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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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镝风云录-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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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佩瑛七窍玲珑,一听便知他们的心意。想道:“他们本来是应该回家复命的,如今这 
样问我,想必是不愿回去的了。这也难怪,如今战事已起,他们回去,担当的风险,只怕要 
比来时更大。” 
  韩佩瑛想了一想,说道:“我的爹爹从来没有将你们当作仆人看待,这次你们亦已算得 
是尽了职了。以后我自会向爹爹交待。你们欢喜上哪儿,随你们的便,即使我想回家,也不 
必你们护送了。” 
  陆鸿这才说道:“多谢小姐的恩典,我们并非不想回去侍候老爷,但青龙岗的朋友却想 
我们去帮帮忙,他们的寨主丁四爷从前曾经对我们有过恩惠。青龙岗位当豫南鲁北交界之 
处,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他们恐怕抵挡不了鞑子的侵袭。” 
  韩佩瑛甚是欢喜,心里想道:“原来他们之所以不回洛阳,乃是为了这样一桩大事,我 
却以为他们害怕担当风险,倒是小觑了他们了。”当下说道:“保国卫民,侠之大者。你们 
往青龙岗相助丁寨主抵御鞑子,爹爹知道了也定必赞同的。好,你们去吧。” 
  展一环、陆鸿施了个礼,齐声说道:“那么,小姐你善自保重,老奴去了。”看来他们 
对韩佩瑛住在奚家,多少还是有点不大放心,但为了大事在身,也只好走了。 
  奚玉瑾笑道:“你这两位老人家对你倒是忠心得紧。”当下就过来挽着韩佩瑛的手,领 
她回家。再度进入奚家,韩佩瑛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慨。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奚玉瑾也是 
和她手挽手进去的,那时是彼此勾心斗角,自己也捉摸不定奚玉瑾究竟是友是敌?但如今则 
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交情了。不过这也只是“似乎”而已,往日的纯真得如姐妹般的情谊, 
经过了这一场暴风雨,即使没有冲散,也总是有了裂痕,要想修复,只怕已是难乎其难了。 
  踏入大门,韩佩瑛忽地发现她来时所坐的那辆骡车就摆在院子当中,口头青骡都套上了 
绳缰,珠帘脱落的珠子也已补上,透过珠帘,隐隐可见车厢中堆有行李。韩佩瑛心念一动, 
颇感诧异,心想:“难道他们要出远门?但却为何要借用我的骡车?” 
  奚玉瑾明知她在注意这辆骡车,却一句话也不解释,韩佩瑛本来想要问的,也不便说 
了。 
  进了客厅,奚玉帆兄妹陪她坐下,殷勤招呼,不过,彼此却都是难免觉得有点尴尬。坐 
定之后,奚玉瑾首先道歉:“瑛妹,这次使你受了许多委屈,我真是过意不去。” 
  韩佩瑛面上一红,说道:“过去的事,何必再提。你给我医好了病,我也还没有向你道 
谢呢。你别多心,我对你还是如同姐姐一样。” 
  奚玉瑾微笑道:“但愿你我能永远相聚一起,比异姓的姐妹更亲。”话中有话,韩佩瑛 
听了,不禁又是面上一红。 
  韩佩瑛恐怕她说出更不中听的话来,当下谈淡说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如今百花谷 
之围已解,你我也叙过了姐妹之情,我可是应该走了。”奚玉瑾笑道,“我也不是想留你在 
我家长住。 
  但你却想在哪儿呢?” 
