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可以原谅于他的,年轻人血气不充,十几天来的奔波,也就够他苦的了。”接着又替俏郎君说了不少好话。 俏郎君也才认出了黑孩儿,精神一振,连忙上前见礼陪话。并谢过前次指示之德。 黑孩儿这才重行高兴起来。 陆瑜便要求黑孩儿指点道路,以便明晨入谷,拜谒情丐。 黑孩儿道:“入谷道路,便是这个谷顶。” 俏郎君一惊,插口说道:“就从这顶上下去吗?四壁危严,形如覆盂,怎能下得去呢?” 黑孩儿笑道 “你连这一点都下不去,还想讨得着媳妇儿吗?” 俏郎君脸上一红,所幸月色惨淡,才能够勉强挂得住。 陆瑜也暗中捏了他一把,叫他别再开口,然后对黑孩儿陪笑说道:“一切还得仰仗成全才好。” 黑孩儿怪声怪气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师父一生吃定了多情的亏,我也热心太过,就是见不得人情场失意,现在既然已经把屯情揽上了身,当然就不能说话不算,半途而废了。” 说道这儿,停了一停,又看了俏郎君一眼,这才又接了下去说道:“这里名叫云雨谷,经常雾锁云封,一年之间,也难得有三五个晴天,所以极少为人知道。巫山之中还有这样一个去处,你们来上经,总算凑巧,恰逢,晴天,大概也算得上是个天意。所以我虽然看着他畏难苟安的那付窝囊劲儿,极不顺眼,但也不能逆天行事,只好帮忙帮到底了,不过却仍希望他能够矢志不渝。莫空负我师父一番苦心才好。” 陆瑜道:“这个自然,贫道负责一切就是。” 黑孩儿说道:“云雨谷出入,全由谷顶,别无通路可寻,所以你们明天下去的,若能飞跃而下,当然最好,若是自忖不能办到,则可由东南瀑布左侧下去,那儿看来虽险,但却有葛藤可附,只要提起真气,莫用死力把藤葛扯断,想还不难。” 陆瑜听了,暗一思量,这二三十丈高的峭壁,自己仗着业已练过“九玄神功”和“临空虚渡”的轻功,也许还可以下得去。 若沦俏郎君的武功,这一二十天来,早已摸清了他的底子,恐难从事。 而自己自衡,也无法协助于他,因此便不由的低头为难起来。 黑孩儿见了,问道:“你们都下不去吗?” 陆瑜道:“在这云封雾锁之中,贫道或可勉强……” 陆瑜下面的话,虽然没说出来,黑孩儿已自会意,说道:“照此说来,那我们便不能再等到明天天明了。” 陆瑜问道:“此是何说?” 黑孩儿道:“我师父的脾气,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他老人家此次之所以要你们找上门来,也就是想看看他的功力、毅力和决心如何,如果能够不辞劳苦地找到这里,并且能够下入谷底,则婚姻之事,便算成功了一半,否则的话,他老有空恐怕就懒得再管这份闲事了。”。 陆瑜道:“那么小兄所说,不能再待天明,又是何说呢?” 黑孩儿道:“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当然是由我送他下去,免得让我师父看到不高兴了。” 陆瑜听说,又见俏郎君仍然呆在一旁,便忙命俏郎君向黑孩儿道谢。 俏郎君见陆瑜称呼黑孩儿“小兄”,也就对黑孩儿以“小老前辈”相称。 黑孩儿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段木头呢?原来你还有一点小聪敏,走吧,别再耽误了。”说完便带领陆瑜和俏郎君,转到瀑布左侧,对陆瑜指点了一番下去的方法。 陆瑜虽然知道黑孩儿武功不弱,但眼看着谷里一片苍茫,仍不放心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年纪,便能够带着俏郎君下去。 但疑在心里,又不便出口相问,所以想了一想,然后说道:“那么小兄请先,贫道随行可也。” 黑孩儿怔了一下,笑道:“你打算跟着我走?” 陆瑜道:“小兄路熟,贫道随行,可以沾光不少。” 黑孩儿顽到地笑道:“你能够跟着我走吗?”“能够”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陆瑜愣了愣,道:“小兄不打算攀蹬附藤下去吗?” 黑孩儿道:“我懒得费那么大的事。” 陆瑜道:“那么……” 黑孩儿不等陆瑜再说下去,只笑了一笑。便对俏郎君说道:“下去的时候,你千万抓紧了我的腰带。如果撒手,摔成个粉身碎骨,我可不负责伍。”说着抖了抖披裹在肩上的麻布口袋,望了陆瑜笑了一笑。 陆瑜立刻会意,并且心中一动,也就笑着说道:“如此说来,贫道倒真的能够追随于小兄之后了。” 说着便从包裹里抽出一把大黑油雨伞来,对黑孩儿幌了一下,两人相视,会意微笑。 俏郎君也看出了他们是打算飞降而下,心中不由的便忐忑起来。 