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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说:“幸福无论是存在于快乐,还是存在于德行,还是兼存于这两者,往往总是在那些在心灵与性格上有着高度的教养但却只有适度财富的人们身上才能找到,而不是在那些具有多得无用的财货却缺少高尚品质的人身上找到的”。故而有人言道:
欲寡精神爽,思多血气衰。
少杯不乱性,忍气免伤财。
贵自勤中得,富从俭里来。
温柔终有益,强暴必招灾。
善处真君子,教唆是祸胎。
称德须修省,欺心枉吃斋。
暗中休使箭,乖里放些呆。
官司休出入,乡党要和谐。
守分心常乐,闲非口莫开。
世人知此理,灾退富星来。
【意译】
五色乱目,能令目失明;
五音乱耳,能令耳失聪;
五味浊口,能令口味败;
纵情猎物,能令人心情狂乱;
难得财货,能诱人行为不端。
因此,圣人只为肚腹生活之需,而不贪婪妄求声色财货之娱,所以摒弃后者而采取前者。
原十三章 宠辱若惊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何为宠辱若惊?
宠为上,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何谓贵大患若身?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
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注释】宠辱若惊:得宠和受辱都惊恐慌乱。贵:看重,重视。贵大患若身:把名利得失看得象自身生命一样贵重。
得宠或受辱都惊心动魄,这是因为荣辱观念太重。把名利得失看得象自身生命一样贵重,这是因为名利观念太重。君子之于天下,是毁誉不动于心,荣辱不劳其神,故而能达到哀乐不入而以理化情的境界。达人不为物累,得丧若一,就是因为忘却了名利。而小人常常是患得患失,宠辱皆惊,这是因名利关心。所以孔子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荀子说:“君子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不为物倾倒,夫是之谓君子”。
何为宠辱若惊?宠为上,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注释】什么是宠辱若惊呢?是他们得到宠幸就以为荣耀,受到辱没就以为羞耻。故而在成名、成功之时,欣喜若狂,得意忘形。失意之时,丧魂落魄,惘然若失。对于得意时受到的荣宠,与失意时所遭遇的羞辱来讲,其利害、得失,毕竟是身外之物,所以大可不必为此而惊心动魄。君子应该是有情而无累,不为轩冕肆志,不为穷约趋俗,淡泊名利,随遇而安。若其身宠亦惊,身辱亦惊,丧己于物,失性于俗者,古之谓倒置之民。孔子说:“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大作家萧伯纳说:“人生有两大悲剧,一是贪欲难遂,一是贪欲得遂。因为财富带给某些人的只是让他们担心失掉财富。”
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注释】大患:荣辱、穷达、贫贱、得失之谓。
君子之于天下,无适无莫,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所以心体常安。因为他无所贪慕。达亦不足贵,穷亦不足悲,不戚戚于贫贱祸患,不汲汲于富贵宠幸,此可谓至人。所以老子对世人说,怎样叫做贵大患若身呢?我所以有祸患,是因为有我这个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祸患呢?意思就是说,宠辱祸患都是身外之事,没必要看得这么重。
【漫谈】红楼梦中,太医为凤姐诊病时所谓;“聪明忒过;则不如意事常有; 不如意事常有,则思虑太过。此病是忧虑伤脾,肝木忒旺,经血所以不能按时而至。”以此观之,岂不是因末伤本。
【漫谈】《吕氏春秋》说:“古之得道者,穷亦乐,达亦乐。所乐非穷达也,道得于此,则穷达一也。”《菜根谭》中说:“心无物欲,即是秋空霁海”,“此心常放于闲处,荣辱得失谁能差遣我”。苏轼曰:“坦然不以物伤性,将何适而非快?”程颢的一首题为《秋日偶成》诗,也抒发了这种坦荡的胸怀。诗云:
心闲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伴风云变态中。
