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荒冷森森笑道:“彼此已经两度交手,还谈什么免伤和气,据席某最新得到的消息,我的门下五鬼,秦森已被你们杀死,辛海客也被你们打伤,不知这笔帐要怎样算法?”
竺忍摇摇头,起了一阵干咳道:“冤仇宜解不宜结,动手过招,难保免伤亡,那些事最好弄清楚了谁是谁非再作定论。”
“怨仇是你们结的。我当然要弄清楚。”席荒皱眉头顿了一顿道:“好吧,解药我可以拿出来,不过,你们必须从此不再过问血尸门下之事。”
“那要看你以后的表现如何了。”不败头陀接腔:“你若能从此改邪归正,洒家自然不再过问血尸门的事。”
“说来说去不过如此。”席荒咧嘴笑着:“席某本来不邪,如何改邪?本来很正,又如何归正?”
人往往都认为自己是对的,谁又承认自己邪而不正呢?现世的伪君子、假道学,现代的智慧犯,又谁不是打着正字旗号的呢?
“你的意思是今天非拼个你死我活才成,那么洒家就豁条老命,决定跟你拼了!”
不败头陀又步步逼近过去。
席荒望着不败头陀,像若无其事一般。
许久,他才皮笑肉不笑地道:“看来大和尚非要置席某于死地不可了?好在席某今天不想死,你们几位也用不着天折,我决定到墓里给你们取解药就是。”
“你答应了?”不败间陀不再前进。
席荒道:“不过,席某进墓之后,要好好休息休息,不想再出来了,你们谁随我进去?”
不败头陀刚要跟进,却被竺忍一把拉住道:“沈兄不可莽撞,墓内机关重重,进去之后只怕就别想出来了。”
不败头陀被竺忍一语提醒,难免也犹豫起来。
席荒嘿嘿笑道:“席某做事一向光明正大,各位如有顾虑,不妨统统入墓,以四位的武功,其中又有人懂法术,连一座墓道都不敢进入,岂不成了笑话?俗语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们要想消灭血尸门,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败头陀转头望向李百灵。他知道李百灵心思缜密,灵台洞明,很多疑难不决之事,都会有所取舍。
岂知李百灵仍在为小关检视伤势,对他们和席荒之间的对答,深似不闻不觉。
席荒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道:“你们最好早做决定,席某时间宝贵,不便久候。”
还是竺忍径自做了主张:“席老,这样吧,你入墓之后不再出来也无妨,墓中有你的不少手下,尽可把解药交给他们送出来。”
席荒鼻翅一掀,哼了一声道:“看你们畏首畏尾、胆小如鼠的样子,谅来也办不了大事。既然如此,席某就说声再见了!”
席荒说完话、转过身,无声无息的隐入墓中。
不败头陀和竺忍,直到这时才走近李百灵和小关面前。
“李姑娘,关老弟的伤势究竟如何?”竺忍关切无毕问。
李百灵幽幽叹一口气:“他的确中了血魄丹的奇毒,必须及早救治。”
竺忍再问小关道:“小关老弟,你此刻觉得怎样?”
小关的脸色,白中有点儿泛青,伸了个懒腰,似乎毫不在意地笑笑道:“是有点儿不舒服,但不要紧。”
他望了李百灵一眼道:“我本来是早已必死之人,这条命是她救的,这次如果死了也是命中注定,只是令我不甘心的,是今后再也看不到她了!”
李百灵娇届上泛起配红,双眸也现出莹莹泪光,道:“小关,你胡说些什么……”
这情景,使不败头陀触景生情,回忆起自己的幕幕往事,长长吁了口气道:“李姑娘、小关,这些天来的相处,洒家觉得你们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任谁都不应该把你们拆开。洒家虽然是出家人,但情关的劫魔,在你们年轻人面前,也算是过来人了,正因为洒家当年也曾为情所苦,所以才越发觉得你们的感情值得珍惜。”
小关呆了一呆,似乎已忘记体内中毒的痛苦,道:“您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是四大皆空吗?”
不败头陀道:“出家人也是人,岂能没有七情六欲,不过,当年洒家还是少林的俗家弟子时,和一位的姑娘发生一段情……直到失去这段情时,洒家才万念惧灰的正式削发出家,唉!算起来这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小关听得十分入神,两眼也跟着不住眨动,问道:“您和那位姑娘的恋情,为什么得不到圆满收场,莫非是那姑娘红颜薄命离人世?”
不败头陀道:“她没有死,现在仍在世上。”
小关道:“您为什么不去找她?想是移情别恋,爱上别的男人走了?”
