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帆道:“不久就会看出端倪了!白姑娘,蒙面人住在哪儿,你还记得吗?”
“记……记得。”白绫说了。
李梦帆马上赶去。
他看到的民房和白绫说的一样,只是人早已不见了。
李梦帆回来时,白绫已回到傅砚霜那儿去了。
小蝙蝠道:“李大侠,你不以为这事和白姑娘多少……”
李梦帆点点头,道:“在弄清之前,不可随便说出去。”
“果真是她,那也太玄了!”
“不但太玄,简直太疯狂了。”
“正因为如此,要不是白绫的出现,谁也猜不到是她。”
李梦帆道:“不,从蛛丝马迹中已隐隐露出来了!”
“李大侠,你是指——”
“两总管及盖、海二位的被杀……”
“灭口?”
李梦帆在凝思,他神游在过去的时光中。
不论一个谋略想得如何周密,只要细心去研究,总会找到破绽的。
就在这时,李梦帆目光一凝,撮口一吹,十余步外的巨烛,一晃而灭,这一手“百步吹灯”,小蝙蝠就自叹不如。
“谁?”
院中传来压低的声音道:“查猛奉王爷之命,请李爷莅府茶叙……”
李梦帆听得出查猛的声音,道:“请进来吧!”
“李爷,王爷请您立刻过府——”
李梦帆极不想去,道:“我有点事儿——”
查猛急口道: “李爷请不要推辞,王爷之意至诚,虚座以待。”
李梦帆道:“查猛兄可知有什么事儿?”
“小的不知。”
李梦帆无奈的和查猛来到王府。
玉珠在花厅中候客,酒菜都摆上了,见李梦帆来了,忙迎上道:“梦帆,我知道你内心还是有点不舒服!”
“只怕你也是如此!”
玉珠肃客入座,亲自斟酒道:“你说,那天你是否让了招?”
“我只承认出错了招。”
玉珠沉思着道:“梦帆,自你来京,发现霜姐在我那儿暂居,你就——”
“你多心了!”
“不——”
李梦帆截口道:“玉珠,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玉珠笑道:“没事儿,就不能找你来喝喝酒吗?”
“不过,今夜我相信你一定有什么事才找我。”
五珠犹豫了一会,才道:“太上皇相见见你和霜姐。”
“要逮捕我?”
“绝对不是,太上皇非常欣赏你的武技和胆识。”
“无限荣宠之至,不过——”
玉珠握着他的手道:“梦帆,我已经都答应带你去晋见——”
李梦帆面色一整,微显不满道:“玉珠,你这次擅专,恐怕要为你惹上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如不去,你不是——”
“为什么要这样?”
李梦帆皱着眉头道:“玉珠,不是我要故意难为你,只怕见到太上皇,我就会想到满门惨祸,血淋淋地呈现眼前。”
“你……”玉珠脸有薄怒。
“玉珠,我们是由惺惺相惜,而建立了深厚的情感,如有必要,我可以为你赴汤蹈火,但请恕我直言,我对‘爱新觉罗’没有好感……”
玉珠脸上的怒意很快就消失了,道:“其实,皇上和我都推诿过了。可是太上皇坚持,梦帆,我以人格保证,太上皇是慕名加上好奇,对你绝无恶意。”
李梦帆道:“玉珠,你无法想象一个身负血海深仇者的心情。”
“我知道——”
“你并不能完全了解我的心情……”
这时,忽然四猛护卫之一的巴尔扎道:“禀爷,内内外外都已打点停当了!”
玉珠道:“好,非贴身护卫不准接近,届时清院、清街都交待了?”
“清街的事,已交军门大人亲自指挥。”
玉珠挥挥手,四护卫在厅外站定。
李梦帆这才发现,偌大的王府肃静无哗,鸦雀无声,他已隐隐猜出怎么回事,但仍不免心中大震,道:“玉珠,你这是——”
玉珠歉意道:“梦帆,我承认,我也跟你提过,还请你多包涵……”
“太上皇要来?”
“他老人家也经常到晚辈这儿来走走的,人老了总会怀旧,这些王府,哪一处都可触动他的往事,撩起他的回忆。”
“我说过不见的。”李梦帆站了起来。
“梦帆!”玉珠一字一字地道:“你如果坚持要走,那就是和我过不去,我既然答应邀你前来,太上皇等于来就你,这对你已有天大的面子了,你可知一旦你拍拍屁股一走,我会怎么样吗?”
