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美好的天地,自有这啁啾之声发生以后,立刻变得阴森恐怖,就好像天下很多丑恶
的事情,都会有一层美丽的外衣一样。
继啁啾声之后,又一声“叽咔——”的刺耳声,这声音就好像把这宁静的夜,撕裂成无
数碎片似的。
月亮被云遮住后,黝黑更增加人们心里的恐怖!
对面的一座茅屋,篷门缓开,幽幽地,突然地跳出一个人。
莉娘吓得猛然回身抱着一鸣,叫道:“哥哥!好怕。”
跳出来的,那里是人,那是浑身一丝不挂的一具白色骷髅!
一鸣睑眼细看,原来确实是个人,是男人是女人?无法分辨,这人瘦得几乎只有一层皮
包骨头,而且全身血肉模糊糊,皮烂肉裂,处处见骨,鼻缺嘴烂,牙齿森然暴露在外,看来
确实令人胆战心惊!
一鸣轻吻莉娘道:“不要怕,是人。”
莉娘螓首微侧,斜眸望去,只见那人望着天空云月,跪在地上,似祈祷,又好像是在哭
泣,其声之悲,闻者酸鼻。
那人在膜拜之间,倏然一声惊叫,十个手指头全掉在地上。
那人哭声更哀,似乎在张牙呼天,但却听不见声音,惟有啁啾之声更厉,犹如鬼哭,令
人叹惜唏嘘!
那人似乎感祈祷无效,颓然站起突然又发出一声惊叫。
两只手,齐腕断落地上。
那人用力一摔,两只胳臂又齐肩摔落在远远的地方。
“呀!”
这一次的惊叫声,发自莉娘,她叫道:“哥哥!是鬼,是鬼!”
一鸣亦不胜恐惧,说不出这是鬼?还是人!?
但由于莉娘这一惊叫,徒惹来了无数的骷髅鬼。
从茅屋,从林中,从草内,从岩洞,一片啁啾之声,跳出无数的鬼魅。他们发现了一鸣
和莉娘,他们都一窝蜂地扑了过来。他们在奔跳途中,发出一片惊叫的哀号。
手指掉了!
足趾掉了!
手臂断了!腿断了,倒下去了!
有的赶快跳了回去,隐藏起来。 有的倒在地上,挣扎哀号久之,死去!
一鸣看看地下一堆堆的白骨,简直惊疑莫名。
鬼应该消失于无形,这一堆堆有形的白骨,绝不会是鬼!
但是,天下哪来这样的人呢?
一鸣搂着莉娘站了起来,从地上拾起干将剑递与莉娘,自己亦将金剑执在手内,以壮豪
气。
莉娘道:“哥哥!这究竟是人还是鬼?”
一鸣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莉娘哑声道:“这太怕人了,我们赶快找出路去吧!”
一鸣点点头,环顾四周,正在打量地形,寻找出谷之路。
倏闻虎啸连连,飓风陡起,竹影摇晃,使得山谷为之震动。
这么美好的地方,有人鬼不分的这些白骨已经大煞风景,如今又是猛虎暴吼,这那儿是
极乐世界,分明是人间地狱了!
只见三五只疯狂乱跳的猛虎,突然扑出,立即吞吃地上白骨,“喳喳”有声。
这些饿虎亦是特别,显得特别疯狂,而且亦是瘦骨嶙峋,皮开肉裂,俨然病入膏盲,回
光反照。
莉娘越看越讨厌,越看越恶心,急道:“哥哥!快走,快走。”
饿虎闻声而惊,倏然发觉一鸣二人,似乎更加高兴地发狂,她像天天吃骷髅白骨,突然
发现了龙肝凤胆美酒佳肴似的,一窝蜂地先扑向莉娘。
莉娘正好没气,仗剑就要刺出。一鸣赶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他想:“这些病虎,必然
混身是毒,不要污了宝剑。”
一鸣迅即挡在莉娘面前,舞掌如风,“大空神功”尽力施出,一股热气劲墙,如排山倒
海,压向病虎。
立刻有两头病虎被震得骨肉纷飞,烧得皮焦肉黑,“吧达”一声,摔死在两丈开外。
另外有三头病虎不但不惧退,反而因纵跳用力过度,把原有腐烂的皮肉,撕裂出很多新
创口,鲜血淋淋,更加暴吼乱跳,拼命地扑向一鸣。
一鸣大加恐惧,知道这毒血只要沾到一点就不得了,他赶快摸出“玉胆”,递给莉娘,
叫道:“妹妹!千万不要乱动。”
一鸣立即凝立不动,只见他热气腾腾,霎时之间已经罩满了一丈方圆,病虎只要一接近
这热雾,立即吼叫退回。
一鸣使用“大空神功”而到达如此境地,莉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如果不是一鸣大彻大
悟进境神速,就是一鸣在恐惧之下,激发了本身潜力,而发出的特有现象。
其实这二者都有,还有一点是莉娘和一鸣都没有想到的,是莉娘手中的“玉胆”,助长
了“太空神功”的威力。
一鸣一看功力倍增,高兴之下,双掌突然圈舞如轮,千百只掌影,势如山崩地裂,万马
奔腾,这几只病虎何堪一击,只震得尸骨不全,摔出五六丈以外。
这谷中立刻静如止水,再没有骇人听闻的声音了。
前面都是白骨,都是死去的病虎,一鸣拉着莉娘就绕着荷花池,向身后山壁奔去。
一鸣同莉娘,只五六个飞掠,连地都不敢接触,藉树枝着力,就已飞到山壁旁。
一鸣正仰头观望,从黑暗中想看出能有落足之处,以便早早出谷,免得癫丐等久候不耐,
又出了乱子。
偏巧不巧,数十丈高的谷顶,此时正传来杂乱的足步声。
没有多久,莉娘空然紧拉一鸣道:“哥哥!是什么东西?”
