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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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唤-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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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解释,”又一个政治上的“回避战术”——如果有什么隐情,难以启齿,你可以假装不知道。
  “两个不同的卵子。同卵双生源于一个卵子。也许她觉得自己四十多岁了,得抓紧生产,所以就翻了一番。下次或许还生个三胞胎呢!”
  “她生你的时候多大?”
  “刚过十七岁吧。哦,对了,你要是想算出我的年纪,我可以告诉你,本小姐到元旦二十五岁。”
  “你的年纪我记得一清二楚。我怎么能忘记,一个没有年长妇女陪伴的十六岁少女曾经到我——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家里作客呢!”他瞥了一眼她没戴戒指的手指。“没有丈夫?没有未婚夫,男朋友?”
  “当然没有!”她用讥讽的口吻说。“你呢?”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这个问题就脱口而出。
  “还是个无牵无挂的单身汉。”
  “还住在那幢鬼屋里?”
  “没错儿,不过条件大为改观。我买下那幢房子了。你说对了,房东一百五十英镑就卖给我了。污水横流,伤寒症、天花、流行病、淋巴腺鼠疫到处传播。所以我现在开始研究如何治理污水,如何铺设下水道。对了,我在那块荒地上种了蔬菜,长得非常好。”
  “真想去看看你改进后的‘生存状态’,”她说,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我也真想带你去看看。”
  内尔站起身。“我得赶快到阿尔福雷德王子医院去了,有一台手术等着我呢!”
  “你什么时候毕业?”
  “再有两天。我的母亲和继父要从国外赶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茹贝从金罗斯来。索菲娅带着多莉从丹利来。我们一家人要在这儿大团圆了。我盼望赶快看到我的小弟弟、小妹妹。”
  “我能来看看女医生的毕业典礼吗?”
  她转过脸,大声说:“我的宣誓仪式①!”
  他站在那儿看她飞跑而去的背影,黑色学袍在风中飘拂。内尔·金罗斯!经过这么多年,再度相逢,哦,内尔·金罗斯!他不知道她父亲死后给她留下多少财富。在他的心目中,她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工人——深灰色布袋做的短裙,像任何一位矿工一样,穿着笨重的靴子,脑袋后面紧紧地束着发髻,奶油色皮肤从来不施脂粉,不抹口红。他扬了扬眉毛,嘴角露出一丝懊恼的微笑,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弄乱了赤褐色的头发。议会的同事都知道,这个动作表明比德·泰尔加斯正在做一个意义深远的决定。
  有的人让你永远难忘,他想,向有轨电车站走去。我一定要再去看她。我一定要弄清楚她的情况怎样。如果她即将从医学院毕业,那就意味着她已经结束了机械工程学院的学业。除非就像某些更为进步的报纸喋喋不休地指责的那样,在她学医期间,每年至少有一次学校不给她及格。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女大学生的。
  内尔把他留在一百码之外那张长椅上,但是他还潜藏在她心底某个角落,增加了一丝温馨、一缕亮光。比德·泰尔加斯!看起来重新恢复和他的友谊非常正确。她承认,这份友情比她先前想象的重要得多。
  手术没完没了,直到六点多一点,她才抽身到乔治大街那家饭店看望住在那儿的妈妈和李。这次她总算坐了辆出租马车,而且不停地让车夫加快速度。妈妈是不是把这两个小孩儿管得很严?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玩耍,因此可以迎接他们的姐姐,还是已经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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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女医生(3)      
  伊丽莎白和李坐在他们那套房子的客厅里。内尔破门而入,一下子惊呆了。这是妈妈吗?哦,她一向漂亮,但不是现在这个漂亮法儿!她简直就是爱神,光彩照人,娇艳夺目,无意之中显示出近乎放荡的性欲。她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内尔想,好像有一团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这是让她心满意足的婚姻,她像一朵怒放的黑玫瑰。李比以前更英俊潇洒,而且多了几分阳刚之美。内尔注意到,他的眼睛一会儿也离不开伊丽莎白,两个人好得真像一个人。
  伊丽莎白走过来吻她,李拥抱她。他们让她在一张椅子里坐下,递上一杯雪利酒。
  “你们回来真让我高兴,”内尔说。“没有你们参加,这个毕业典礼可就索然无味了。”她朝四周张望着。“那两个小家伙睡觉了?”
  “没有,我们一直让他们等着向你问好呢,”伊丽莎白说,挽起她的手。“他们在隔壁和珍珠、绢花一起玩呢。”
  这一对双胞胎是李和伊丽莎白结婚十一个月之后出生的,现在已经七个月了。内尔一看见他们,爱的浪潮就在心里汹涌奔腾,泪水迷住眼睛。啊,这一对儿宝贝!亚历山大长得既像妈妈又像爸爸。黑头发兼有李的平直和伊丽莎白的卷曲。椭圆形小脸、象牙色皮肤像李。灰蓝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和安娜一模一样。颧骨像伊丽莎白,棱角分明的、好看的嘴巴像李。而玛利…伊莎贝拉活脱脱一个小茹贝,从金红色的头发到两个小酒窝,到距离挺宽的绿眼睛,简直就是从茹贝那儿脱胎而来。
  “你们好,小弟弟,小妹妹,”内尔在床边跪下说。“我是内尔,你们的大姐姐。”
  两个小家伙太小,还不会说话,但是两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张开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四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她的手。
  “哦,妈妈,太漂亮了!”