  这是展、陆二苍头曾经间过韩佩瑛的问题,如今又由奚玉瑾来间她了。韩佩瑛可以不答 
仆人,对奚玉瑾却是不能不答的。 
  韩佩瑛心里想道:“我若据实答她,不知会不会引起她的猜疑?”原来韩佩瑛是想赶回 
家去,与老父共同患难。要知她的父亲虽然武功高强,但因受了朱九穆的修罗阴煞功所伤之 
后,已是行动不便。韩佩瑛已知蒙古兵要打洛阳,岂能不挂念父亲?韩佩瑛想要回家,可是 
她心中又有一重解不开的烦恼。因为谷啸风已经先她而去,他是去找她的爹爹办理退婚的。 
  本来这桩婚事就是谷啸风不提异议,她也是要解除婚约的了。不过,她却不愿意碰上这 
样尴尬的事情。 
  但是,虽不愿意,也还是要回去的,她怎放心得下让行动不便的老父独自困在危城?她 
的烦恼隐藏心中,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甚至她要回家的决定,也不向任何人说,尤其是对 
奚玉瑾,免得奚玉瑾以为她是要赶回去追求谷啸风。 
  韩佩瑛想了片刻,说道:“我看你们也好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不知你们又是要去哪 
儿?”她不答复,先提反间,准备在试探了奚玉瑾之后,随机应变。 
  奚玉谨却是落落大方地笑道:“我们正是要到你那里去呢!” 
  奚玉帆接着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本来想托谷,他替我们带一坛九天回阳百花酒送给 
你的爹爹的,不料他走得匆忙,忘记了这件事情了,如今我们只好自己去啦。”奚玉帆倒是 
颇为细心,他知道韩佩瑛不愿意听到谷啸凤的名字,说了一个“谷”字,看到韩佩瑛不愉快 
的面色,连忙就用了一个“他”字代替。 
  说罢,只见周中岳已经捧看一坛酒出来,装上骡车。奚玉瑾笑道:“你坐这辆车子来, 
也坐这辆车子回去,好不好?” 
  原来奚玉瑾比她更攻心计,她这样安排,由他们兄妹送韩佩瑛回家,一来可以去会谷啸 
风,二来可以借送药酒来讨好韩大维,以便化解两家嫌隙,三来和韩佩瑛同去,倘若退婚之 
事闹出纠纷,韩佩瑛一定会劝阻她的父亲生气,这样就可以免掉他们许多尴尬。最后,她还 
可以利用这个数千里同行的机会,好撮合韩佩瑛和她哥哥的好事。 
  奚玉瑾打得如意算盘,却不知韩佩瑛虽然没有她这样七窍玲珑,心思也并不笨。韩佩瑛 
可不愿意随她摆布,这也并不是她讨厌她的哥哥,而是经过了这场婚变之后,她需要独自休 
养她受创的心灵。在创伤未愈之前,她又怎能强作欢颜和奚玉帆兄妹同在一起?韩佩瑾听了 
奚玉瑛的话,面色登时变了,淡淡说道:“玉瑾姐姐,我想请你借我一匹坐骑,行吗?” 
  奚玉瑾怔了一征,道:“你不是要回家?” 
  韩佩瑛道:“家里我总是要口去的,不过,我要先到别个地方打一个转。” 
  奚玉瑛好生失望,暗自想道:“想不到这小妮子的心思我还是捉摸不透。”但她是个聪 
明人,此际她已经窥察到了韩佩瑛的心意,也就不便再问下去了。当下笑道:“也好,我叫 
周二给你挑一匹好马。” 
  韩佩瑛道:“多谢姐姐。”奚玉瑾笑道:“一匹马换你的骡车。算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呢。不过你似乎还需要一样东西。” 
  韩佩瑛怔了一怔,道:“什么?”奚玉瑾微笑道:“一套男子衣裳。”原来韩佩瑛身上 
穿的还是她准备出阁之时所做的新嫁衣。 
  韩佩瑛翟然一省,心道:“不错,一个单身女子在兵荒马乱之中行走江湖确是不便,但 
急切之间却哪里找得到合身的男子衣裳?” 
