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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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剑惊鸿-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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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平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是的!其实这是我多余的一问,如果我不说出这后半段的经过,以前说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包括朱火黄在内,大家都缄默了,静静地等待着戈平说出这一段奇特的经过。
  戈平说道:“老者再度邀我回到大厅,肃客入座。我请教他的尊姓大名。老者摇摇头回答我:一个国破家亡的人,还有什么面颜说自己的姓氏呢?说出来无非是有辱祖先罢了。”
  “接着他告诉我,那酒里面没有丝毫毒药,他称赞我,美色、金钱、名位动摇不了一个人的心,已经是了不起。至于无视于自己生死的人,就更了不起。”
  朱人黄叹道:“其实还有更了不起的,连自己十八年不见的独生女儿的性命,都可以牺牲,只为了一诺,戈平兄!你是至诚君子啊!”
  戈平摇摇头说道:“朱大哥!只要是一个有良心血性的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老者的话很沉痛,我被他的沉痛心情感染了,没有再追问他的姓名。他告诉我:他是大明朝的一名臣民,他在福王事败之前,逃离了。他的逃离不是贪生怕死,而是领有旨意,福王殿下要他隐姓埋名,致力于一件事,这件事就是把驱逐鞑虏,光我华夏的种子,散插在民间,散播在江湖上。因为江湖上每多忠义之十,只要他们能记住这八个字,华夏重光,终必成功有日。”
  戈易灵忍不住问道:“就凭着他这样一位与江湖上毫无渊源的老人吗?”
  戈平说道:“傻丫头!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凭的就是一股契而不舍的耐力。一个人只要真诚立下一个志愿,没有不能成功的事。”
  戈易灵悄悄地应了一声“是”,承认自己错了。
  戈平又接着说道:“其实,真正要做的不是他,福王殿下交给他一柄折扇和一枚玉坠。”
  “啊!就是爹你所保有的那柄折扇!也是江湖上大家都在追寻的那柄折扇。”
  戈平点点头,他解开衣襟,一直翻到里面,从贴肉的胸前,取出一个黄绢缝制的布袋,两头各用黄色的丝绶紧紧地缠住。他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解开丝绶,从里面取出一柄长约五寸的折扇,扇子下面系着一枚玉坠子,一眼看上去,就可以认定是和朱火黄所保有的那枚玉坠,型式一模一样。
  戈平恭恭敬敬地将折扇捧在手里,交给了朱火黄,然后率领着戈易灵、马原、冷月三人,行大礼参拜了,朱火黄再将折扇交还给戈平,含着眼泪,也行礼参拜。
  然后,戈平将折扇慢慢地展开,扇面上画的是淡墨山水,题了一首诗。诗是一首古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
  题诗的人没有落款,朱火黄泪水如断串的珍珠,洒落而下,轻轻地说道:“是父王的亲笔。”
  戈平默然地收拢起折扇,良久,才擦干泪水,缓缓地说道:“老者说:福王殿下告诉他,叫他设法隐藏自己,然后让两位世子去找他。”
  戈易灵又忍不住问道:“爹!你还没有说折扇有什么作用?”
  戈平说道:“这柄折扇是一幅藏宝图,藏的是两种宝藏。一是一笔巨大的珠宝,数目价值连城。另一个是一本秘芨,里面记述的是一套拳术,没有什么奥秘,但是,人人可学,人人可以强身,可以御敌。”
  戈易灵说道:“原来人言不差。”
  戈平说道:“珠宝的用途,是用来团结武林,在江湖上结帮成派,暗藏复明的力量。秘芨拳经是给每一个参加帮派的人,强身御敌。”
  马原在一旁说道:“那老头怎么费这么大的周折,找上戈爷?”
  戈平说道:“老者领着旨意离开不久,福王殿下就发生了事变……”
  朱火黄泪水泪泪而流,戈平黯然良久才说道:“两位世子下落不明,老者暗暗寻访,得不到一点消息,他自知自己在这方面不行,于是决心找一个代他来做这件事情的人。”
  戈易灵接着问道:“于是他选上了爹。”
  戈平说道:“那时节爹在江湖上有名望,而且为人声誉不坏,于是他选上了我。假借保镖的名义,将我引到此地,并且一再的试炼考验……”
  戈易灵说道:“经过访察查问,难道还信不过爹的为人吗?”
  戈平正色说道:“孩子!这是何等的大事,万一所托非人,后果何堪想象?”
  戈易灵说道:“爹!女儿以你老人家为荣,你真了不起!”