一鸣随着莉娘所指的方向,只见黑暗中,谷顶落下来一个人的黑影,这人的轻功,简直
使一鸣惊讶莫名!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亦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人的轻功,能蹑身提气像这个落下的黑影一
样,慢慢的,就像牲毛飘落似的,数十丈高,能一直如此飘下。
这个轻功高绝的人,到这死谷为何?
是来对付一鸣和莉娘的吗?
这人既不像是红衣帮主,又不像是黄衣帮主,会是谁?
一鸣同莉娘缓缓后退,准备迎敌。
奇怪,这个人影为何一直往下飘落,而没有突然飞临一鸣二人头上,骤下毒手,作奇袭
得胜的打算?
离谷底已经不远了,一鸣突然惊叫道:“莉娘!这人是用绳子吊下来的。”
莉娘道:“哥哥!是人还是死尸?”
一鸣道:“不要急,马上就会知道。”
黑影已经落地,谷顶上连绳子亦抛了下来,显然黑影不会解绳子。
一鸣等了一等,等到谷顶足步声已渐渐远去,只见黑影仍然一动未动,只闻隐隐传来呻
吟之声。
一鸣拉住莉娘道:“走!快去看,是活人。”
一鸣同莉娘跑到离那人还有两三丈远时,即缓下身形,惟恐有诈,乍起发难,弄骤手不
及。
一鸣同莉娘,分开左右,包抄前进。
“哎哟!”听这一声呻吟,原来那人是个女子!
一鸣同莉娘,不再是先前那么紧张,变得松弛多了。
莉娘听出,来人是一负伤女子,不禁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道:“我是雪娘!”
“啊!”一鸣同莉娘不禁惊噫出声。
上官鼎《神龙七绝》
第十三章 惊心摄魂铃
这真是出乎意料的事,陈雪娘会被吊下死谷之中。
莉娘跃身之前,长剑抵在雪娘“阴交”穴上,问道:“你是负伤?还是生病?你为何被吊
入这谷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雪娘微弱的声音,显得非常平和而关心地道:“你们没有看见那
一堆堆的白骨吗?此地非久留之所,你们赶快出谷去吧!”
一鸣道:“你为何落得如此境地?”
雪娘道:“唉!一言难尽,我以为我会被痛苦慢慢地折磨死去,想不到竟会遇到你们!”
莉娘急道:“究竟怎么回事,你快说吧?”
雪娘似乎回忆,似乎在自语,她道:“我现在才明白,想用色和淫荡在红衣帮主面前保
持不坠的地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是,我已经明白得太晚了!”
一鸣看看天色,急道:“莉娘!我们先救她上去再说。”
雪娘吃惊道:“你们要救我?你们不杀我?”
一鸣此时不顾多答理她,只觉得应该救她,一鸣是这样想,莉娘亦是这样想,这在他们
两人看来,没有什么稀奇,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此时的陈雪娘,是一个值得人同情而怜悯
的弱者。
一鸣先沿壁腾身而上,莉娘拿着雪娘身上尚未解下的绳子,亦跟随在一鸣之后。
二人上得谷顶,天色已经微明,一鸣拉着绳子,将雪娘慢慢提上来,解去绳索,但雪娘
坐在地上,仍无法走动。
一鸣只好背起雪娘,打量地形,依着雪娘的指向,风驰电掣,疾若流星,瞬间已到达望
乡台。
黎明已经迎人而至,胡丽娘与沙丽乌正焦急间,见一鸣和莉娘疾驰而至,沙丽乌一见一
鸣背的是陈雪娘,胡丽娘则不认识,四人会合后立即赶返蔷薇正院。
一鸣未见癫丐,癫丐精明老练,想来不致有失,他们为了今日要准备迎敌黄衣帮主,所
以只好先行赶返。
他们回到蔷薇正院,一鸣把雪娘放下,雪娘虽然仍不能行走,但精神已经好了一点。
雪娘吃过一点饮食以后,经过一鸣的说明,沙丽乌亦无惩治她之心,众人都给予雪娘一
片同情和关怀,她在由衷的感激之下,在贴身怀里,摸出一张铃谱的抄本。
她说,她在红衣帮主叫她抄写铃谱时,依照红衣帮主的指示,每一张都错误百出,惟有
她自己藏起来的这一张,完全与真本一般无二。
她将铃谱抄本送给一鸣后,她哭了!这是人性的复苏,这是灵性的热泪!
