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磊抬头,看看韦帅望,杀神的表情平静悲伤,他回头看自己的手下,他们活着,手里有武器,生命依旧有选择有保障。不,即使我们继续战斗,也不能胜,全军覆灭的坚持对任何人,对整个军队,对国家都无益,即使我选战死,也无权要求他人选战死。而我,与其它人并无不同,是的,软弱,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软弱,我的骄傲?我有什么好骄傲的?
方磊低下头:“我愿意听从神的指引。”冰冷的水滴从额头滴落。好,既然我已经做出选择,既然没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再反反复复折磨自己,何不放下?让过去,和过去的我,一起埋葬吧。
方磊轻声:“我愿意开始新生,请教主赐我新名。”
帅望眨眼,嘎,我没想过啊,名字名字……
冷先轻声:“教主随便赐个字就可以。”
韦帅望看他一眼,嗯,我爹多自信啊,随手就给个“先”字,啥含义也讲不出来,就这样了。帅望笑:“从字如何?姓你自择。”
方磊道:“是!教徒方从,谢教主赐名。”
韦帅望点头,示意手下继续进行,他一个可洗不了所有人,一个脑门点下水都累死他。
总体说来,这些俘虏一入教,魔教人自然就当他们是自己兄弟,态度立刻温和亲切了。虽然依旧一脸静穆严肃,目光却无敌意,说完:“我以神之名洗你血污。”之后,时不时安慰两句,惊恐冻饿中的伤兵忽然间见到同情目光,不由自主就感动了,身体疲惫至极,精神崩紧到频临崩溃,如坚冰回暖,顿时就裂开了,大半诚心归依了,无神论者也安心了,有的就不禁落泪了。
眼泪这东西很有感染力的……
最后一项仪式,是韦帅望刺破手指,滴血入酒碗:“我以神之名,以我的血与你们定立契约,入我魔教皆是兄弟,一如骨肉同胞,神将赐我力量与荣光,借我所行,庇护你们所有人!”
☆、7877,粮草
将近两万人的食物还是相当成问题的;不过他们收集到的兵器很够用。
方磊;现名方从;他的亲信卫队增加到五千人之后,打猎得到的食物虽不充足,倒也不至饿死人,帅望也想尽办收集士兵的各种小东西;碎银子,也包括他们的猎物毛皮,在城镇集市上换粮食。
不太够吃;但是食物分得很公平;韦帅望也没私藏自己的小零食;毕竟;喂饱这些人;不再是别人的责任,而是他的责任了。他不再是来帮忙的,他是他们的神,他们相信他会庇护他们,他只得绞尽脑汁喂饱他们。他再也不能假装看不到有人挨饿,不能说,有人没吃饱不关他的事,他已经喂饱很多人了。真是倒霉透顶,任何人饿着,都是他的事。
所以,每一个可以交换的东西,都用来交换最粗糙便宜耐吃的东西。
同时,他也尽量保证带着每一个伤员,直到药品短缺,韦帅望命令先保证轻伤员用药,停止重伤员的用药。很自然地,最终重伤员就成了濒死伤员,约十几人,在确定无救之后,被人道处死,埋于途中的一个小山坡上。
韦帅望曾握着他们的手:“我将与你们同在,直到最后一刻。”于是,握紧手的一刹,最后一刻到来。
当然,韦帅望并不喜欢亲手谋杀垂死之人,他问过:你是否希望结束痛苦,你是否准备好了离开?
不管他是否认为这是杀人,他只能做他认为对的事。韦帅望终于不再纠结是非问题,大量的实际问题也让他没时间去纠结这些事。
当他们叫开紫蒙城门时,那真是全凭着吕明光对韦帅望的旧情啊!
吕明光看着城下破破烂烂的南国大军,呆站了十分钟,扭头看看南朝,南朝咧开嘴,给他个假笑,看我干个屁啊!你搞清楚,那是我们教主,生杀与夺的,我能说这样你得好好考虑吗?虽然假如我是元帅,我肯定不让他进……再说我哥还在外面呢。
吕明光道:“他带着二万俘虏?还有兵器?”太考验我了!
南朝喃喃道:“你不让他进,他会找那个谁告状的……”那个谁,你是知道的,冷血小飞刀一个,不同你讲交情的。
吕明光无奈叹气:“我出去看看。”开个小门,守备大人就迎出来了:“教主大人……”
韦帅望道:“我饿死了,快开城门,不然老子要攻城了……”
吕明光一头黑线,攻城,老大这是你的城啊,你要攻城?“教主,你不但没带粮食来,还带来一群饿兵要吃我们的?你你……”
韦帅望道:“老子吃饱了才能给你们弄粮食去啊!皇帝不差饿兵,快开城门。”
吕明光纠结地,低声:“他们可靠吗?要是在城里反了呢?”