  朱火黄低低地说道:“小灵子!你爹了不起,却付出了血泪的痛苦代价。”
  戈平哽咽住了。但是,他立即抬起头来,朗声说道:“玉坠三枚,合成一块才可以解得开藏宝图。两位世子各藏一枚,唯有寻访到两位世子,才能有所作为。最重要的是有了珠宝和秘芨之后,还要有人出而领导,所以老者把这份大责重任,交给了我。”
  戈平说到此处,脸色沉重,几度哽咽不能成声。停了半晌,才接着说下去。
  “这副担子压得我几乎寝食难安。镖局的事,我是不能再干下去了。携带着你娘和你,迁回上蔡。明曰隐退,实则我要从此设法寻访两位世子。”
  冷月静静地在一旁,轻轻问道:“戈伯伯!你又为什么将戈……”
  戈易灵抢着说道:“冷月!叫我易灵姊!”
  冷月温柔地驯服地望了戈易灵一眼,轻轻地说道:“易灵姊!我在问戈伯伯,为什么要把你送到海慧寺去?让你吃那么大的苦?”
  戈平叹道:“对灵丫头我是永怀歉疚的,可是,我是不得已哟!”
  他垂着头,表现出他内心的悲痛。终于他抬起头来说道:“自我承诺那位老者的以死相托之后……”
  朱火黄浑身震颤,抢着说道:“戈平兄!你说什么?什么是以死相托?”
  戈平神情在哀伤中又流露出肃穆之情,黯然说道:“当我接受老者的托付之后,他郑重地把折扇交给我,严肃地说着:这是一副千斤重担,要我好好地挑起,不要负他之托。而且他说这是长时间的事,不急于一时,但是不可一时或忘。他说,要我尽心尽力,否则,死后在阴曹地府不好相见。说毕,他们四个人……”
  马原疑问道:“四个人?”
  戈平说道:“连同先前的三个人,一齐朝我下拜。他说:拜的不是我,是拜的复明大业,我慌不迭地还礼。这时候,老者告诉我,这种事恐怕难以密不泄露,为了坚定我对他们的托付忠诚,他们四个人几乎是同时撞墙而死,头破血流,形状极惨!”
  朱火黄大叫哭道:“老师!你死得太壮烈了!”
  戈平惊问道:“他……是朱大哥的老师?”
  朱火黄点头泣道:“我早就猜想到是我的恩师,为了尊重他老人家的遗言,不说也罢!
  戈平兄!你说下去吧!舍生取义,给孩子们是一次教育。”
  戈平回头望望,连同马原在内,三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神情庄严肃穆,表现出无比的哀思。
  戈平说道:“做人一诺千金,何况是以死相托,又何况是所托如此大事。我当时就已经抱定,事成则已,不成我就以身相殉。可是,我的女儿不能这样小小年纪死于非命,我也知道这件事终久会被人知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找我。于是我为女儿找到一个可托之人……”
  冷月轻轻地说道:“戈伯伯!你这一托,我易灵姊受了十年的折磨!”
  戈平几乎是呻吟着说道:“我是不得已啊!冷月!”
  戈易灵轻轻地走到戈平身边,跪在地上,依靠着戈平的腿说道:“爹!你不必难过,女儿吃苦算不了什么!”
  戈平用手抚摸着女儿的头说道:“可是……唉!……”
  戈易灵摇着戈平的腿问道:“后来呢?爹!”
  戈平神情惨淡地说道:“送走你以后,我才知道不出所料,江湖上有多少人来打我的本意,包括了倭人在内。他们只知道有珠宝,有秘芨,并不知道有其他的秘密,我还不担心。
  后来连这一点也瞒个住了。”
  朱火黄问道:“是大内的人吗?”
  戈平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有一天,家里来了几个人,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要我将折扇交出来,他们说:凭这柄折扇可以找到两个重要的人。”
  朱火黄“啊”了一声,神情显得紧张起来。
  戈平接着说道:“我没有理会他们,而且我告诉他们,不必耍狠,我戈平吃镖局的饭吃了那么多年,刀头上舔血,狠人狠事见过多了。”
  戈易灵紧张地问道:“他们耍狠了没有呢?”
  戈平说道:“没有。他们当中有人告诉我,不要糊涂,人生在世,不就是为了名利吗?
  只要我把折扇拿出来,如果藏的是珠宝,悉数归我,而且还可以再增加金银给我。如果我想做官,马上可以封我做上蔡的县太爷。”
  马原说道:“喝!口气真不小。”
  朱火黄叹气说道:“马原!他们是有那份权势的,你不晓得大内护卫的权势有多大,就是当朝显贵,有时候也要怕他们几分,尤其是汉人。”
  戈易灵说道:“爹!你是怎样回答他们的呢?”
