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声甫落,学手在铁门上叩了两下。
铁门开启,杜云飞大步走出,青衣女子又在门外上了锁。
罗通现在终于搞清楚了。
麦洁七找上栖霞寺,和自己结为口盟兄弟,以及邀约自己到他舅父的庄上来,全是出于麦香堡主的授意,目的就是为了骗取“太极玄功”。
难怪那天慈云老师父叮嘱自己交友宜慎,暗示不宜与麦洁七结交,更难怪他毅然决然的不惜把本门数百年所遗留下的十六尊佛像予以毁去。
罗通一念至此,不觉感到心头一阵愧作,也感到无比的痛心。
愧作是因误交匪类,以致数百年相传的佛像毁于一旦。
痛心是刚出道江湖,第一个结交的朋友,他把人家引为知己,但人家却处心积虑地来算计他。
交朋友——你说可不可怕?罗通独自坐在木椅上,用心思索著如何应付眼下处境之策,但想了根久,仍然想不出一个办法来。
但现在经络受制,连一个麦香堡的丫头都不是对手,如何想逃得出去,可见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先解开受制的经络了。经络受制,不比穴道受制,只是某处的一个穴道,遇上这种情形只要内功已有相当火候的人,都能运集本身真气,把穴道冲开,谓之“运气冲穴!”但经络受制可就大不相同了!人的身上共有十二条经络,每一条经络,往往都有二十个穴道,任你功力再深,也无法冲得开。
罗通方才运气尝试过,他的身上至少有三条经络遭特殊手法所关,行动还能和常人一样,但功力却是一点也使不出来。
蓦地——他忽然想起“太极玄功”练成之后,刀剑不伤,水火不侵,自然也不怕人家用特殊手法禁闭经络了。
那么,他如果依法练习,是不是也可以解开受制的经穴呢?心念一动上立即从椅上站起,就地盘膝坐下,缓缓纳气,静心澄虑,依照牢记在心的十六个佛像坐姿,从第一排四个佛像做起。
这前面四个佛像,他曾在栖霞寺的禅房练习过,因此做来还不觉得困难,不过顿饭工夫,四个坐像业已被他依次做完,但觉真气流注,伸手之际,突觉“手阳明经”被制经穴,已在不知不觉中霍然畅通。
他心头一阵大喜,正待继续做下去之际,突听铁门开启之声,似是又有人进来,当下忙站了起身,举目望去。
铁门开处,灯光已当先照了进来。
只见一个黑衣女子,已轻举莲步地走入。
哇操!居然是那黑衣罗刹田七姑。
“是你?”罗通怒视著她。
田七姑笑盈盈地随手掩上了铁门,随即转身说道:“罗兄弟,姐姐听说你被关在这里,就立刻赶来了!”
“谢谢你了!”罗通冷笑一声道:“田姑娘不是来给麦香堡主做说客的吧?”
田七姑把灯笼往桌上一摆,娇笑道:“小兄弟,别那么小心眼嘛!”
她缓步地走上前来,一双水汪汪的凤眼,紧盯在罗通脸上,悄声问道:“堡主要你交出太极玄功,你准备怎么办?”
这样问话的方式,还不是普通的亲切。
但罗通却心想:“哈!又是一个当说客的!”他心里这般想,口中则道:“在下已经告诉杜总管了,在下没有练过‘太极玄功’,如何默写得出来?”
田七姑道:“太极门人出道江湖,会没练过‘太极玄功’?小兄弟,你这话说出来,只怕没人会相信的!”
罗通冷笑道:“事实如此,信不信?在下也不会去在乎了!”
“唉!”田七姑忽然叹了口长气,继而又道:“小兄弟,若是你不交出‘太极玄功’,堡主是不会放过你的!”
罗通冷哼一声道:“在下就算是学过,也不会双手献给他的,他要怎么样,罗某都不会在乎!”
田七姑一双俏眼直在他脸上打转,沉吟道:“看来你真是个倔强的大孩子,唉!像你这样的年纪,刚刚出道江湖,就像旭日初升,岂可轻易言死?你也不想想,你真要是死了,岂不连儿子也都没哩!”
罗通勃然大怒道:“田七姑,不用多说,你请吧!”
田七姑并没有生气,仍然轻声细语的道:“小兄弟,你可别想得太偏激,姐姐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不要听!”
“你是太极门传人,姐姐我听人说过,令祖陆地神龙罗老前辈只你一个孙子,若是你这般任性,万一真要触怒了堡主,他会施尽酷刑,让你遍历人间惨痛,非逼你默写出来不可!”田七姑摇了摇头,黯然道:“倘若果真如此,到时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受得了吗?你真要一死,令祖白发苍苍,岂不要肝肠寸断……”
罗通心头一凛,冷哼道:“你这是威胁我吗?”