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漫谈】禅宗六祖大师说:“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你本身就是大圆满。马祖在回答大珠慧海的提问时说:“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须向外求觅?” 从禅宗内走出来的人,深知人生宇宙的真实相,深知自己就是无上的大圆满。所以永嘉大师在《证道歌》中说:“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在禅师们的心胸中,的确没有什么不完满的、值得遗憾的事。 达到了禅的境界,喜怒哀乐可入不可入都是多余的话,“我即众生,众生即我”,“我即生活,生活即我”一切都会在其中圆满的。 所以才会有 “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那不可思议的感受出现。能以这种感受来面对沸腾的生活或崎岖曲折的人生,你还会有常人的那些心态吗?当然不会,你心中只会有永恒的宁静,因为一切在此都圆满了。
禅悦,就是这样从精神心理上去掉了往日所治染的种种陈垢,形成那种不为物累,自在洒脱的状态。 “天地不可一日无和气,人心不可一日无喜神”,禅悦可以说就是这种“和气”和“喜神”凝聚的联璧。
【漫谈】人追求“无我”、“忘我”的人生境界,更应该正确对待生死问题。庄子认为,生死是自然现象。好生恶死是通行的世俗观念,庄子对此提出怀疑。他认为生死是无穷转化的过程,追究其终极处,则是无生无死。人由生而死是一种极其平常的自然现象。庄子的妻子死了,惠子来吊丧,庄子正盘膝而坐击瓦盆唱歌。惠子很不理解,对庄子说,“与妻子共居,孩子大了,她也老了,现在人死了,不哭也已足够,又敲击瓦盆唱歌,未免太过分了。”庄子解释说;“不是这样,在她刚死的时候,我难道不悲痛吗。然而推究起来,最初本来是未曾有生命,不但没有生命,而且本来没有形体;不但没有形体,而且本来没有气息。在恍惚迷离状态中,由于变化而有了气息,气息的变化而有了形体,形体的变化而有了生命。现在又由生而变成死,这就像那春夏秋冬四季运行一样。”在庄子看来,人的生死是极其自然的现象,人总是要死的,这是自然规律。亲人死了,悲哀是人之常情,但没有必要悲痛不已,甚至悲痛欲绝。那样做是不通达自然规律的表现。
【漫谈】假若命运使你遭受到祸患,你可以用哲学家斯宾诺莎教导的办法:“那么你就去想整体、或总之去想比你个人的悲痛更远大的事情,这是一条有用的原则。甚至有些时候,你可以去细想人类的生活连同其中含有的全部祸害和苦难,只不过是宇宙生活里的沧海一粟,如此理解可以让人感到安慰。这种思想可能还不足构成宗教信仰,但是在这痛苦的世界上,倒是促使人神志清醒的一个助力,是救治完全绝望下的麻木不仁的解毒剂。”
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注释】没有什么可以比身体更可宝贵,所以能够象尊贵自身一样去尊贵天下人者,才可寄以天下重任;象珍爱自身一样去珍爱天下人者,才可以将天下托付与他。
【漫谈】鲁哀公谓孔子曰:“有人好忘者,移宅乃忘其妻。”孔子曰:“又有好忘甚于此者,丘见桀、纣之君乃忘其身。”。
【漫谈】春秋战国时,齐国得到宰相管仲的治理,以致能国富民强称霸于诸候。其临终时告诫齐桓公道:“求主公今后不要重用易牙、竖刁、常之巫等人,最好让他们远离您身边。”齐桓公说:“这我就不懂了,易牙连自己的孩子都肯煮了给我吃,竖刁为了在我身边侍俸,宁可自阉当太监,而常之巫有测生死祸福的能力,可以帮助我逢凶化吉,至于公子启方多年追随我,连父亲病故都不肯离开我去奔丧,这些人如此忠心耿耿,何用提防呢?”管仲叹气道:“主公可细想:一个人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爱怜,都肯杀死,难道他不会杀主公吗?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肯残害,难道他不会去残害公主您吗?一个人的吉凶祸福是和他本人的行为联系在一起的,只要好好修善自己的德行,自然会善始善终,这不是靠外力所能改变的。所以,求主公看在国家社稷份上,三思而行!”
齐桓公对管仲原本信服,管仲死后,齐桓公就把易牙、竖刁、常之巫、公子启方等打发出宫。但易牙等人出宫后,齐桓公却觉得心常空落,饭吃不香,觉睡不稳,好不容易熬过三年,还是把易牙等人找了回来。第二年,齐桓公卧病在床,易牙等人便大肆活动,放出谣言,说齐桓公已不久于人世。然后封锁宫廷与外界的联系,不准任何人给齐桓公送吃的东西,齐桓公悲叹道:“都怪我没听管仲的话啊!”最后自掩而终。
不能爱亲,何能爱人?不能爱自身,何能爱他身?所以,只有爱身胜过爱物者,只有象珍爱自身一样去珍爱天下人者,才可以将天下托付与他。
【意译】
得宠和受辱都惊心动魄,把祸患得失看得象自身生命一样贵重。
什么叫做宠辱若惊呢?
