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锦云道:“我来了这里半个月,可没听说山上有会吃人猛兽。”
奚玉瑾凄然说道:“他纵然还活在人间,在我心上也是死了。公孙大哥、锦云妹子,我求你们一件事情。”
公孙璞道:“请说。”宫锦云道:“你帮我们这样大忙,我都未曾谢你呢。只要我做得到的事情,我都会答应你,何须用到一个‘求’字?”
奚玉瑾抹去脸上的泪痕,说道:“他是自作孽不可活,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但我和他毕竟做了一场夫妻,请你们看在我的份上,给他一点面子,别要让他死后受人唾骂。”
公孙璞道:“啊,那你是要我们……”宫锦云心思比他灵敏,已经懂得奚玉瑾的意思,不用再问,便即说道:“姐姐放心,我们不把今天的事情说出来就是。”奚玉瑾道:“说是可以说的,但请你们替他掩饰死因。”原来奚玉瑾是个要强好胜的女子,是以要为丈夫保全名誉,免得自己在他死后也还受到耻辱。公孙璞道:“我说他是给完颜豪暗算,跌下幽谷死的。”
宫锦云道:“对,这样说最好。要是他还活在人间,更会受人敬重。”
奚玉瑾苦笑道:“他哪还有不死之理?要是他还有一点生还之望,我也不敢求你们替他掩饰了。”
宫锦云黯然良久,心里想道:“奚姐姐虽然用情不专,对辛龙生总是一个好妻子。他死后有知,亦应惭愧。”轻轻的握着奚玉瑾发抖的手掌,说道:“奚姐姐,咱们也该走啦,你上哪儿?”
奚玉瑾只感一片茫然,低声说道:“我不知道。”
宫锦云道:“奚姐姐,你何不和我们一同到金鸡岭去。”
公孙璞道:“对,我,正是要到金鸡岭禀报军情的。你和我们一道去,那是员好不过了。佩瑛姐姐也在金鸡岭上。”他是因为知道奚玉瑾和韩佩瑛是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才这样说的。
哪知他不提起韩佩瑛还好,提起了韩佩瑛,却是不由得奚玉瑾又起伤心了。奚玉瑾想起了谷啸风来,心中阵阵绞痛,想道:“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他们?”暗自咽下眼泪,说道:“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想我还是先回家一趟的好。”
宫锦云知道她的心意,想道:“待她伤痛过后,慢慢再开解她吧。”于是说道:“那也好,你回家安静一些时候,我们的事情办完了就来看你。”
走出谷口,三人分道扬镳,公孙璞和宫锦云并肩同行,看着奚玉瑾的背影彳亍独行,想象得到她的心中悲痛,都是不禁暗暗为她叹息。
但有一件事情是大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正是:
佳偶谁知成怨偶,鸳鸯折翼竟离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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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残雪(dqcx) 《鸣镝风云录》…第七十三回 输他覆雨翻云手 愧负嘘寒问暖心
《鸣镝风云录》
第七十三回 输他覆雨翻云手 愧负嘘寒问暖心
辛龙生从那样高的悬崖跌下,不仅是奚玉瑾以为他必死无疑,公孙璞和宫锦云也不敢存有侥幸之想,只是因为没找着尸骸,姑且安慰安慰奚玉瑾而已。
但出乎他们意料之外,辛龙生其实并没有死。
辛龙生从悬崖跌下,自忖必死,心中一凉,闭上眼睛,心道:“想不到我辛龙生竟然命丧于此!”
临死前的一瞬,悔恨之情油然而生,正在闭日待死之际,忽听得“喀嚓”一声,头脸手脚突然好像受到乱针所刺的剧痛!
原来无巧不巧,他是跌在一棵从岩石缝中横伸出来的松树上,周围满是荆棘,刺得他满身鲜血淋漓。
辛龙生发现有逃生之望,连忙紧握树枝,忙中有错,用力太重,“喀嚓”一声,树枝断了。希望又归破灭,这一打击比刚才从悬崖跌下自份必死的打击更大,辛龙生眼睛发黑,双手在半空乱抓,心里叫道:“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忽地劲风飒然,迎面袭来,辛龙生模糊见到一个毛茸茸作人立的怪物向他扑来,他也不知是什么野兽,一下就晕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辛龙生渐渐有了知觉,眼睛未曾张开,隐约听得身边有人说话。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幸亏咱们的大威扑得快,这人的内功又颇有根底,看样子,他的这条小命大概是可以捡回来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爹,你怎么知道他身有内功?”听得出是少女的声音。辛龙生心道:“原来是两父女,但却不知他们是什么路道。倘若是任天吾的党羽,那就糟了。”
那老者道:“若然内功没有根底,摔在松树上的时候,他已经要气绝而亡了。”
那少女道:“不知他是怎样会失足跌下的,会不会是任天吾的手下害他?你看他衣裳华美,说不定是个贵家公子,任天吾的手下听说有些本来就还是兼做没本钱的买卖的,说不定因此谋财害命。”
那老者道:“那也有可能。咱们虽然不怕任天吾这老家伙来找麻烦,但能够少惹麻烦也总是少惹的好。你可要守口如瓶,别向外人提起。”那少女应了一个“是”字。
辛龙生暗暗欢喜:“原来不是任天吾这一伙,听他的口气,似乎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连任天吾也有几分怕他的。”刚刚放下心上的。块石头,忽地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难题,心头卜卜乱跳。
正在他患得患失之际,那少女道:“爹,好了,你瞧他醒来啦!”