田七姑道:“姐姐可不是威胁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做人要随机应变,尤其是行走江湖,切忌宁折不弯……”
她不待罗通开口,她又接道:“不错,姐姐是奉了堡主之命来劝说你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并不是堡主派我来的,而是我听说你被堡主囚禁了起来,自告奋勇地向堡主讨的差事,这话你懂吗?”
“我不懂!”上罗通摇了摇头。
“噗哧!”田七姑嫣然一笑道:“凭姐姐的面子,你总该答应才是!”
言及此处,她朝罗通连施眼色,一面坐了下去,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上写道:“以你目前的处境,应该懂得虚与委蛇,不妨先答应下来再说!”
她坐在罗通的右边,正好背向铁门,就像门外有人偷窥,也看不到她沾著茶水写字。
“她这是什么意思?”罗通暗自一怔,抬眼望著她,口中则呐呐道:“这个嘛……”
田七姑娇笑道:“你总该记得你义弟麦洁七吧!他为你吃了不少苦头!”
一面又沾著茶水写道:“你且答应以三天为期,交出太极神功,有三天时间,姐姐就可以设法了!”写出这些字的同时,一面又朝他猛眨眼睛。
“这个嘛……”罗通没想到她会来救自己,当下支吾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故做无奈的口吻道:“好吧!在下答应了!”
扫瞄:nightwarriorOCR:NightP《双鱼梦幻曲》独家连载
第六章 风尘异人伸援手
田七姑来此的目地,本来是来救他的。
却没想到这小伙子如此“姑毛”,便是不能明了自己的心意,一口鲜血差点没呕吐了出来,好在罗通的脑袋尚称没有秀斗,终于还是答应了。
因此,田七姑佯作欢欣,嫣然笑道:“你这话可是当真?”
“不错!”罗通顿道:“可是在下有另一项要求!”
“哦!”田七姑道:“你说!”
罗通道:“在下真的没有练过太极玄功,田姑娘请替我转告贵堡主,可否给我三天期限,三天之后,应该可以默写完毕!”
“三天就三天吧!”田七姑道:“这一点,我做姐姐的倒可作得了主!”
蓦地——“不成啊!田姑娘!”铁门外响起杜云飞的声音。
接著,铁门开处,杜云飞已大步走了进来。
田七姑急忙用衣柚在桌面上轻轻一抹,揩去了茶水,倏地站了起来,粉脸随之一沉,说道:“杜总管,你来做什么?”
杜云飞陪笑道:“田姑娘,你别误会,兄弟是奉了堡主之命……”
田七姑没待他把话说完,沉下脸道:“小妹可是奉堡主之命,来劝说小兄弟的,并不是和罗小兄弟私下相会的。
“杜总管连小妹都不放心,还要跟著在搅和,那好,罗小兄弟,刚才咱们说定的事,就算没说,杜总管,你们慢慢聊!”话声甫落,扭动腰肢,做出一副要走的模样。
“啊!不!不!田姑娘,你留步!”杜云飞慌忙地陪著笑脸道:“兄弟只是……”
田七姑轻轻地旋了个身,缓缓地回过身来,眼波一溜杜云飞,漫声问道:“杜总管,你只是什么?”
杜云飞瞧见她那副娇态,差点没当场喷出了鼻血。
“兄弟是因堡主交办的事,最好能快点交差,罗公子住在这里,实在也太委屈了,三天时间,似乎太长了一点!”
田七姑嫣然一笑道:“那么依杜总管之见,最好几时交卷呢?”
杜云飞道:“今天已过去了大半,且不去谈它,依兄弟之见,罗公子最好明天中午以前就默写出来,不知罗公子意下如何?”
田七姑一旁道:“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事了!”“我说嘛!”她又接道:“你杜大总管办事最能干了,所以才最得堡主的宠信,罗小兄弟,你就和杜总管慢慢谈吧!姐姐我这就告退啦!”
“不用谈了!”罗通一挥手道:“太极门人不说谎话,在下不妨据实相告,太极门有条规定,太极传人年满二十时,必须行走江湖,积修外功,以十年为期,届满三十,方得修练本门玄功,在下年方二十,并未修练过太极玄功!”
杜云飞道:“罗公子既未修习过玄功,方才如何答应田姑娘三天交卷呢?”
罗通微微一笑道:“杜总管小时总念过三字经,千字文吧?”
“那当然!”杜云飞点了点头。
罗通笑笑道:“那是孩童启蒙必读之书,太极门为了怕玄功失传,别人念三字经,千字文时,我念的就是本门口诀……”
田七姑道:“杜总管,你都听到了?”
罗通出声道:“在下还不到修习玄功的年纪,自然不明了玄功口诀的精义,但口诀总能默写的出来!”