但黑孩儿已相好地势,一再催促。 俏郎君无可奈何,只好仲手去握住黑孩儿的腰带。入握之际,便发觉那根所谓腰带,不过是一根草绳,因此吓得连忙撒手不迭,说道:“小老前辈,这根草绳,能够承受得起我吗?万一断了,可怎生是好?” 黑孩儿笑着骂道:“不见世面的土包子,我这根草绳,你家里能找得出来吗?” 说着便解了下来,向俏郎君手里一递,说道:“你能弄断了它,我便信得你过了。” 俏郎君草绳入手,暗暗使劲一拉,这才觉得有异,那根草绳竟是坚韧非常。 而黑孩儿也已接了下去说道:“你莫说是拉,便是能用刀把它砍断,它也称不起是根‘鲛筋索’,我师父也不好意思把它当做见面礼给我了。” 俏郎君这才明白这根极不起眼的草绳,竟是名闻武林的绝世瑰宝之一——鲛筋索。因此连忙奉还黑孩儿,并且胆量也大了许多。 黑孩儿转头向陆瑜说了一声:“我们走吧!”话声未毕,脚下一点,人已带着俏郎君,凌空而起。 俏郎君身被带起的时候,却还没觉得什么,用到向下飞落之际,心里一悬,便不由的脱口喊出了一声:“哎啊!” 黑孩儿连忙喝道:“你只抓紧了好了,有什么可怕的?看嚷着叫我师父听了去,你就又找上麻烦了。”说着两手平张,把那个大麻口袋撑了开来,呼住了风,下降之势,立刻缓慢了许多。 俏郎君也才缓过了一口气。 陆瑜见了,也依照黑孩儿的样子,飞纵而起,斜出两 三丈远,待身势下落之际,这才撑开了雨伞,穿入云中,缓缓下降。 二三十丈高下,转眼便已及地,收伞看时,黑孩儿已和俏郎君并肩立在那儿等候。因此问道:“现在我们该当怎么办呢?” 黑孩儿道:“且先到我屋里去坐着,看我师父睡下了没有好了。”说着当先带路。 陆瑜和俏郎君跟着,转过一丛幽篁,便到了那一片房屋门前,灯火辉煌之下,更看清了那派气势,直与皇宫无异,书栋雕梁,紫庭青锁,尤其是守坐在门前的几个仆从模样的人,一个个都是锦衣绣帽,竞被吓得几吗缩足不敢向前。 直到黑孩儿举手邀客,这才自惭形秽地跟着黑孩儿,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穿过了几重华堂,转过了几所画阁,来到一所极其精致的房前。 黑孩儿转身道了声:“请。” 立刻房里便有两个遍体绫罗,恍如仙女的丫头,打起珠帘,肃客入内。 陆瑜进去一看,格外的目眩神迷:茜窗锦壁,朱槛画栏,动用家俱,一律紫檀雕成,陈列摆设,全都古玩奇珍。奔走左右,趋奉给使的,竟全都是十七八岁,含苞待放,花朵儿也似的丫头。 陆瑜出家二十年,看了虽然惊奇,似也不过止于惊奇而已。 俏郎君则已看得目乱神迷,接应不暇,不只是没听到黑孩儿和陆瑜的说话,直不知身在何所了。 直到肩上被推了一把,几吗歪倒,这才惊酲了过来,眼见黑孩儿在笑着对自己说道:“这几个丑丫头,便把你迷住了吗?你也未免所见太少了吧?” 俏郎君听了,直被臊得连颈脖子都飞红了起来。 黑孩儿却正容接了下去说道:“现在去见我师父,你倒是得当心点儿,别露出利t猴急像来才好,万一叫他老人家主人为你是轻薄,并非多情,那麻烦可就大了。” 俏郎君那里还敢开口,惟有喏喏应是。跟随着黑孩儿和陆瑜,又向里走去,来到一座大厅之上,詹前横悬一匾,上镶“情天不老”四个金字。 立柱上一付嵌螺鸟木对联,乃是: “会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厅堂当中,是一张锦榻,榻边雁翅儿般,两溜十几张绣礅,一半坐着有人,一半儿空着。 锦榻之上,绮罗丛中,歪着一个须发如银的老花子——正是破庙中所看到的情丐。前后左右,打扇的、捧盂的、执巾的、擂腿的,十几个美艳若仙的妖婢,肉屏风也似的,争供给使。 俏郎君已由黑孩儿警诫于前,那里还敢乱看,只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跟在陆瑜身后,趋到榻前,拜伏下去。 陆瑜道:“晚辈陆瑜,带着秦钟,遵命趋府拜谒。” 情丐一摆手,笑着说道:“老花子一生放荡不羁,就怕这些俗套,请起来。坐着好说话。” 黑孩儿便让陆瑜和俏郎君在绣礅之上落坐。 两个婢女也就捧着香茗,送了过来。娇滴滴地说了声:“贵客用茶。” 俏郎君粉香扑鼻,那敢邪视,接过香茗,呷了一口,立刻一缕清香,随咽下喉,心地突然大定,抬头之际,恰好看到黑孩儿在微微向自己含笑点头。 同时耳中也听到情丐笑着说了声:“这娃儿果然不凡,美色当前,且喝下了老花子的精制独有的‘玉乳香凝’,反而心灵倍益清新,可见他宿根深厚,怀有独钟,亦足证老花子目力不弱了。”言毕抚掌大笑,得意非凡。 但接着一转眼看到黑孩儿对着俏郎君微微含笑,寿眉一耸,笑容突收,对黑孩儿喝道:“莫非是你在茶在,又帮了他的忙?” 