不败头陀道:“她不会变心,永远不会变心,就像我现在一样,耳朵里还有她的声音,眼睛前也有她的影子,我相信,她水远不会爱上别的男人,就像我永远不会爱上别的女人一样。”
小关道:“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我替您去找她。”
不败头陀道:“不成,她住的地方,任何男人都不准踏进一步,洒家不能破坏人家的规矩。”
“世上还有这种地方吗?这倒是奇闻了!”小关楞楞的,声调也提高不少,两手又习惯的在掳袖子。
不败头陀目光掠过李百灵:“当然有,不信你可以问李姑娘。”
小关随即也望向李百灵:“小家伙,还是你聪明,你真的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个不准男人接近的地方么?”
李百灵明如秋水的眸子眨了几下:“莫非大师说的是隐湖秘屋?”
不败头陀无限感慨地长长一叹,点了点头:“不错,正是隐湖秘屋。”
李百灵仰起脸来,像是从回忆中捉摸一件不可预知的物事:“我离开隐湖秘屋已经五六年了,我的师门人数不多,上上下下不超过二十人,大师的这位昔日红粉知已,只要说出名字来,我一定认识。”
不败头陀双颊霎时微见抽搐,神态趋于颓丧地道:“不必了,事情已经过了三十年,一切风平很静,何必再起波澜。”
小关却忍不住急急插嘴道:“大师要想得到隐湖秘屋的消息,您只有问她,机会不可错过。你还是快些说出那位女前辈的名字,至少,小家伙会告诉您一些女前辈这多年来的情形,您知道了也好放心。”
不败头陀脸上的肌肉又急剧地颧动了一下,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不行,这与她的名节有关,洒家不能让她的形象,在任何人的心目中有一些瑕疵。”
小关猛摇其头,大大不以为然地道:“这对她的形象又有何损,您刚才说过,谁都难免有七情六欲。她当年和您发生感情,又有什么不该?李姑娘也是从隐湖秘屋出来的人,您可知道她还曾经嫁过人?”
“洒家知道,她曾做过朱伯驹的媳妇,但李姑娘是离开隐湖秘屋不再回去的人,自然和她不能相提并论。”
小关还想再说下去,却被李百灵以眼色阻止。
不败头陀谁是一时之间,心情很难平静,他跟光瞥过身边的竺忍:“还是竺老沉得住气,他和洒家同样有着一段为情所苦的往事。”
竺忍连忙以眼色制止道:“大和尚,你今天是动了凡心了,不怕我佛如来,将你打入阿鼻地狱。”
但不败头陀却不肯打住,继续道:“竺老当年和丐帮高手通天玉郎钱逸并称武林两大美男子,风流韵事,在所难免,竺老独身一人,在马家隐居了三十年之久,他是为了什么,你们总能想出一点儿端倪来。”
李百灵和小关不由齐齐向竺忍望去。
竺忍索性转过身去,背起双手,不再理会。
不败头陀叹口气,又道:“也许是无巧不成书吧,竺老那位相恋的姑娘,也是隐湖秘屋的人。”
小关脸色一紧,大声道:“好家伙,那实在太巧了,还有,就是由两位老人家的情史看来,我想到两件事情。”
“哪两件事情?”不败头陀问。
小关道:“第一、隐湖秘屋中的女孩子,都是清丽脱俗的,两位老人家的恋人不必提了。”
他偷偷瞧一眼李百灵:“我虽然没见过那位女前辈,但这一位就在眼前,小家伙我看来十分美,二位前辈评论呢?”
李百灵听听得红晕飞颊,耸起柳眉,娇叱道:“你是已经中了毒的人,还胡扯些什么?”
小关毫不在意地道:“中毒归中毒,讲话归讲话,只要我一天不死,谁能把我的嘴封上,何况,我讲的都是实话。”
不败头陀道:“你讲的确实不假,说句心里话,洒家自从见了李姑娘,又知道她是隐湖秘屋出来的人,便有一种说不出亲切感,几乎从她的身上,可以看到洒家那位的影子。小关,还有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小关道:“第二件事情。隐湖秘屋的规矩必须改一改。”
“为什么?”不败头陀口中虽然在问、心中却有着同感:
小关又道:“因为一个人的七情六欲,是与生俱来的,不能过于压制,就以那两位女前辈来说,她们之所以和你们两位老人家不能有圆满的收场,大约不外是被门规所限,所以到头来必定痛苦一生。隐湖秘屋不是姑子庙、连姑子庙都可以有十方施主进出,隐湖秘屋的门规是否太不近情理了呢!”
不败头陀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下道:“世上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规矩和诫律,还是别妄加评论的好。”
小关哼了一声道:“小家伙,你是隐湖秘屋出来的,刚才我说的对不对?”