  奚玉瑾笑道:“我早已替你准备好了,你限我来。” 
  奚玉瑾带她进一问卧房,也就是她上次住的那一间,床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叠衣裳,奚 
玉瑾道:“我给你准备了三套,供你路上替换,你试试合不合身?”又笑道:“要是咱们三 
人同走,你不换男装也可以。但我也想到未必能如所愿,所以一听到你和大哥回来的消息, 
昨晚就替你赶制出来。好了,你换衣吧,我出去打点打点。”奚玉瑾念念不忘于替哥哥撮 
合,明知韩佩瑛要走,言语之间,还是隐隘约约的透露了口风,希望她能改变心意。 
  韩佩瑛虽然有点恼恨奚玉瑾的工于心计,却也暗暗感激她为自己设想得这样周到,三套 
新衣好像是给她量了身做的一样,十分称身。 
  眼光一瞥,忽地发现墙上挂的那幅中堂已经换了一幅新的,上面写的也还是姜白石的 
同,旧的那幅写《扬州慢》,现在写的则是姜白石的另一首同《淡黄柳》。 
  韩佩瑛喜爱诗词,不觉跟着念道:“空城晓角,吹入垂杨陌。马上单衣寒恻恻。看尽鹅 
黄嫩绿,都是江南旧相识。 
  正岑寂,明朝又寒食。强携酒,小桥宅。怕梨花,落尽成秋色。燕燕飞来,问春何在, 
惟有池塘自碧。” 
  旧的那首《扬州慢》曾引起她的疑团,这一首《淡黄柳》却引起了她的伤感。她偶然来 
到了江南,如今又匆匆回去,来时一大堆人护送,去时却是只影单身,“马上单衣寒恻 
恻”,这不正是为她吟咏吗?忽地她又心念一动,想道:“但从另一方面解释,也可以说是 
奚玉帆为我离开而起的怀念和伤感,莫非他是有意换上这一首词给我看的?好让我知道他的 
心事?好像上次来的时候,玉瑾有意让我看那首《扬州慢》,暗暗透露她与谷啸风的隐情一 
样。”想至此处,不觉杏脸飞霞,连忙镇慑心神,换了男装出去。 
  奚玉瑾笑道:“好一个俊俏的小子!你这一去,只怕有人要抢新郎,可不必害怕有人抢 
新娘子了。”此时马已备好,韩佩瑛佯嗔说到:“贫嘴!但我也无暇和你斗嘴啦!”跨上马 
背,挥手道别,在日影西斜之中离开了百花谷。 
  奚玉帆引颈遥望,心中无限惆怅。奚玉瑾噗噗一笑,说道:“走得远了,看不见啦。但 
你大可放心,我敢担保,咱们到了洛阳,一定可以再见到她。”奚玉帆道:“她不是说要到 
别个地方去的?”奚玉瑾道:“这不过是她的怖辞罢了。你想,如今战祸已将波及洛阳,她 
岂能不回去探望她的爹爹?” 
  奚玉帆默然不语,心里想道:“再见又能怎样?看适才的情形,显然她对妹妹还是芥蒂 
未消,只怕她的心里还是想着谷啸风呢。” 
  奚玉瑾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好啦,那咱们现在就走吧!”奚玉帆翟然一省、笑 
道:“我知道你也是放心不下啸风,咱们是该早到洛阳的好。好,走吧!”奚玉瑾给哥哥说 
中心事,不禁满面通红。 
  此际,韩佩瑛单骑独行,也正自浮想联翩,愁难自解。 
  韩佩瑛和奚玉瑾一样,都正为着谷啸风而心神不安。不过奚玉瑾是想和谷啸风相会,韩 
佩瑛却是想避开他。她可以原谅奚玉瑾,但不能原谅谷啸风。她觉得这一场婚变,她所受的 
委屈与难堪都是谷啸风给她的!“你和奚玉瑾相好,我不怪你。可是你却不该眼睛里全没有 
我!”韩佩瑛心想。 
  韩佩瑛哪里知道,就在她心里责怪谷啸风的时候,谷啸风却正在深感内疚,为她难过, 
对她同情。 
  他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准备作新媲的女子,从数千里外前来完婚,到来之后才知道未 
婚夫爱上了别人,她会是怎样伤心,怎样气愤?倘若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只怕还会自寻短见 
呢!”想到这层,他对韩佩瑛也不禁暗暗佩服:“我对不住她,她却不怕旁人讪笑,亲自来 
百花谷给我解围。以德报怨,这在男子当中也是不可多得的!可是我给她的损害,却是没法 
补偿,受她的恩惠,也是没法报答的了!” 
