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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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底扬尘-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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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雷正想阻拦,却被大悲方丈止住了。  
死一般的静,众人眼睁睁目送翻江鳌的身形消失。  
久久,方士廷丢下三股托天叉,开始释放囚笼里的人,将他们一个一个拖出,信手举起  
一根巨烛,向大悲方丈亮声道:“大师的云天高谊,在下感激不尽,你救了在下的朋友,在  
下释放所有的死囚,彼此扯平,今后互不亏欠,思义两抵。跌下陷坑的人也死不了,但必须  
及早救出。”  
大悲方丈念了一声佛号,欠身道:“方施主能听老衲一言么?”  
“大师不必浪费口舌了。”  
“施主与云龙双奇之间的误会,老秧愿为调人,双方如果再继续意气用事,实非江湖之  
福……”  
“在下与双奇的事,双方各走极端,各自一意孤行,死了这许多无辜,已没有什么误会  
可以解释了,不是他死就是我活,不死不休。请转告双奇,今后不必连累别人送死,南昌的  
血案便是教训,在下的艺业,目下尚无法与双奇生死一决,但那天会来的,而且不会太久。  
你们快派人进来把这死囚拖出去,只有刚才张兄所走的路是安全的,此地的金银,留给大师  
济贫之用,再见。”  
说完,将巨烛向金山上一伸,火焰骤升。云雷一声低啸,沿刚才翻江鳌所走的路线,急  
步首先向里抢。方士廷一声怪笑,托天叉脱手飞出,接着抓起附近的香烛,接二连三向云雷  
击去,火星化为阵阵火流,向云雷猛罩。  
托天叉以一发之差掠过云雷的顶门,凶猛绝伦。  
云雷不敢向左有闪避,掌剑兼施,展开绝学将击来的香烛一一震飞,但不能前进半步。  
等香烛已尽,方士廷的身影已没入神台的后面去了。  
金山火焰长腾.只片刻间便大火冲上屋顶,大悲方丈指派一些得力的人人内救人,老禅  
师感慨万端地说:“一念之差,万劫不复;年轻人行事任性,害了别人也坑了自己,岂能不  
慎?善哉!老纳无能为力。”  
焰火燃着了屋顶,火光熊熊。  
神案后。不见方士廷的踪迹,四周皆有人围观,但谁也没有看见士廷出来,最后方找出  
案下有一条地道,地道口已经封死了。  
南昌的一场迫在眉睫即将发生的大屠杀,因翻江鳌的出现而消弥。大悲方丈总算没能参  
予南昌群雄一方,而能消弥了一场杀劫,不但未曾受到南昌众雄的敌视,反而声望更隆。  
云雷兄妹成了不受欢迎的人物,懊丧地离开了南昌。  
当夜五更时分,蓼洲彭家的后院秘室中,火德君星一家大小,设宴替方士廷饯行。  
火德君星彭世泽年届古稀,但脸色红润,脸上皱纹甚少,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容,向方士  
廷笑问:“哥儿何不就在舍下安顿?舍下亭园广阔,甚少客人光临,你大可在此隐身,苦练  
一年半载,不但老朽可以指点你用功,同时可修书至庐山,将敝师兄孤山一鹤请来,他可继  
续指点你的拳剑,全未竞之功,何苦再四处奔波冒险?双奇绝不敢前来舍下窥探,他们也决  
不会想到你藏在舍下隐身。”  
方士廷长叹一声,苦笑道:“老爷子的盛意,士廷只好心领了。日后有暇,当前来向老  
爷子请安,今夜必须动身……”  
小风吁出一口长气,不胜依依地说:“士廷哥,你就不能多留几天么?”  
他淡淡一笑,说:“夜长梦多,早一天走比较好,云雷兄妹提早到达,如果我所料不  
差,龙飞兄妹恐怕也会在这两天中赶到,龙飞的朋友比云雷多,消息灵通,早晚他们会查出  
我的藏身处,那时就麻烦了。如果我猜得不错,大悲方丈这位神奇莫测的人,他也不喜欢我  
留在南昌的。”  
火德君星笑道:“大悲方丈与龙飞的师爷四明怪客交情不薄,但他今晚的言行,似乎不  
满意双奇的所为,这点你大可放心。哥儿,其实今晚你可接受大悲方丈的要求,有他出面,  
四明怪客也不便护短哪!”  
“四明怪客倍龙飞追到湘南,可知他师徒俩已经是一鼻孔出气的人,在他们面前,有理  
说不清,委实于我不利,我必须暂时避开他们。”  
“你打算……”  
“先回家看看,再找地方苦练。”  
“这……请记住,如有困难,别忘了前来找老朽,至少老朽尚可尽绵薄。”  
“老爷子云天高谊,士廷永志不忘。”  
破晓时分,一艘小舟驶离了得胜门隐蔽的江岸,扬帆下放,驶向烟波浩瀚的鄱阳湖。  
接近龙沙江面,一艘小舟从江弯中驶出,从斜刺里迎来。  
坐在舱面的方士廷一怔,心说:“会不会是鄱阳蛟的人闻风赶来?”  