辛龙生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身在一间茅屋之中,躺在一个“炕”上,站在他的面前是一个白须盈尺的老头,旁边还有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虽是荆钗裙布,却掩盖不了她天生丽质。
辛龙生道:“多谢老丈救命之恩,”欠身欲起,那老者轻轻将他按下,说道:“你伤得很重,不可乱动,待病好了再向我道谢不迟。”
辛龙生欠身欲起之际,只觉浑身疼痛,骨头都好像要拆散似的。但说也奇怪,那老者只是轻轻一按,掌心覆在他的胸口,登时便似有一股暖流进入他的身体,转瞬间流遍全身,有说不出的舒服,疼痛也大减了。辛龙生又惊又喜,心里想道:“这老头儿的内功之高,只怕还在我的师父之上。”
那老者道:“舒服点了吗?”辛龙生道:“舒服多了,多谢老丈。”那少女噗嗤一笑,说道:“你这人倒是客气得紧,醒来还不到一盏茶的时刻,你已经多谢了我爹爹两次了。”
那老者笑道:“你应该多谢我这丫头,救你性命的是她。”辛龙生忙道:“多谢姑娘再生之德。”
那少女又是噗嗤一笑,说道:“又一次多谢了。你说话文绉绉的我可不惯,我和你直说了吧。救你性命的也不是我,是大威。”
辛龙生道:“大威是谁?”
那少女撮唇一啸,只听得吱吱的叫声,跑进来两头长臂猿,后蹄着地,站起来足有昔通人那么高。那少女指着那头较大的说道:“这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大威了,那头较小的是他的弟弟小威。你要多谢,多谢它吧。但可惜它却是不会答话的。”说着,不觉又笑起来了。
辛龙生笑道:“我是要多谢它。但更要多谢你,你是它的主人。”
那少女道:“也是你命不该绝,你跌下来的时候,我恰好带了大威在山坡上采药,倘若不是那棵松树把你下坠之势阻了一阻,大威扑过去也来不及了。你姓甚名谁,怎的会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跌下来的?”
在那少女说话的时候,辛龙生心里已是仔细想过:“要不要把真实姓名和师门来历告诉他们父女呢?”终于决定隐瞒,说道:“小姓龙,单名一个‘新’字。在山路上碰上两个强盗,我打他们不过,给他们迫到悬崖旁边,失足跌下来的。”他把自己的姓名去了一个“生”字,颠倒过来,用了一个“辛”字的同音名,捏造了一个假姓名龙新。
那老者道:“你的内功颇有根底,想必是从小练武的吧,令师是哪—位?”
辛龙生道:“我只懂得几手三脚猫的功夫,是家父教的。”那老者道:“令尊大名是——”辛龙生又给父亲捏造了一个假名。那老者心里想道:“这人我可没有听过,想必也是像我一样的是个隐士吧?”江湖上奇才异能之士在所多有,是以也没什么疑心。
原来辛龙生是怕这老者认识他的师父,一说出自己的来历,也必定要给师父报讯,或者将他送回师父那里去。师父追究起今日之事,性命不保。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然做梦也想不到公孙璞非但给他掩饰,还替他说好话的。只道公孙璞一出上,自是把自己的坏事宣扬了。
那老者点了点头,说道:“幸亏你是自小就练童子功,骨骼坚实,童子功又还未破,受到震荡之际,真气能够保护心房。你只须安心在我这里调治,一个月之后,大概也可以复原了。”
那少女道:“什么叫做童子功?是很有用处的一门功夫吧?爹爹你会不会,我也想练。”
那老者道:“这不是女子练的。”那少女道:“为什么男人练得,女了却不能练,爹爹,多半是你自己不会吧?”