  戈平说道:“我很坦白地告诉他们,不要跟我谈折扇的事,我没有什么话可以跟他们说的。同时,我也告诉他们,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除了名利之外,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义……”
  戈易灵抢着说道:“跟那些人谈义,爹!你是在对牛弹琴嘛!”
  朱火黄叹气说道:“小灵子!你说错了。对牛弹琴,牛至多是不懂,它不会因为你对它弹琴,它就拿角抵你的。可是这些人不同,他们不懂,恐怕还要用角抵你,用蹄踢你。小灵子!为什么有些出世的高人,有人叹息地说,人不如畜牲,就是这个道理。”
  戈平点点头说道:“他们见威胁利诱都无效,最后在临走之前,留下了狠话。他们说,如果不把这柄折扇拿出来,三天之内,他们要把我这个庄子翻一个身。”
  戈易灵开始流下眼泪。
  马原开始叹息。只有冷月轻轻地说道:“戈伯伯!你有什么打算没有?对这些人,要作最坏的打算,又要有最妥善的对策。戈伯伯!你不会没有妥善的安排的。”
  戈平沉重地说道:“为这件事,我确实做了最坏的打算,我也作了很慎重的考虑。我考虑的不是我的生命安全,不是全家人的安全。就在我刚才说过,自从承诺了这件事,我把灵丫头寄托在海慧寺之后,我就有以身相殉的决心。冷月!
  戈伯伯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但我也知道:人生自古谁无死?活一百岁,最后还是一个死字,因此,生死之事,我已经看得很开,唯一要注意的,是要死得其所,死得其时。”
  冷月眼里流露着崇敬与虔诚,轻轻地说道:“戈伯伯!你自谦说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可是我觉得你是第一等的读书人,你真正做到了圣贤所教诲的事。冷月学到戈伯伯的一句话,终身受用。”
  朱火黄却于此时接口说道:“戈平兄!你在那个时候,不能死啊!任务未完,死不是其时的。”
  戈平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如果只是一个不怕死,那就简单了。我的问题不是在不怕死,而是在如何人负那四位不知姓名的遗老的以死相托。因此,我又想到一句话说:自古艰难唯一死。以前我不懂,人要死不是很容易吗?不对!
  人要死在该死的时间和地点,那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冷月坐在戈易灵的身边,轻轻地搂着她的肩,说道:“戈伯伯!你当时是怎么应付的呢?”
  戈平说道:“我在深思之后,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这一生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保护这柄折扇的安全无恙,而且要设法找到所要找的人。当我有了这个决心之后,我决定了当时的行动,我要离开家……”
  戈易灵揉着红红的眼睛,哀声问道:“爹!娘有没有随着你一块离开家?”
  戈易灵的话,问得有如巫峡猿啼,令人泣血。
  戈平说道:“当时我没有打算带你娘一同出走。”
  戈易灵凄厉地叫道:“爹!你好狠心……”
  朱火黄正色说道:“小灵子!让你爹把话说完。”
  戈平黯然地说道:“是的!孩子!从道理上我送走自己的亲生女儿,抛弃自己的妻子,确实是狠心!可是,我不能不狠心。我为什么要离开家?我不是逃命,是保护折扇不落人手。孩子!在决定离家之前,还有一件感人肺腑的事情。”
  他仰起头,眺着远空,似乎在调整内心纷乱的情绪,停顿了半晌,才又接着说道:“我要离开家的事,有两个人知道。”
  他转向戈易灵说道:“一个是你母亲,其实在我决定离开金陵威远镖局的时候,你母亲就已经知道了。这就是你母亲了不起的地方,她没有话可说,用自己的行动,来支持我的决定。当我告诉她,我要离开的时候,她很冷静地说,这次一别,极有可能就是永别,她要我珍重,要我不要忘记海慧寺还有我们一个苦命的女儿。”
  说到此地,戈平也禁不住流下了眼泪,戈易灵早已经哭得如泪人一般。
  冷月搂住戈易灵,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易灵姊!
  我真羡慕你,你有一位了不起的父亲,又有一位了不起的母亲,看我,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该哭的是我啊!”
  戈易灵反抱着冷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倒是做了无声的安慰。
  戈平用长袖擦去眼泪,说道:“还有一个人,是我的亲信长随,跟我走镖多年,我已经将他看成自己的弟兄手足,而且,我们之问年龄仿佛,长得也有几分相象。在我将决离去之前,我把事情告诉了他。他反对我这样的离去。”
  朱火黄“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马原此时忽然说道:“这位老哥能跟随戈爷身旁多年,人是一定错不了的。他反对戈爷离开,一定有他的一套见解。”
  戈平说道:“说的正是。我问他为什么反对?他说,我这次离开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折扇,可是,当人们发现我走了,就会罢手吗?当然不会,从此将演变成我在江湖亡命,各路人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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