“因为口诀还是在下七岁那年念的,当时生吞活应,只要把它念得朗朗上口就行了,不求字义解释,如今事隔多年,必须慢慢记忆,才能默写得出来,大概需要三四天时间,杜总管若是限令明天午时交卷,在下恕难从命!”
田七姑心中暗笑一声,想到:“小兄弟,我还当你是个老实人,原来你说谎是不用事先打草稿的!”
一面侧著脸道:“杜总管,现在你明白了?你要罗兄弟明天中午交卷,这件事我可不管了!”
杜云飞听了罗通一席话,想想也颇有道理的,于是点点头道:“罗公子既然认为默写玄功口诀需要三天时间不可,那就只好三天了!”
田七姑轻哼道:“杜总管,这是你答应下来的,好罢,小妹就把这件功劳送给你杜大总管,堡主面前,就由你去报功吧!”话声甫落,秋波一转,深深地望了罗通一眼。
杜云飞连连谄笑道:“田姑娘这就见外了,这件大功劳,当然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田七姑淡然道:“小妹可不敢抢你杜大总管的功!”
杜云飞抱拳道:“罗公子,咱们就这样说定了,罗公子只好再委屈三天,你几时交卷,兄弟就几时来恭迎大驾,现在你仍然是麦香堡的贵宾!”
罗通溜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田七姑一旁道:“杜总管,现在没小妹的事了吧?”说罢,人已转身离去。
“是,是!”杜云飞陪著笑脸道:“兄弟和你一起走!”急步跟了出去。
“砰”的一声,铁门又关上了。
罗通待他两人走了之后,心中一直暗暗琢磨田七姑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要我虚与委蛇,以三天为期,有三天时间,她就可以设法了,但她是麦香堡的人,她真的会帮助我吗?”
“她还说贤弟为了我,吃了不少苦头,这么说起来,难道在茶中暗下蒙汗药一事,贤弟真的不知道吗?”
“他是麦香堡主的外甥,麦香堡主会对他怎样呢?”
正当他沉思之际,只听铁门开启,那青衣女子又婀娜地走了进来,送上笔砚,和一叠笺纸,放在桌上。
“这是杜总管要小婢送来的!”然后又端上一杯香茗,接著道:“这是上好的龙井,杜总管说,公子写字的时候,要喝好茶,方可有助文思!”
罗通淡淡道:“姑娘放著就好!”
青衣女子嫣然一笑道:“小婢就叫春桃,是杜总管派来服侍公子的,小婢就在外面,罗公子如有需要什么,只管隔著铁门,轻轻叩上两下,小婢就会进来,委屈公子之处,还请公子多多见谅是幸!”
“哼!这婢女既能言且又善道,态度也前倔后恭,敢情是杜云飞派来暗中监视我的,我可小心点才是!”
罗通心里这般想,口中则道:“没你的事了,姑娘请吧!”
青衣女子溜了他一眼,这才躬身说道:“小婢这就告退了!”
话声甫落,转身走出,仍然关上铁门,上了锁。
罗通也不加理会,既然一时无法离开此地,他的心里业已变得更加平静了。
刚才他做了四个佛像,已把“手阳明经”被制的经络实通,青衣女子这时出去之后,他那还敢怠慢,立即盘膝坐好,澄心静虑,继续按照玄功佛像,缓慢地做起功来。
许久……许久……时间已在不自觉中消逝……他先做完了前面四个佛像,再做第五个佛像时,但觉气机流畅,全身十二经络,无不流注,先前还被截闭的“手太阴经”,“足太阴经”,两条经络,已在不知不觉之中自行化解了。
罗通喜不自胜,急忙再做第六个佛像,谁知任凭他如何行功,总是很难做好,先前他还怀疑自已记忆错误,再做了一回,依然无法做好。
他忽然想起了爷爷所说过的一段话。
“修习内功,必须循序渐进,你内功基础有了多少火候,才能练到某一种境界,丝毫勉强不得,否则气机一个控制不住,就会运气入岔!”
想及此处,他不由暗暗惊出一身冷汗。
“大概我的内功火侯,只能练到第五个佛像,必须先把前面五个佛像修练纯熟,才能再练第六个佛像!”思忖至此,这才缓缓地散去真气,然后站了起身。
好在被制的三处经络已悉数解开,武功一旦恢复,信心当然也就增加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轻啜了一口,果然入口清芬,是上品的龙井,不由又呷了一口,这才将茶杯放在桌上。
“他们送来纸笔,我如果一个字也都没写,春桃送饭进来瞧见了,必会去报告杜总管,这三天之中,至少得让他们相信我是真的在默写才行!”
心念这么一动,当下就拉开座椅,坐定之后,便磨墨展笺,胡乱地写了三四张,然后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