得宠幸就以为荣耀,受辱没就以为羞耻,得宠也惊恐,失宠也惊恐,这就叫做宠辱若惊。
怎样叫做贵大患若身呢?
我所以有祸患,是因为有我这个身体,如果我没有这个身体,我还能有什么祸患呢?
所以能够象尊贵自身一样去尊贵天下人者,才可寄以天下重任;
象珍爱自身一样去珍爱天下人者,才可以将天下托付与他。
原四十四章 名与身孰亲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注释】名利和身体相比谁更亲?身体和财富相比谁更多?得到了名声和财富却丧失了生命,和不争名利却得以保寿全生,倒底哪样算是有病?这里,老子用名利和生命作比较,旨在说明生命重于名利。这道理虽然浅显易懂,但世人却往往不能妥善地摆正它们之间的关系,经常为名声、地位、财货而轻生,对欲求贪得无厌而不顾危亡。毕竟身体是本,名、货是未,不能因末而伤本。墨子《贵义篇》云:“予子天下,而杀子之身,子为之乎?必不为,何故?则天下不得若身之重也!”白居易诗曰:“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
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注释】甚爱:过分贪爱。费:耗费,破费。厚亡:大损失。
外物是用来养护生命的,不应过份耗费生命去追求外物。凡是执着于名利之爱的,必然刻意求之,为此而投机钻营、殚精竭力,必然会有大的耗费。知足则箪食瓢饮而自乐,知足便会适可而止,能适可而止就不会遭受屈辱;知道适可而止就是尊重客观规律,能遵循客观规律就不会有忧患,如此便可以平安长久。孟子说:“养生莫善于寡欲”。管子说:“君子使物,不为物使。”朱熹也说:“凡名利之地,退一步便安稳,只管向前便危险。”这些道理正如一首诗中所云:
荣华富贵不自由,何须妄想苦贪求。
常能知足朝朝乐,邪取恶夺日日忧。
彭祖年高终是死,石崇豪富不长留。
人生万事顺应易,勉强图谋岂到头。
【漫谈】哲学家斯宾诺莎,在他的《伦理学》中,给我们开出了矫治情感走偏的一付方剂:“精神上的不健康与不幸,一般能够追溯到是因为过分地贪爱某种难免多起变化的东西。”但是清晰、判然的理智却能“产生对永恒不变事物的爱”,这种爱没有象对于变化无常事物贪爱所具有的那种激荡烦扰的性质。福祉就是由对理智的爱而成,它是德性本身让我们克制了情欲,所以我们能享有福祉。《伦理学》最后说:“贤达者,只要他被认为是贤达者,其淳朴天性绝少扰动,却能按照某种永恒的必然性知自身、知理、知物,而永远保持其真正的恬然自足。”
斯宾诺莎的处世箴言大概是最好不过的了。譬如拿“死”来说,凡是人办得到的事情没有一件会使人长生不死,所以我们如果为不免一死而恐惧、悲叹,而在这上面耗费时间则是徒劳无益的。让死的恐怖缠住心,是一种奴役;斯宾诺莎说得对,“自由人最少想到死”。对于可致死亡的个别病症,只是在可能范围内进行医疗防止才是。就是在这个情况下,应避免的仍是某种焦虑或恐惧;必须冷静地采取各种必要手段,而我们的心思在这时候也应尽可能的转移到旁的事情上去。其它一切纯粹个人的不幸都适用于同样的道理。
【漫谈】美国前总统布什说:“全力以赴,不要向后看。这是我到30多岁才学到的一课。医生曾对我的溃疡病开的长期处方不是吃药,也不是限制饮食,而是要我自己在病源下手。就是要我一辈子都得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下工作,设法不让愤怒或失败影响我的情绪。
由于我领悟了克雷恩博士讲的那番话,情况起了变化。我的溃疡终于完全治好,以后再也没有犯过。通过这次患出血性溃疡才使我信服了这样的道理:你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你不能什么事都做,要学会把你的精力集中到你能改变的事情上,不要为那些你不能改变的事情担忧。”
【意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