那老者给她弄得啼笑皆非,只好说道:“对,你爹爹不会,你别歪缠了。这丫头从没离开过这座山,什么事都不懂。龙公子,你可别见笑。”那少女心想:“不懂—门武功,那又有什么可笑的?待这姓龙的病好了,我瞒着爹爹,磨他教我,谅他不会不依。”
辛龙生给这老者看出自己还是童身的秘密,咳了一声,说道,“我没请教恩公高姓大名。”
那老者笑道:“我也有差不多二十年没见外人了,自己的名字都几乎忘记啦。”
那少女似乎对辛龙生颇有好感,说道:“爹爹,他这伤大概要在咱们家里调养一个多月吧?”老者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那又怎样?”少女说道:“他在咱们家里住上个多月,这就不是外人了。咱们把名字告诉他也好有个称呼。”原来这老者乃是为了一桩事情,失意江湖,故而隐居埋名,匿居幽谷的。
那少女说道:“我们姓车,爹爹单名一个‘卫’字。我也单名,叫做车淇。‘淇’字是有水旁的淇。”怕辛龙生不明白,边说边用手指在地上写字。指尖所到,泥土飞扬,地上现出四个端端正正的工笔楷书。
辛龙生赞道:“姑娘文武全才,好秀气的书法,好锋利的指力。”心中可是暗暗吃惊。原来这车卫乃是二十多年之前,曾在江湖上出现过的一个介乎正邪之间的魔头,但却是昙花一现,在江湖上做出几件惊人之事以后,就突然销声匿迹了。
辛龙生曾于无意之中听师父和朋友谈过此人,猜测他已经死了,想不到今日却给自己遇见。辛龙生心里想道:“师父曾说此人行为怪诞,喜怒无常,现在看来,也不见得有什么怪诞,纵然不能说是和蔼可亲。也相当平易近人。可见传言大都不尽不实。”他哪知道车卫对他好感,乃是另有缘故的。
辛龙生得车卫悉心调治,一个月后,果然渐渐恢复健康,能够四处走动了。
一日,车卫把辛龙生叫到跟前说道:“你的伤好了么?”
辛龙生道:“多谢老伯给我悉心调治,伤都好了。”
车卫说道:“不,你的外伤好了,但原来所有的一种病却还没好,你自己知不知道?”
辛龙生怔了一怔,登然省悟他所指的是什么病,不觉满面通红。心里想道:“他知道我有这种病,当然不能让女儿嫁我。一定是怪我不该引诱他的女儿了。”
车卫说道:“你当真设有做过别的亏心事么?我是指你对不住人家的姑娘。”
辛龙生硬着头皮说道:“小侄与姑姑相依为命,结识的人都不多,更从无与女子勾搭之事。”却不解他何以在问自己的时候要叹口气。
车卫说道:“当真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就是因为做过一件亏心之事,深自内疚,是以才不愿再入江湖的。”
辛龙生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这样宠爱女儿,想必是因为对不住她的母亲。”虽有好奇之心,但也不敢多问。说道:“车老伯,你能够给我医好这病?”
车卫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你学好了我本门内功,这病不药自愈!”
辛龙生忙道:“不知晚辈有没福份得列门墙?”车卫说道:“本门内功是不传外姓的,你要做我徒弟,先得是我车家的人。”辛龙生道:“小侄这条性命是老伯救回来的,老伯要我如何,我便如何。”
车卫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这件事是不能勉强的,须得你自己愿意才行。阿淇这丫头很喜欢你,你心意如何?”
辛龙生正是等他说这句话,便即跪下磕头,说道:“若蒙老伯不弃,肯把令嫒许配与我,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岳父大入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话犹未了,哪知车卫却伸出手臂,在他胁下轻轻一托,将他托了起来,说道:“且慢行翁婿之礼,我还有话说。说清楚了,你仍愿做我女婿,那时再改称呼。”
辛龙生垂手恭立,说道:“是。请、请老丈吩咐。”
车卫说道:“你做我的女婿,同时也就是我的弟子,须得依我三件事情。你仔细听着,第一、不得欺师灭祖,倘若给我发现你有欺骗我的事情,我必取你性命!你依得么?”
辛龙生浑身冷汗,硬着头皮说道:“弟子绝不敢欺师灭祖,矢誓恪守本门戒律。”
车卫说道:“好,第二件是你对我的女儿若有负心之事,即使在我死后,我也有办法取你性命!”
辛龙生道:“弟子得配令嫒,那是天大的福气,岂敢还有异心?”心里则在想道:“若是他日重见玉瑾,那怎么办?唉,没打办法,只好装作不认识她。不过,他死后还能取我性命,这话恐怕只是恐吓的吧?”
车卫说道:“最后一件事情是:你学了我本门武功之后,必须替我做一件事情。”
辛龙生道,“什么事情?”
车卫道:“到时候告沂你。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