
  他快速地为两女宽衣解带,只留下亵衣裤,衣裙折好放在床前的春凳上。用被盖上两人 
  诱人犯罪的半裸娇躯,吹熄灯火。外面隐隐传来三更初的更柝声,不早了。 
  兴元老店中,二更正客店仍在乱轰轰。 
  周游的邻房,那位自称陶大娘的母女俩房中,来了不速之客。 
  她俩是由周游带来落店的,店伙皆知道周游是她们的保护人,只是弄不清他们之间的关 
  系。 
  不过,店伙肯定地相信,他们之间并没有亲属关系,两方面的行程也令人起疑。 
  周游的路引发自河南府,经陕西西安,终站是四川成都。事由是探亲。 
  陶大娘母女的路引发自四川成都,终站是京师,但到了西安府盖了过境关防之后,随即 
  申请返回原籍,赴京的理由是寻父寻夫,回籍的理由是路途艰险。 
  最后的终点是相同的:四川成都,其他都扯不到一起,原籍天南地北,沾不上边。 
  母女俩心事重重,在内间里灯光下!检查一些霉气刺鼻的物件,不住摇头叹息。 
  房门悄然而开,门闩被行家巧妙地用刺孔斜拨法拨开了,闪入两个戴黑头罩,只露出双 
  目的背剑怪人。 
  母女俩听不到任何异样声息,伏在桌上全神贯注审查那些乱七八糟呕人的小物件。 
  “娘!”陶姑娘抬起头,清秀的瓜子脸上有阴霾:“周大哥今晚到底会不会回来?” 
  “小莲,不要为他担心。”陶大娘脸上也有不安的神情:“他真是忙,废寝忘食四处奔 
  波,消息是千头万绪,全靠他奔走,真亏了他。都快要三更了,谁知道他目下是在何处呢? 
  唉!” 
  内间门帘一掀、两个怪人无声无息地闪入。 
  “大概不会回来了。”一个怪人说:“他到上元巷,那是木城正派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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