黑孩儿不言是否,只笑着说道:“您老人家既已夸赞过他,干脆帮忙到底,又何必再问这些事情干什么呢?” 情丐听了不觉默然。 俏郎君也才明白了,果然又是黑孩儿帮了自己的忙,不由的便对黑孩儿万分感激起来。 情丐默默有顷,叹了口气对黑孩儿说道:“老花子一生为情所误,没想到你格外情凝,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可说了,他将来如果在这件事中,发生了困难,你也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说毕便招手反映俏郎君喊到面前,说道:“你把背对着我。” 俏郎君不知是何用意,依言做了。 情丐仲指按芷俏郎君的“风府穴”上。 俏郎君立刻觉得一缕热气,透肤而入,走三关、贯百穴。闪电也似的在混身上下,游手了一遭。 情丐释手,皱着眉头说道:“难难难。” 黑孩儿见了,连忙说道:“您老人家已伸手管上这件事,纵有万难,也不能再自食其言啊!” 陆瑜江湖老到,更怕情丐藉词推托,撒手不管,因此也起身上前,作礼说道:“一切全仗老前辈成全,则感恩者,不独身受者矣。” 情丐又叹了口气,摆手陆瑜归座,然后说道:“君子周急不济贫,老花子虽然多情,却也不能去抱扶阿斗?真没想到‘青城’门下嫡传之人,竟是如此不济,这叫老花子又奈何呢?” 情丐这话出口,不独俏郎君面红耳赤,便连陆瑜也被弄得无法开口。 还是黑孩儿说道:“您老人家不过是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罢了,干嘛又扯到人家的武功上去?若是都照你老人家的眼光,去衡量别人,武林之中,还有几个人能叫你老人家看得上眼呢?” 情丐且不理黑孩儿,仍对陆瑜说道:“老花子虽然一时动情,有意成全于他,不过你也应当知道,替人作找,必须两相情愿,决不能出诸强求。现在自守既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所以我们便必须另打主意,使白守德改变主张。心甘情愿地答应这门亲事,才是上上之策,你说是与不是?” 陆瑜当然应是,并且陪笑问道:“老前辈似已智五朱在握,将如何才能够使白守德改变主意呢?” 情丐道:“白守德为人并不算坏,只是贪心过重,这三年来,始终念念不忘那井中剑中影。所以我们如果在这一方面打主意,使他能够达成心愿,不也就不愁他不改变主意了吗?” 陆瑜道:“老前辈的意思,是可以帮助他钓起那剑影来吗?” 情丐道:“钓起剑影不难,但老花子却不便动手。这仍须那娃儿自己去完成。因为得之难,才能守之坚。否则的话,得来太易,万一变心,害了人家的姑娘,岂不是老花子作了大孽了?” 陆瑜连忙说道:“此子用情之专,晚辈胆敢担保,将来如有差错,老前辈唯晚辈是问好了。只是那钓剑之事,白守德已花了三年的时间,邀请了多少好手,仍未能将剑钓起,老前辈责成此子去做,岂非等于是责重赋于陋巷了吗?” 情丐道:“那有此说?老花子如果是这等样人,也就不能叫做情丐了。” 接着便又说下去道:“白守德不明钓剑之法,空仗着人多,又有何用?” 黑孩儿插口说道:“这等说来,您老人家是懂得那钓剑之法了?这事还不就解决了吗?您把钓剑之法,告诉了那娃,由那娃儿将此去向白守德提亲,这办法的确不错。” 情丐道:“那有这么容易的事?” 黑孩儿道:“不是这等做法,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情丐道:“做虽然是这等做法,可是那钓剑之法,老花子也还不知道,必须娃儿自己去取才行。” 黑孩儿道:“这钓剑之法何在?您说出来,还怕取不来吗?” 情丐道:“你若不是我的徒弟,倒还可以去得,既已到我的门下,又那里还能再去?” 陆瑜道:“晚辈是否可以帮得他的忙呢?” 情丐想了一想,说道:“这就得问你自己了。” 公孙楚绰号反脸无情,也是当今武林中的一怪,平生不善与人交,凡与人第一次见面,确是和睦可亲,可是等·到三天一过,再见面时,不为着什么,也会立刻反脸成仇,同时武功又高,出手都是要人性命的绝辣着子,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实,所以他毕华生无友,不过武林中人,因为他人虽无情,却并无恶迹,所以也没人愿意到他那儿去自找麻烦。 陆瑜在江湖上混过多年,当然知道,同时也晓得公孙楚和抱一真人是生死冤家,因此听情丐一提公孙楚,便不由的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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