“你……”
“我只有自绝谢罪。”
李梦帆一震道:“没那么严重——”
玉珠叹口气道:“你身在江湖,逍遥惯了,哪知朝廷中的律法?”
“玉珠,这就叫‘强人所难’,你不怕我——”
“你不是那种人,如果是,你早就摘下和哪源耍阆胂肟矗绻叶阅忝恍判模以诨噬厦媲芭男靥糯虮Vぢ穑俊�
“玉珠,你担的风险太大了!”
“当然,我信得过的人就不再怀疑他,我刚才已派人去接霜姐了,希望她能在太上皇圣驾到达之前来。”
“玉珠,你以为她会来?”
“我有把握能把她请来。”
“恐怕你的信心会落空。”
玉珠笑笑道:“你不知道,我用了点心机。”
“说谎?”
“不错,我暗示,她不来,你我两人可能获罪—一”
李梦帆道:“就说你可能获罪就够了,何必加上我?”
“梦帆,坦白告诉你,我喜欢霜姐,从不做违心之论,但也绝不受人怜悯,也绝不接受谦让,我们必须公平竞争,如果最后我失败,也绝不怨天尤人。”
此刻查猛道:“禀爷,太上皇的鸾驾快进街了……”
玉珠道:“知道了,你们可要多留点神。”
“喳!”查猛退出。
玉珠转向李梦帆道:“梦帆,我们迎到大门外。”
李梦帆道: “玉珠,我不过是一介草民,连迎的资格都没,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过犹不及均非所宜。”
“梦帆,不出迎才失礼呢!”
“玉珠,我以为不算失礼,你自管去吧!”
玉珠有点后悔,这事该尽量往外推的,万一李梦帆有什么火爆的行为或粗鲁之应对,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玉珠拗他不过,只得让他在大厅中等候,自己迎了出去。
大厅中,李梦帆热血沸腾,心情激动,如果他要行刺,而不计个人成败利钝,生死存亡,今夜可以一击成功。
但他不会这么做,即使为了玉珠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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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追究祸根,还是难辞其咎。
王府中一片肃静,就像是一座空宅似的。
但这时传来了一阵步履声,且边走边交谈着,其中一个是玉珠的声音,另一个声音苍老,而中气犹足。
首先出现在大厅门口的人竟是“武医双绝”江帆,这倒出乎李梦帆意料之外。
江帆看到李梦帆也是一怔,旋即道:“太上皇驾到,你为什么没有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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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李梦帆连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人?”
江帆怒道:“你……你连江某也不认识了?”
“不认识,大内侍卫李某见过不少,独对阁下十分面生,谅是刚刚受雇入宫的吧?”他对江帆厌透了。
江帆大怒,正想发作,但太上皇已到了门外。
江帆躬身道:“启禀太上皇,乱民李梦帆在此,珠王爷是不是有失察之情——”
太上皇挥挥手,道:“你不必多言,朕自有道理……”
玉珠在太上皇身后,连连比着手式,要李梦帆大礼参见。
但李梦帆犹如没见,他说的不错,他只对玉珠有私人情感,对“爱新觉罗”没有好感,尤其这位号称“十全老人”,他以为根本“不全”,成见极深。
“草民李梦帆见过太上皇,太上皇万安……”单膝点地,一点即止,立刻退到一边。
玉珠心中惊于李梦帆的失礼。
江帆则大喝一声:“大胆——”
场面顿时显出一片肃杀火爆。
但太上皇却一抬手,目蕴冷芒,打量了李梦帆一阵,才缓缓道:“听说你的文事武功皆有相当造诣,为何如此无礼?”
李梦帆不卑不亢地道:“满门血仇未复,清廷难辞其咎,而事后朝廷又未详查执行的经过,草民以为,形之正不求影之直,而影自直。如草民大礼参拜,则内心鄙之,如之奈何?”
太上皇一愕,玉珠暗中连连示意,叫他不可过份。
江帆已在作势护驾,门外除了玉珠的四大护卫,还有大内侍卫三人。
此时此刻,只要太上皇一声令下,李梦帆脱身的机会就不多,何况四周屋顶上已有着重重埋伏。
弘历二十五登基,在位六十年,太上皇也已当了近三年,虽是太平皇帝,但凡事也看得开。
他是雍正的儿子,雍正的嗜杀而落得那种下场。雍正时,翰林徐骏上书奏事,一时粗心把“陛下”写成“狴下”,马上被革职,后来又在徐骏的诗中发现:“清风不识字,何来乱翻书”两句,便被处死。
江西典试官查嗣庭,用诗经上的“维民所止”做考试题,经人告密说是“维止”二字是“雍正”去头,结果查嗣庭满门抄斩。
尽管弘历尽力忍下,这也是看出李梦帆仪表非凡,器字轩昂,不免有爱才之意,冷冷道:“你可知天地君亲师之说?”