他向船上的三名船夫看去,三船夫脸露喜色,不住向他微生脸露喜色,不住向他微笑。  
他摸摸腰带上的飞刀,付道:“必要时,夺船向岸上靠,你们来吧。”  
小船上只有一个人,相距在百丈外,叫声传到:“鄱阳蛟已在湖口相候。兄弟,上我的  
船。”  
方士廷大喜,亮声道:“是张兄么?鄱阳蛟怎知小弟的行踪?”  
“他并不知你的行踪,但料定你必定从水路离开南昌,因此连夜先发,赶赴湖口等候。  
南昌各码头眼线密布,十分讨厌。”  
“这艘船……”  
“船上的三位老弟是朋友,他们已和我取得连系。”  
说话间,两船开始靠拢。方士廷一跃过船。笑道:“你的消息也灵通哩,怎知我要在得  
胜门江滨备船远行?”  
翻江鳌向三船夫打招呼,一声呼哨,船向下航,说:“兄弟出城之后,找到两位朋友,  
知道你在得胜门外江面,弄到五千两黄金,因此心中一动,便到那一带江边察看,果然找到  
了昨天你雇来的船,恰好三位船夫都是兄弟昔日的朋友,如此这般一说,还不明白?”  
“呵呵!做贼的门道毕竟不同。你是第一个猜中小弟行踪的人。”  
“好说好说。兄弟,要到何处去?”  
“小弟想回家一趟。”  
“老弟,千万不可回家。”  
“怎么啦?”  
“我也猜你要回家,云龙双奇的才智比愚兄高得多,他们恐怕已经早一步动身了。”  
“哦!这个……”  
“我们回头。”  
“回头?”  
“你听说过鱼洲其地么?”  
“没听说过。”  
“从府城向东走,廿里是黄家渡市,再往东四十里是赵家坊,再东行四十里便是团鱼  
洲,与饶州府旁余州府的余干县交界,地处偏僻,鬼打死人,也是三不管地带。在那儿躲上  
一千年,恐怕也无人发现。”  
“呵呵!真要躲上一千年,岂不要变成老不死的人精了?好,走!”  
“那么,准备靠岸,从陆路走。”  
船向东岸靠,方士廷问:“张兄,七星盟的三爷紫燕姑娘,你知道么?”  
“知道,这次鄱阳水贼火拼,便是她与双头蛟策动的。双头蛟湛兄利用走私船,藏在运  
白瓷土的运土船队中,散布谣言秘密递送书信,搞得十分秘密而有声有色。老弟,要不要去  
看看杨姑娘?”  
“不必去打扰她了。过些日子再说。”  
翻江鳌将船靠岸,把活舱门拉破,江水一涌,船渐向下沉。两人提了包裹登岸,将船向  
外一推。  
“今早我得到消息,五更天曾家被一个女儿闹得天翻地覆。”翻江鳌信口说。  
“是什么人?”方士廷也信口问。  
“是一个白衣姑娘,找曾巩讨取你的消息,姓龙。”  
“哦!是龙飞的妹妹找来了。我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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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底扬尘(云中岳)    
18          
七月杪,大江两岸炎阳似火。  
桐城县西北八里的碧峰山下方家,主人方秀山闭门谢客,门前冷落车马稀。  
自从七月鬼节盂兰大会过去后,方秀山总算离开了他闭门苦读年余的披雪阁,与亲友们  
有了往来。但他的心情始终是沉闷的,脸上的神色从未开朗过。  
当地人,并不知他的爱子方士廷且下究竟在何方,也不知方士廷在春秋山杀人。他绝口  
不提爱子的事,有不识相的人间起,他的回答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死了。  
“死了!”这两个字在他口中说得轻松,但他的心却在淌血。家门不幸,出了一个杀人  
的孽子,在一个书香世家珍惜声誉的人来说,死了一个儿子不可哀,出了一个不仁不义的儿  
子,却是一生中最大的痛苦。  
岁月如流,想将这件事淡忘,但他怎能忘掉?  