李百灵抬手撩下帽沿轻纱,使小关无法看出她的表情:“你问我,我又问谁?”
小关道:“回去问问你师父,看她怎么说?”
李百灵道:“我师父只管练功养性,不管这些。”
小关道:“小家伙,你好自私,只管自己自在,不管别人死活。”
李百灵道:“我有什么自在?”
小关道:“你出了秘屋,又嫁人,又交……”
李百灵道:“又交什么?你说!”
小关道:“交……交……交好运,对吧?”
席荒果然守诺,送过解药,如同鬼魅般离去了。小关将解药服下,自是健朗如初,正与李百灵说笑,不知何时竺忍离去了。
两人正自寻找,偶遇宫道,便一同住进这家客栈。
小关和李百灵昼长无聊,便来到宫道房中,希望能知道一些缉凶办案的进展情形,必要时也可以助上一臂之力。
正好小荷花也在宫道房中。
宫道亲切地招待小关和李百灵坐下,并为他们沏上两杯上好的茶。
“宫道兄远离安庆,始终在河南地界打转,只怕对贵宝地那件血案,不容易查出什么眉目来吧?”小关喝了口茶问。
“在下近月来所以和小荷花姑娘一直逗留在河南地界,是听说做案的元凶霜龙公子也来到这里,缉凶捕盗,自然要蹬随主凶的行踪行动。”
“可有什么眉目?”
宫道向小荷花努嘴道:“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有了着落,小荷花姑娘,你就告诉李仙子和小关兄吧!”
小荷花低下头,一边抚弄着衣角:“昨天深夜,有人从门缝塞进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霜龙公子要我今天正午时分在城外山坡上的土地庙后见面。”
小关心中一动:“你去是不去?”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怎可不去。”
“你去了又怎么样?”小关紧迫一句。
小荷花转头望了望宫道:“我只能引他出来,至于要怎样缉拿他,那就是宫捕头的事了。”
小关再问宫道:“宫捕头,你自信能捉住霜龙公子么?”
宫道虽面有难色,却仍不得不挺起胸脯道:“在下只有尽力而为了,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他,怎能白白失去机会。”
小关不由抽起鼻子,冷冷的笑了起来:“宫道兄,你别觉着不错了,听说那霜龙公于是出了名的三大恶人之一。五年前,江湖上只有三凶两恶,由于霜龙公子的崛起,才变成现在的三凶三恶,可见这人不是易与之辈,你虽然武功不错,比起人家来,只怕还差得太远,你若真个单人独马去缉捕他,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宫道面孔涨得青紫,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的:“可是总不能失去这次机会。本来,在下想求关爷和李仙子帮忙,又不方便开口。”
小关哼了一声:“宫捕头,你真可称得上天下第一号的大傻蛋,咱们也算老朋友了,你既然知道我和李仙子住在这里,就该将这消息一大早就对我们讲,难道还怕我们抢了你的头功?”
宫道大喜过望,立刻起身抱拳称谢:“在下真不知要怎样感谢二位才好,有了二位大力相助,相信一定会把凶手手到擒来。”
小关再看看小荷花:“你弟弟的伤势,该已经好了吧?”
小荷花立时泪珠滚落双颊,幽幽叹了口气:“他又中了奇毒。只怕不行了,除非现在能得到仙丹灵药。”
小关楞了一楞:“查了是什么人下的毒没有?”
第三十章 金丝带
小荷花抬起袖子拭了拭泪水,但泪水却越发像断线珍珠般唰唰滚落:“关爷说得不错,为了弟弟的病,我几乎已把积蓄花尽。但每次治过之后,虽然当时稍见好转,过了几天之后,便又逐渐恶化,到现在越发奄奄一息了,我这些天来,冒着极大危险,跟随宫捕头东奔西走,除了希望协助官府缉凶归案,另外一个心愿,便是希望能早日找到解药。”
小关皱起眉头道:“你又怎能找到解药呢?”
“我弟弟身上的毒,现在已查出是霜龙公子派的手下符云三下的,霜龙公子既然有这种毒药,必定也有解药。只要他肯拿出解药,我情愿把玉屏风还给他。”
“那玉屏风还在你身边?”
“为了向霜龙公子换取解药,我随时带着。”
小关眼珠一转:“我记得上次在雷天眼真人的道观里,曾在暗中伤看到你把那玉屏风拿了出来,希望换取一颗奈何丹救你弟弟,有这回事吧?”
“可惜我并未换到。”
小关嘻嘻一笑:“你可知道,那奈何丹后来被我得到了?”
小荷花睁大着一对泪汪汪的眸子,急急问道:“关爷可还带在身上?求您发发慈悲,让我以玉屏风交换。”
小关两手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