李梦帆道:“既然百善孝为先,不能尽孝,又何以言忠?父母血仇未报,枉为人子,心无父母含恨之痛,奢言忠君可信乎?”
弘历气得颓然坐下。
玉珠亲自献上茶,启禀道:“太上皇请息怒,李梦帆为人至孝,亲仇未复,心情恶劣,经微臣深入调查,昔年和中堂主办此案,确有错失之处——”
弘厉忿然道:“知书达礼之人,何以不通情理?目无尊长?”
李梦帆正色道:“妇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是宋儒戴东原以理杀人的谬论,戴东原如经历过三餐不继,子女啼饥号寒之窘况,他的大道理将会改变……”
玉珠气得面色泛紫,江帆正在等待太上皇一声令下,就连门外的四大护卫,也不得不准备看玉珠的脸色以便行动拿人。
因为嘉庆虽登基数年,大权却仍操在太上皇手中。
弘历一阵天人交战之后,突然怒容一敛,敞声大笑起来,且以激动而赞叹的口气道:“李梦帆——”
“草民在!”
“朕在位六十年,太上皇也当了近三年,却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当说则说,悍不畏死的年轻人。”
“草民无状,太上皇大度能容,草民感恩。”
弘历点点头道:“朕对有真才实学之人,一向不遗余力提拔重用,你如肯为朝廷所用,朕会好好予以安插。”
“太上皇垂爱,草民不胜惶恐、惭愧,只怕家仇未复,心有旁骛,而误了公务,所以草民无意……”
弘历喟然道:“庙堂中甚少真才……而有用之才者,又无意仕途,唉……李梦帆,傅姑娘来了吗?”
玉珠道:“启禀太上皇,傅姑娘适不在家,没能找到……”
“噢?”弘历颇为失望。
他亲自来就李、傅二人,结果,一个是不假词色,一个没到,结果不欢而返。
玉珠捏了一把冷汗,返回大厅后,半天没说一句话。
查猛忍不住道:“李爷,要不是您的命大,今儿个晚上不要说王爷,恐怕万岁爷在此,也打不了圆场……”
玉珠挥挥手,查猛等人退到厅外。
玉珠道:“你想要我的命?”
李梦帆淡淡地道:“我只是说了我当说的话。”
“你可知你今夜有多危险?”
“我知道,不过,经过今夜的危险,我对太上皇的看法多多少少有点改观了!”
“噢?改好了点?”
“不错。古人说:劳谦虚己则附者众,骄倨傲慢则去者疾。不过年轻时的太上皇却不是这个样!”
“你的看法是……”
“你不怕惹祸?”
“你应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当然,你对祖上的事不清楚,是因力‘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皇宫大内,门禁森严,即使亲眼所见之秘密,也不敢交头接耳,这正是为什么往往正史没有野史可靠的道理在。”
玉珠移近座位,为他斟了一杯酒。
李梦帆低声道:“太上皇当年有三位皇后都下落不明,你可知道?”
玉珠摇摇头,又点点头,是说略知而不详。
“你可知傅恒?”
“当然,就是福康安的阿玛嘛!太上皇在位时,当过内务大臣,也是国舅,”玉珠道:“不久就升为一等忠勇国公了。”
“对,傅恒之妻乃太上皇皇后的嫂嫂,却与太上皇有——”
“这……”
“太上皇南巡,也就是游泰山,和嫘校橄嘤氲胤焦倮舻酱λ崖廾琅渲写蠖辔ń至镏械挠任铮既陌偃耍瞳|上进太上皇,称之为‘女闾三百’。太上皇大悦,称和焓履芨伞�
玉珠一怔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李梦帆笑笑道:“你先别打岔,经太上皇亲自挑了三五十人上了御船,当夜再自这三五十人中拣了五六人侍寝……”
“这话要是不实而传到——”
“你会传吗?当时因太后与皇后随行,皇后凌晨见御船上挂了红灯笼,那时规定皇上留下嫔妃、夫人等侍寝,宫门前例必悬红灯。”
“对。”
“皇后报告了太后,皇上到太后寝室请安,皇后当面质问,太上皇恼羞成怒,当场掴了皇后两个耳光,还踢了几脚,皇后立刻拿出剪刀剪去了头发……”
“啊?这就是皇太后出家传说的来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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