知子莫若父,他当然了解爱子不是凶顽恶劣的杀人凶手,对龙飞登门问罪的事存疑。但  
转瞬一年,爱子始终不见返家,这一来,他的信心消失了,已对爱子杀人的事深信不疑,他  
不得不绝望地希望爱子死去,一死百了,死在他乡以免有辱家声,这样结局彼此也好过些。  
最痛苦的该是士廷的母亲,她所受的打击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她与方秀山所抱的看法不同,她的信念是爱子方士廷决不是杀人的凶手。即使爱子真有  
一天要杀人,而错决不在爱子一方。她与天下间的母亲一样,对亲子有强烈的、不渝的爱,  
凭母亲的直觉她知道爱子,是无辜的。  
这天一早,一位丰神绝世的少年书生,带了一名俊美的小书童,登门拜望本县的名儒方  
秀山。仆人们已知主人不再谢客,便领着两人到了披雪阁。  
披雪阁矗立在花木扶疏的园林中,仆人引书生至楼门外,和气地说道:“公子爷请先至  
厅内小坐,小的登楼请示我家老爷,至于是否接见公子爷,稍待便可分晓,我家老爷闭门谢  
客年余,心情不好,精神不佳,如不接见,公子爷请包涵一二。”  
“有劳大叔先禀,说晚生无论如何须与秀老面陈要事,务请秀公接见是盼。”少年书生  
用近哀求的语音说。  
“小的当将公子爷的话转达;请里面坐。”  
仆人安顿下少年书生主仆,由一名小童在厅中招呼奉茶,持名帖登楼,直赴书房叩门。  
“进来。”方秀山在内低唤。  
他早读未毕,正在全心全意阅一部周易。  
仆人轻掩上门,呈上名帖说:“禀者爷,楼下有一位姓龙的公子爷,前来拜望老爷,不  
知老爷是否肯接见?小的敬候吩咐。”  
方秀山一听是姓龙的,心中一跳,脸色变了。去年清明前夕,龙飞穿了儒装前来拜会,  
晴天霹雷,令他痛苦了年余岁月。  
“他来了,他又来了!”他喃喃地说,接过了名帖,手在发抖。  
当他看清了名帖上的具名,心中一宽,不是龙飞,具名是:“晚生浙江龙玉拜。”  
他松了一口气,说:“请他稍候,我下去见他。”  
“是。”仆人应喏一声,出房而去。  
片刻,他出现在厅中,不由一怔。  
客人是个年仅十三四岁的少年书生,眉清目秀,有一双充满智慧明澈的眼睛,唇红齿白  
粉脸桃腮,还是个大孩子,毫无方巾味,所带的书童,也俊秀如处子。  
龙玉含笑离座整衣,脸上红云涌现,急赶两步长揖到地,他说:“晚生龙玉,秀公万  
安。冒昧投帖拜望,秀公海涵,蒙公接见,晚生万分荣幸。”  
方秀山回了一揖,笑道:“龙公子不必客气,请坐请坐,简慢了。”  
龙玉行礼告坐,方秀山含笑问:“浙江距此数千里,龙公子是游学而来么?”  
龙玉定下神,笑道:“晚生四出游学,刚途湖广返程,从经贵地,特来拜会令郎士廷  
兄,并向秀公请安。”’  
方秀山脸色一变,久久方问:“龙公子与小犬相识?”  
“晚生去岁在右江相识,意气相投称莫逆。”  
“小犬已经去世了。”方秀山木然地说。  
龙玉大惊,倏然离坐惊疑地急问:“什么,士廷兄去世了?这……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他……是如……如何发生的?”  
“去年清明前夕去世的。”  
“这……”  
“不肖子横死沟渠,桐城方家已无方士廷其人。龙公子,不是老朽不情,那畜生在外胡  
作非为,桐城方家已不承认他是本族的子孙,因此恕老朽不能尽地主之宜,公子爷回城去  
罢。”  
龙玉紧张的神色松弛下来了,说:“听说年初令郎尚在江西……”  
“龙公子,者朽已经表明,桐城方家已没有方士廷其人。公子爷请自便,老朽精神不  
佳,少陪了。方义送客。”方秀山沉静的说完,说声失礼,径自登楼而去。  
龙玉主仆在厅中发僵,主人既已逐客,不走不行,黯然离开了披雪阁,回城去了。  
方秀山命方义返家,告知所有的仆人,凡是方士廷的朋友来访,概不接见。  
整天,他老人家心乱如麻,傍晚时分,方返回宅院。  
这件事替方家带来了一阵不安和骚动,少爷的朋友远道来访,这是破天荒第一次,使得  
一家大小都不安宁,也像是带来了一阵愁云惨雾。  
午夜到了,方秀山,心绪不宁,披衣而起在院中徘徊,不住喃喃自语:“我造了些什么  
孽,竟生出这种不肖孽子?”  
方家的宅院甚大,大厅仅供了家神,在内院另设了家庙,那是把奉祖先的庙堂。  
他在愤怒中,也感到无比的酸楚,深深地叹息,信步向家庙走去。  
明月当头,众星朗朗,但他的眼前象是出现了黑雾浓烟,心情沉重已极。  
家庙的门,不论昼夜皆是不上锁的,以便由仆妇照顾,决不可让神台上的长明灯熄灭,  
早晚还得上香,两天换一次香花供品,初一十五的礼更是隆重而不可或缺。  
推开虚掩着的门,他吃了一惊。  
灯火摇摇,神案上有新的供品,香炉上有三炷香,烛台上烛光摇曳;檀香座加燃了两盘  
檀香。  
拜台上,跪伏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谁!”他悚然地叫。  
拜台上的人倏然而起,转过身来日定口呆怔住了。  
这人是方士廷,穿了一身青直踱,束发采戴冠,脸上泛现着健康的色泽,因乃父的突然  
出现而慌了手脚。  
“畜生!是你。”方秀山厉叫。  
方士廷跪下叫道:“爹爹……”  
“住口!你还有脸叫爹爹?”方秀山怒叫,一步步向前走近;  
方士廷俯伏在地上叫:“爹,请听孩儿……”  
“呸!你回来做什么?”  
“孩儿回来向爹娘……”  
“闭嘴!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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