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传说·昆仑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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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传说·昆仑劫灰-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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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恕双眸早已被鲜血激得血红,这个背面而立的女子,银发赤身,自然是青鸟族人无疑。他喝道:“谁?”
  那人没有动。
  宇文恕心中烦恶,心莲运转,劫灰之剑赫然出鞘,向那人刺去。
  天空的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细听上去,这声叹息又像是一个人嘲讽的细声尖笑。宇文恕一怔,天阶上那人已经缓缓回过透来。
  那是一张美丽而熟悉的脸。
  星铧!
  自己的生母星铧!
  
  宇文恕大愕,飞旋的剑光瞬息凝止在半空中。
  只见那人眼波缓缓流转,从哀伤、怜悯渐渐转为讥诮,而她的形貌宛如流动的山岚一般,缓缓幻化,瞬息竟然已成了日韫的面孔——她看上去竟比刚才还要老了数百岁!那张脸干瘪苍老,布满道道皱纹,而双眸中却发出血红的光芒,将整个天空笼罩。
  宇文恕心中一惊,情知有变,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瞬间,她脸上的道道皱纹迅速龟裂、隆起,化为一股股贲张的血脉,凸出肌肤,诡异地扭曲盘展,蔓延全身,布成一张细密的血网,并且随着脉搏的运动,迅速膨胀、律动。
  而她本是赤裸的胸前,却系着一张灰褐色的丝绸。
  这块丝绸破旧无比,仿佛沾满了污垢,但那颜色却似乎带了种神秘的吸引力,让人一见之后,眼睛便再也挪不开。更为奇特的是,那丝绸的正面,绣了一只张翅奋迅的血色巨鹰。
  她满身血网,便全都植根在这巨鹰身上。似乎是从中吸收着养分,又似乎是在供给它的呼吸。渐渐地,那巨鹰越来越红,渐渐发出一团摄人的光芒。散得满空红影,无处不在。
  天阶上遍布的朵朵彩莲,似乎都在这浓浓血影的笼罩下,瑟瑟颤抖,发出恐惧的呻吟。连那飘拂而过的山岚,也已经被染的血红。
  砰——砰——
  整个天阶似乎都在为她心跳的回声震动。她身体上那张血网渐渐由鲜红变为浓紫。高高隆起的经脉下,那奔涌的鲜血欲渗欲流,随时会震碎经脉的表皮,爆裂而出。
  她突然爆出一阵尖利的长笑,十指如勾,回手在自己胸前一抓!
  寒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鸣叫,宛如神鬼夜哭,刺得人耳膜生痛。一蓬巨大的血花在她胸前绽开!
  她的胸膛宛如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内突破了一般,浓黑的血影呼啸而出,在半空中喷出朦朦血雾,而后又渐渐升腾,凝结成型,却仿佛一只张开巨大的双翼的怪鸟,爪哕张扬,呼啸而出!
  无坚不摧,可立毙任何人的血鹰衣!却在这通往西王母居处的圣地,重现人间!
  这是传说中青鸟族的最高奥义;是无数代长老用万人心头的热血染成的秘宝;是一旦发动,连天上的神明都可以击落的最强力量!
  空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之气,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为这血鹰的魔力而震颤,慑服在那足令天地变易的威力之下。
  宇文恕全身宛如被钉在这万千血影之下,再也动弹不得。就在此刻,空中响起了一声凄厉的鹰鸣,血雾腾涌中,那只巨大的红色鹰隼倏然冲天而起,已然向宇文恕恶扑而来。
  天地间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天阶震荡,两人脚下的玉莲完全碎裂,血鹰瞬间已经洞穿了宇文恕护体金光,从他胸前直穿而过!
  宇文恕大叫一声,全身血脉砰的爆散,在他身体周围凝成一团不断翻涌、崩碎的血雾,宛如满天夭红的尘芥,凌空乱溅。
  血鹰衣,是耸动天下的神器,就算在宇文恕鼎盛之时,也未必能够抵挡,何况猝然无防之间已被透体!宇文恕全身每一处血脉无不破碎,再也无法聚起丝毫力量。他感到自己的神识正随着迸涌的血雾迅速消逝,身体却宛如崩塌的山岳一般,仰天倒下。
  他怒声大喝,逆转心脉,用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劫灰剑掷出!
  一时之间,峰峦回响,连那漫天血影,都似乎为他这雷霆一怒而骇然变色。
  劫灰剑化为一道灰色流沙,从他倒下的身体中怒啸而出,直穿日韫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的日韫根本无法抵御这怒龙般的力量,身体天阶下飞坠而去。劫灰剑如长虹饮涧,拉开一道弧圆,将她牢牢钉在天梯边缘上。
  血鹰呼啸着直冲云霄,它每飞高一尺,力量迅速消减一分,宛如红雾一般扩散开去,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天幕深处。
  宇文血璎从宇文恕肩头跌落,顿时摔了个鼻青脸肿,清秀的脸上满是血迹,看上去狰狞异常。然而他来不及站直身体,就惊叫着爬到宇文恕身边,嘶声唤道:“大人,大人!”
  然而宇文恕的身体已经感不到丝毫气息。
  