  但是谷啸风并不后梅他的抉择,因为他和韩佩瑛只是凭着父母之命煤约之言订了婚的, 
两人之间,根本还谈不到认识,更无从说到感情。谷啸风对她开始有些认识,还是在这次事 
情之后的,而他和奚玉瑾已经是有了根深柢固的情谊了。 
  “情之所贵,人力难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之所贵,也就是贵在一个专字。莫说 
奚玉瑾的才貌不在韩佩瑛之下,就是远不如她,我也决不能背弃了海誓山盟!天下好女子很 
多,或许还有比她们更强的,难道我能见一个爱一个么?不过,我这次令韩佩瑛受了这许多 
委屈难堪,总是对她不住,补偿或者报答都是没法的了,我只想求她原谅,唉,但只怕这个 
希望也属渺茫。”谷啸风心想。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得马铃声响,有人叫道:“前面走的是谷啸风吗?”一骑马从 
后面飞快地追来。正是:薄奉自知难自解,情关终古是难关。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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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残雪(dqcx)  梁羽生《鸣镝风云录》——第七回 仟情无计筹良策 来客存心访侠踪  
梁羽生《鸣镝风云录》 第七回 仟情无计筹良策 来客存心访侠踪   谷啸风回头一望,只见来的是个将近六旬的老者,相貌甚是威严,但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人。谷啸风勒住马头,说道:“不错,我就是谷啸风。恕我眼拙,认不得老前辈,不知老丈 
找我,有何指教?” 
  老者道:“说来话长,咱们到那边谈谈如何?路上人来人往,可不是谈话之所。” 
  谷啸风道:“好。”翻身下马,牵着坐骑,跟这老者走到山边的一棵柳树之下,老者说 
道:“就在这里好了。” 
  谷啸风系好坐骑,抱拳说道:“请问前辈高姓大名,何事见教?” 
  老者哈哈一笑,说道:“老朽任天吾,和你母亲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妹,你我正是甥舅 
至亲哩!” 
  谷啸风为之愕然,心里想到:“外祖父家里的人,妈说都已经死了,却哪里钻出来这个 
舅舅?” 
  任天吾道:“你母亲性子倔强,当年我们兄妹为了一点小事失和,你母亲一怒之下,拂 
袖而去,从此不回娘家。她大约没有和你说过我吧?不过,这点过节现在也已化解了。我正 
是从你家里来的。” 
  谷啸风半信半疑,暗自思量:“这人看来不似个说谎话的。 
  但人不可貌相,江湖上龙蛇混杂,许多奸诈的手段往往就是貌似正人君子的人干出来 
的,我怎能凭他的片面之辞就相信了他?认错了舅父,岂不教人笑话?可惜我要赶去洛阳, 
又不能回家去问个明白。” 
  谷啸风正在犹疑,那老者忽地折下一根柳枝,说道:“你家传的七修剑法练得如何?接 
招!”声出招发,柳枝一扬,点向谷啸风的面门。 
  谷啸风吃了一惊,慌忙后退,说时但,那时快,任天吾的柳枝又点过来,喝道:“还不 
亮剑?” 
  柳枝虽然柔弱,但在这老者手中挥动,却是虎虎生风,点过来的势道,也极凌厉,正是 
七修剑法中的一招杀手绝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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