  “是啊,我们也这样认为,”伊丽莎白说,抱起亚历山大。
  李走到玛利…伊莎贝拉身边。“这是爸爸的宝贝女儿,”他说,吻了吻小宝宝的脸蛋儿。
  “你给我写信说分娩时非常顺利,是真的吗?”已经是医生的内尔焦急 地问。
  “临近生产时,怀着两个小东西确实很不方便——肚子很大、身子很笨,”伊丽莎白说,抚摸着亚历山大卷曲的头发。“那时候我不知道是双胞胎。意大利的产科医师技术相当高,我的医师又是最好的。没有痛苦,只是一般的不适。我发现非常奇怪:我生你和安娜的时候,都是在昏迷之中,所以这次生他们俩,那种感觉好像是第一次生孩子。玛利…伊莎贝拉生出来之后,他们说还有一个,真让人大吃一惊。”伊丽莎白笑了起来,轻轻地捏了一下亚历山大的小脸蛋儿。“我就知道会有个亚历山大,他就来了。”
  “我在产房那头焦急地踱来踱去,”李说。“后来就听见玛利…伊莎贝拉响亮的哭声——我是父亲了!我心里想。等他们告诉我还生出个亚历山大时,我高兴得简直要昏过去了。”
  “谁是老大?”内尔问。
  “玛利…伊莎贝拉,”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说。
  “他们俩长得不一样,可是都很喜欢对方,”伊丽莎白说,把亚历山大交给珍珠,“该睡觉了。”
  第二天,茹贝、索菲娅和多莉来到悉尼。康斯坦斯·丢伊身体欠佳,经不起这一趟旅行的折腾,就没有来。多莉九岁,相貌平平,可是这个阶段不会太长,内尔想。长到十五岁,她就会出落成一个美人儿。在丹利度过的两年半,对她的成长极有好处。她更活泼、更开朗、更自信,但是并没有失去性格中的温柔可爱。
  尽管她很喜欢玛利…伊莎贝拉,可是第一眼看见亚历山大,多莉一颗心就扑到他的身上。内尔觉得一阵心痛,她意识到,那是因为他的眼睛和她亲生母亲的眼睛一模一样。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东西似乎让她想起安娜。她和伊丽莎白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出妈妈也注意到这一点。毫无疑问,我们血液里,有一种东西可以让我们认出自己的母亲,无论那记忆多么久远。不久的将来,就要告诉她真相,否则充满敌意的害虫就会先爬到她的心里。一定要让她好好成长。她一定会好好成长,安娜的多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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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女医生(4)      
  亚历山大死后,茹贝没有变老。她觉得,倘若真的老了,那就辜负了亚历山大对她的深爱。那时,时兴的衣服样式很难看,但她还是设法把自己装点得高雅、整洁。大英帝国有一半人去南非打布尔人①——或者看起来像有一半人——追求时髦的人似乎都心存内疚,连“极乐鸟”也都打扮变成“黑水鸡”。裙子越变越短,以前一直喜欢穿短裙子的内尔不再引人注目,尽管不得不承认,茹贝穿短裙越发漂亮。
  风气变了,内尔想。新世纪的曙光已经升起,一、两年内,学医的女生毕业时就可以授予荣誉学位。最先拿到这种学位的本来应该是我。
  “你看起来变了,内尔,”李对她说。晚餐后,他们坐在饭店大厅对饮咖啡、举杯小酌。
  “变成什么样子了?比以前更邋遢了,是吗?”
  他微微一笑,露出满嘴洁白的牙齿,天哪,她想,他这个人确实值得一看!尽管我的趣味和他的英俊潇洒完全背道而驰。
  “你眼睛里的火花又亮起来了,”他说。
  “你真是火眼金睛!尽管还算不上亮起来,或者说还没有真的亮起来。昨天我在学院碰到他了。”
  “他还是信仰坚定的议会议员吗?”
  “哦,是的,不过现在是联邦议会的议员了。我狠狠地批评了他们反对有色人种移民的做法,”她得意洋洋地说。
  “但是,他并没有因为你的批评远离你,对吗?”
  “他属于那种咬住不放、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就像一条牛头犬。”
  “这倒很适合你。想一想,你将来少不了吵架。”
  “和我的母亲、父亲生活这么多年之后,我宁愿过几天太平日子,李。”
  “他们俩很少吵架,这正是他们的问题之一。你和亚历山大一模一样,内尔,好斗。如果你没有这种精神,永远都不会从医学院毕业。”
  “你的建议我采纳了,”她说。“你和我母亲吵架吗?”