  宇文血璎惊恐的望着他,一次次从他身下捧起流淌如小溪般的鲜血,想重灌到他体内,而那些鲜血却在他指尖渐渐凝结,最终化为星沙一般,随风散去。
  血璎将自己手腕的伤口撕开,放到宇文恕口边,让自己的鲜血滴到他唇上、胸前。然而这些鲜血只在那渐渐冷却的肌肤上聚集、冻结,却再也不会融入他心中了。
  宇文血璎突然伏在他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讥笑。
  宇文血璎猛然抬头,日韫被钉在天阶边缘上,不能转身,她的血液也在迅速消逝,但那丑陋而毫无血色的脸上依旧带着嘲讽的笑容:“没用的,没用的,被血鹰所伤的人大罗金仙也救不活,只不过他曾经是劫灰剑的主人,所以血鹰也不能完全杀死他,而是将他永远封印了!从此,他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动,就像一块石头。除非你能立刻找到新鲜九窍心,让他带着血吃下去……不过就算这样,也仅仅能保存他的部分原神,从此他将变成孱弱不堪,只能垂垂等死的废人!”
  宇文血璎怒目注视着她,肿起的脸颊也因愤怒而颤抖。
  她看了血璎一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大笑道:“这种心,你没有的,所以你算舍得挖自己的心喂他,也没用。”
  宇文血璎眼中迸出怨毒的光芒,他猛地扑上去,尖尖指甲直刺入日韫的身体。日韫的面孔也被痛苦扭曲,但她的笑声依旧不减:“你想挖出我的心?”她声音一冷,森然道:“你做梦。发动血鹰的时候,我的心已经破了!我死不会把它留给你们这样的叛徒!”
  宇文血璎紧咬牙关,手上更不容情,一把将日韫干瘪的胸膛撕开。
  里边果然已经空空如也。连夭红的鲜血,都已凝为墨黑色。
  日韫长声大笑,血璎双目迸血,一把将长剑拔出。失去了长剑支撑,日韫的身体宛如陨石一般向天阶下坠落,瞬间已消失在云雾中。
  而她尖利的笑声依旧回响不绝。
  劫灰剑的重量让他几乎不能站直身体,然而他还是用尽全力,将它举在手中。他纤细的手指都因用力而苍白。
  劫灰剑流沙一般的光芒映出血璎满是鲜血的脸,这张脸半面浴血,显得有些狰狞。他猫一般柔媚的眸子中突然显出一丝绝决。
  宇文血璎将宇文恕的身体拖到天阶一处较为空廓的地方,让他背靠碧落树干,再小心翼翼的将他的金色双翼覆盖上他的身体,而后背起劫灰剑,毅然向天阶踉跄走去。
  
    第九章 迢递天极隔崔嵬
  
    天极高远。宇文血璎也不知在上面攀行了多久,纤细的手足都被磨破,鲜血沾染了天阶上朵朵玉莲。
  痛苦的眼泪不断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落,他多少次想瘫软在天梯上,只有一种信念在支撑着他,那就是他相信,宇文恕不会死死。
  他也相信,在这不知所终的天梯之上,他必定能找到所要的九窍灵心。
  半空中,碧鸡啼了一次又一次。
  也不知是否碧落树端,有太阳正在升起,前方的阶梯渐渐变得炽热难当,四周的空气也在这股股热浪下变形、模糊。而身后那柄劫灰之剑,却宛如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微微震颤着,似乎随时要脱身飞出。宇文血璎只觉一阵晕眩,下意识的伸手去捂背后的长剑,却顿时失去支撑,一头摔倒在天阶上。
  又不知多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睛,却又立刻闭上了。四周都是眩目已极的白光,将一切吞没——看来太阳终归是在不远之处升起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手去探身后的劫灰剑。
  剑还在。他的惊恐稍微平静,因为他知道,这已是他唯一的希望。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除了不受天阶封印的影响外,和一个不会武功、法术的人类毫无区别。他甚至无力操纵这柄剑,也无法以虚弱的身体攀爬到炽热的天阶顶端,只怕再过片刻,他就会被太阳的烈焰烤化,然而只要劫灰剑还在,他的希望也还在。
  他的手无意识的在剑柄上抚摸着,突然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讶然将手举到眼前——鲜血淋漓的手指上,居然染上了几粒暗红的灰土。他仔细的俯身嗅了嗅,眼中立刻掠过一丝惊喜,这分明是凝固已久的血液!
  有了血迹,他就有了生命的来源。
  