在一鸣等的安慰和动问下,陈雪娘道出一些令人惊疑和发指的事情——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陈雪娘与红衣帮主有肌肤之亲,但仍不知红衣帮主的真名实姓,
而且从未一睹其庐山真面目。
有很多秘密,雪娘亦根本茫然不知,据说,“万魔渊”中是她,但那是一个骗局。骷髅
帮中从来不见第二个女人,但骷髅帮中曾经有过许多女人,最后都是送往“麻疯谷”了!
一鸣和莉娘听说那死谷,原来是“麻疯谷”,想起那些疯毒沉重的麻疯女子,其死状之
惨,令人心有余悸。
雪娘在骷髅帮中,除陪伴红衣帮主外,别的地方都不能去,所以她根本不知骷髅帮中是
否有胡奎其人!
最后,雪娘泪痕狼藉地只要求一鸣和沙丽乌,给她自新机会,她坚持要削发为尼,以了
残生!、
大家商议以后,都极力劝慰雪娘,希望她安心在蔷薇正院休养数日,然后送她到神州老
尼处,祈求收留,以了其心愿。
安置雪娘睡下以后,沙丽乌回返弥勒城而去,准备犄角呼应,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等了一个上午,无事!
又等到黄昏,仍然平静无事!
难道黄衣帮主知难而退,不来践约!?
奇怪的是,癫丐亦不见回来!
莉娘首先感到不耐,她对“老哥哥”倒比别人多一份浓厚的情感,她催着再去骷髅帮老
巢。
沙丽乌已经过来过好几次了,大家劝莉娘稍安毋躁,等天黑了再说。
其实,癫丐、黄衣帮主和红衣帮主三人,正在隔室谈斤论两,始终不能和平解决,争执
不已!
原来癫丐看到一鸣和莉娘进入大树以后,惟恐一鸣和莉娘有失,他想,反正外面警戒的
还有胡丽娘她们,于是他在一鸣、莉娘进入不久,他亦跃身飞向那棵大树。
当癫丐彷徨在四条通道之前时,一鸣莉娘早经进入最右边的一条通条。
癫丐无所适从,不知该走那条通道,他胡乱地亦进入了第三条通道。
癫丐转了两三弯,发现前面传来微光,既然有所发现,癫丐于是满有信心地谨慎前进。
当癫丐蹑足走到地道侧的小室门旁时,从室门小孔往内一看,原来两个赤裸裸的男子,
身首异处,尸横室内!
他察视室门紧闭未开,尸体身首异处,这只有一鸣的飞剑杀人才会办到。
他刚刚看过小室内的灯光,眼睛就不习惯黑暗,刚迈前两步,“扑通”一声,人踏上翻
板,就掉到地道下面。
大概掉下五六丈高,方才落实,原来下面仍然是一条地道,可是这条地道却崎岖不平,
癫丐只好高一步低一步地摸索前进。
走了不远,癫丐进入一间小室,小室两端有闸门,闸门半启,悬空不坠,已经失去效用,
室内镖箭镞矢,掉落满地。
癫丐暗暗叫道:“好险!”这明明是一间机关室,已经被一鸣莉娘所破,于是立即继续
追进。
他走了不远,又是一间小室,小室情景和先前那一间大致相同,不过室内掉的都是清一
色的毒刀。
癫丐越发地肯定,一鸣他们是在前面,于是急急前进。
又经过几间小室,最后是一排四间小室,三间小室室门大开,惟有第二间是厚重铁闸关
闭着,显然一鸣莉娘已经被困在内了。
癫丐听不见室内有人声,他高声喊了几下,亦听不见室内答应。
癫丐无以为计,他在第一间和第三间门前逡巡久之,仍不敢进去,他恐怕被关在室内,
如何能救出一鸣二人?
他在小室外来回察视,发觉在第三室靠第二室石墙的顶部,有块小铁板,似乎可以开启。
癫丐不敢进入小室,只敢在室外用驴尾巴伸进,运功将驴尾巴逼直如钢,轻轻拨动铁板。
铁板果然松动翻下,忽然从第二室中传来人声。
“红衣老魔!你这个王八蛋,狗娘养的!你这几条毒蛇难道我就怕了,哈哈哈……你看不
是全丧在老夫的掌下!”
癫丐一听,这是黄衣帮主的声音,他明明在与红衣帮主说话,红衣帮主难道亦在室内?!
然则一鸣同莉娘又到何处去了呢?
他正想回身离去,只听室内传来红衣帮主的声音道:“黄衣老鬼!你别狠,骑着毛驴看
戏本,有你瞧的!”
癫丐闻声停下,这明明两个人的声音俱是从室内传来,难道他们在同一间室内?这根本
是不可能的事。
一会儿,只听室内传来水声,又听红衣帮主道:“黄衣老鬼!你赶快把摄魂铃给我,不
然我就淹死你!”
癫丐这个老油子,亦感到惊奇莫名,听红衣帮主的口气,明明只能淹死黄衣帮主,不能
淹死他,似乎他不在室内,但为何声音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