  “不,我们不需要争吵。特别是窝里有了两个小宝宝,另外一个——我希望是一个!——正在路上。刚有,但是她说确定无疑。”
  “天哪,李!你能不能让那玩意儿在裤子里多待一会儿?她刚生了双胞胎,身体需要恢复。”
  他哈哈大笑起来。“别怪我,这可是她的主意。”
  茹贝正和索菲娅滔滔不绝地谈论玛利…伊莎贝拉。“又一个我!”她咯咯咯地笑着说。“我巴不得马上就教这个可爱的小宝贝儿管铲子叫他妈的铁锹。我的小玉猫。”
  “茹贝!”索菲娅倒吸一口凉气。“你可不能这么教!”
  内尔和另外两个女生、还有许多男生一起毕业。这位刚毕业的女医生被她那一小群亲戚包围着,拥抱、亲吻。比德·泰尔加斯站在远处等待着。如果那个女人就是她的母亲,内尔可一点儿也没有继承她的美丽或者她那镇定、高雅的举止。她的继父,引人注目,留着中国人长长的辫子。他们俩一个人抱一个小孩儿,母亲抱男孩儿,父亲抱女孩儿。两个非常漂亮的中国女人身穿绣花缎子衣裤推着婴儿车,站在旁边。还有茹贝·康斯特万。他怎么能忘记在金罗斯度过的那一天?和内尔还有一位女百万富翁——茹贝这样称呼自己——一起吃饭。今天让他大感意外的是,他听见内尔的继父管她叫“妈妈”。
  他们看起来都衣着华贵,可是不像许多毕业生家长那样故意表现出所谓上流社会的气派。那些人一个个趾高气扬,吃力地咬着伦敦音,千方百计把澳大利亚土音遮掩过去。“马弗京”①、“外侨”这样一些字眼儿不时传到比德耳边。他不由得撇了撇嘴。一帮贩卖沙文主义的家伙。布尔人是正确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像美国人一样,在澳大利亚搞一场革命,把英国殖民者赶出去?倘若那样,我们的日子会好的多。
  他向围在内尔周围的那一群人挤过去,有点紧张。他知道,尽管自己也穿着漂亮的礼服、硬领硬袖口衬衫,系着国会议员的领带,脚蹬软羊皮皮鞋,可是在别人眼里,他还是他——煤矿工人的儿子,而且自己也曾经在掌子面儿干过活儿。真荒唐!她永远不会步入他的生活!
  “比德!”内尔高兴地喊了起来,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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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女医生(5)      
  “祝贺你,金罗斯医生。”
  她像平常那样很爽快地为他们相互介绍起来。先介绍她的家人,然后介绍他。“这位是比德·泰尔加斯,”她说。“他是一位社会主义者。”
  “见到你非常高兴,”李用真正字正腔圆的伦敦音说,真诚地、热情地握着比德的手。“作为家长,欢迎你参加我们这个资本家的大聚会①,比德。”
  “明天愿意和一位女百万富翁共进午餐吗?”茹贝逗他,朝他挤眉弄眼。
  大学校长和学院院长嗅到金钱的气味和可能给予的资助,朝他们走了过来。
  “我的妻子,康斯特万夫人,”李对校长说,“我的母亲康斯特万小姐。”
  “他们想听的就是这个!”内尔笑弯了腰。“我是女医生,所以在医院里连一个住处都分配不到。他们在乎吗?一点儿也不!”
  “这么说,你要到什么地方自己挂牌营业了?”比德问道。“我想,回金罗斯?”
  “悉尼腺鼠疫流行,成百上千万只老鼠乱窜,那么多穷人看不起病。这种情况之下我能离开吗?不,不能!我要挂牌营业也在悉尼挂。”
  “那就到我的选区,怎么样?”他问道,扶着她的胳膊肘,把她拉到旁边。“在那儿开医院可没有收入。不过,我估计你也不需要什么收入。”
  “那倒是真的,我不需要。我一年有五万英镑的收入呢!”
  “天哪,这下子完蛋了,”他闷闷不乐地说。
  “我看不出为什么完蛋。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买辆汽车。这样一来,到家里看望病人就方便多了。为了防备下雨,买那种带后部座位②的。”
  “至少,”他笑着说,“车坏了你自个儿会修。我知道,那玩意儿经常抛锚。我连龙头上的垫圈儿也不会换。”
  “所以你得搞政治,”她很友好地说。“对于那些徒有十个大拇指而没有常识的人,那是最好的职业。我估计你能当上总理。”
  “谢谢你的吉言。”他不再开玩笑,目光变得勇敢而又充满爱意。“你今天打扮得非常漂亮,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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