  有了血迹,他就有了生命的来源。
  他立即寻着刚才倒下的地方找去,那朵莲阶的纹路上,果然沉积着几块暗红的斑纹。刚才他倒下的时候,劫灰剑的剑柄无意碰到了上一极的莲瓣,将凝固的血迹震碎,散为尘埃,沾上了剑柄,又鬼使神差的到了自己手上!
  这几粒尘埃看去和普通尘土毫无区别,又夹杂在他手上的伤口中,瞬间就湮灭了。不要说常人,就是宇文恕、日韫等高手,也决不会留意。然而,只有他,从小就在血池中长大的魔血灵婴,无论多么微小、无论干枯多久的血液,他都能嗅出!
  然而,这血迹看来至少有百年历史,决不会是他自己的,也不是宇文恕或者日韫的。那么这天阶上还有谁呢?
  他眼中一亮,仔细搜寻着台阶上的蛛丝马迹,向天阶前方爬去。
  这一次,莫名的力量一直在支撑着他,让他走出了好远。
  日已中天,却是如此巨大,沉沉悬在不远处的头顶,宛如巨硕的火团,将一切烤成焦土。
  血璎汗如雨下,细腻的皮肤早已发红、破裂,内脏似乎也被烤得枯萎如纸。就在他要倒下的瞬间,他看到天阶的一角,倚着一个人影。
  他拼尽全力,爬到那人身前,抬头看去——那赫然是一具干枯的尸体。
  尸体闭目盘膝而坐,身后银白色的长发披垂,在地上高高堆起。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抽空,苍白得呈现出一种透明的姿态。然而她的尸身却丝毫没有腐败,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容颜——她看上去竟宛如十三四的少女,眉目婉约如画,玲珑的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就如水晶精心雕成的娃娃,却可以透过晶莹的肌肤,看到她精巧的骨骼、内脏,美丽无比,却也诡异无比。
  这正是传说中,登上天极的某届青鸟女王。不知多少年以前,她登上天阶,在途中预感到了大限的来临,于是在此处坐下,微笑着等待自己全身血液爆裂的时刻。
  宇文血璎眼中透出狂喜的光芒,他扑了上去,拔出劫灰剑,将尸体的胸膛剖开。他手腕颤抖,全身无力,好几次才将尸体的胸腔打开,而那具水晶娃娃一般的尸体,却已被他毁坏得不成样子。
  胸腔中,是一具九窍开启的心。
  然而,心已成铁。
  千年岁月的消磨下,那具心脏已然没有一丝血迹,唯留下干枯的空壳,墨黑如铁。
  宇文血璎厉声大叫,没有鲜血的九窍心肝,对宇文恕毫无用处!
  他悲怒交加,双手握着劫灰之剑,一次次向尸体的心脏插落!心脏被割得凌乱不堪,然而依旧没有鲜血淌出。
  剑气纵横,血璎挥泪如雨,手下那具尸体已被他分成数块,四处散落。唯有那张精致的脸孔依旧完好,只是嘴角的笑容,看上去却有些讥诮。
  他注视着那张脸,突然又是一声尖叫,一把将破碎枯萎的心脏剜出,狠狠塞入口中。
  他对这具衰朽千年心脏,干枯如铁的心脏没有丝毫欲望,他只是在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
  他终于支持不住,伏地哀声痛哭,让带血的眼泪在玉莲上尽情流淌,一面哽咽着将心脏的碎块吞下。胃里顿时一阵剧烈收缩,他却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巨大的痛苦反而让他的心感到一些轻松。
  不知过了多久,血璎脸上的泪痕渐渐干枯。他体内竟又有了前行的力量,而天阶上的热力,似乎也消散了许多。他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自己似乎又长大了几岁。
  成长的力量给了他前行的动力,于是他又向上攀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青鸟女王的尸体。有的狰狞怒目,有的美艳惊人。他不再愤怒,也不再哭泣,只是默默的将她们的心脏剜出,放在袖中。
  不到虚弱得无法行动的时候,他决不会去吃第二枚。因为他一定要将力量保存到天阶的顶端。

  日升日落,四时交替。
  当无尽的玉莲之阶终于终结在他脚下的时候,他袖中一共储存了十四枚心脏。
  天阶顶端,碧落树巨大的树冠在他眼前展开。每一片树叶都金光璀璨,又勾描着翠碧色边纹,华丽异常。万千树叶云浪一般翻滚着,在天空中铺开一片金翠海洋。
  海洋的中心,一轮山岳般庞大的红日,就在翠浪中欲沉欲浮。
  一片金红耀眼的世界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淡紫色的身影,横陈日轮的中心。
  西王母。
  传说中青鸟族的庇护者,女娲元神和九天极光一起凝聚而成的神明,天下至强至美剑术的拥有者,就沉睡在这轮烈日之中。
  烈日似乎刚刚从中天落下,还在缓缓向天阶顶端迫近。天幕已被染的一片赤红,漫天烈焰飞扬,宛如无数头金色的火凤正凌空狂舞,彼此追逐争斗,直舞的金羽乱落,天地变色,最后更化为无数朵火浪,呼啸卷涌,似要将一切淹没。
  宇文血璎苍白得宛如一个没有厚度的纸人,劫灰剑几乎都能压断他纤细的脊梁。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取出了另一枚心脏,一点点咽了下去。
  他脸上突然现出剧痛的表情,仰面跌倒下去,在天阶上不住抽搐,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噼啪作响,仿佛正在寸寸碎裂!血璎突然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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