韦帅望道:“我吃了就走,你别担心。”
吕明光吓得,你吃了就走……哎,你这些兵不给我守城,还吃我的粮,那就更不行了!
帅望拍拍他:“开门,老子等急了会生气的。”温和地真诚地。
吕明光轻声:“你,城里粮草不多了……”
韦帅望道:“嗯,给我一万斗米,还你五十万斗。”
吕明光弱弱地:“一万斗?”
韦帅望捏着他脖子摇晃两下:“快开城门!”
吕明光只得伸手向城头乱晃,救命救命……
于是,城头将军下令:“开门……”
帅望伸手比划个圈:“这些营房我们先用一天,休息一下。”
吕明光怯生生地确认:“一天?”
韦帅望手一挥:“进去休息吧!”
吕明光急忙命令手下士兵:“快,快收拾自己东西去,一刻钟内把地方倒出来!”
快,魔教的小魔王来了。
魔王这些手下,穿得破破烂烂,一脸菜色,队形不整,看起来还真象小鬼出街,通常他们打仗不行,捣乱会很有破坏力的。
其实小韦的手下都很守纪律,魔王的手下嘛,很难不守纪律,他们的头领比普通人类聪明也比普通人类凶暴。
小韦说大家要和善,于是所有人都很和善。安安静静在外面等着,人家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会说声“有劳。”当然了,如果有人继续骂,很容易就会发现有十来个人站成一排默默看着你。
总的说来,他们相当有礼貌。
而且,他们实在太喜爱营房里热乎乎的大铺了,多数人立刻就倒下睡着了,晚饭时也没有整队之类的,一群衣冠不整的乞丐样大兵就围一圈蹲着吃了,吃完回营房接着睡。
吕明光很惊讶地看着韦帅望:“菜团子好吃吗?”
韦帅望很诚恳地:“好吃,这些天天天吃熊掌,吃得我恶心死了。”真心的,光吃烧烤相当的恶心了。小韦是碳水化合物爱好者。
然后他就摇摇晃晃跑去大通铺上,把人往两边一推,躺倒睡着了。
吕明光“喂”一声,表示我还有话说呢,冷先已经过来:“教主需要休息,请别打扰他。”
吕明光沉默一会儿,这小子累坏了,啥都不计较了,啧,这股子酸臭味!
吕明光把一包点心给冷先:“给你们教主的,我以为他会吃不惯这伙食呢。”
冷先接过,点点头,表示你可以离开了。
吕明光转头问南朝:“你家教主转性了?”
南朝沉默一会儿:“长大了?”
吕明光道:“我怎么感觉,有点悲伤?”
南朝想了想:“唔。”是啊,不再假装小孩子了,是对曾经有过的百般宠爱绝望了吧?终于承认现实,昨天不再来,永不再来。
南朝是来同他二哥撒娇的,结果二哥把他抱着揉两下,立刻继续吃饭去了,吃饱了,也一样是躺倒睡觉,啥也没跟他说,连他问他的手怎么了,人家也就摆摆手表示小事儿,吃饭更重要,把南朝给心痛得。
第二天一早,韦帅望再次饱餐战饭,拿了一万斗粮食,还要了一万多套军装,五千多匹马,问清芙瑶的行进路线,浩浩荡荡开拔了。
吕明光再次弱弱地说:“没有皇命,擅自调动军队……”是要砍头的。
帅望只是拍拍他。
芙瑶正在稳稳坐在若阳城知府堂上,闲闲地:“去年你说冰期早了,漕运不好走,请准粮草暂不移库,今天你同我说没有,是欺君还是抗旨呢?”
堂下知府葡伏在地,磕头如捣:“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库里亏空实实不是从我而起。”
芙瑶笑笑:“帐不对,你就不该接。你要说亏空不是因你而起,你拿出证据来,有吗?没有,按律当斩。战时法庭从简,来人……”
跪倒一片:“王爷刀下留人!”
一片哀求声,芙瑶道:“推出立斩。”
只听下首一声:“且慢。”好闲雅的声音语气。
芙瑶倒微笑问:“吴先生也要为他讲情吗?”
坐在芙瑶下首的中年人,书生打扮,文质彬彬,不慌不忙地:“按律当斩,不过,换个新知府重新筹粮毕竟太费时间,何况这位知府大人既然能把粮草弄没,想必,要么是换成银子了,要么是知道能从什么地方把粮草找回来,知府大人,是否?”
可怜的知府大人已经把脑门磕烂,血淋淋地回答:“王爷饶命,小人一定把亏空填上。”
芙瑶道:“不用你把亏空填上,我立时就要五十万担的粮草,给你三天时间,从现在开始算,到明天这个时间,每天追比一百杖,三天军粮不到,直接杖毙!”
那知府百尺竿头得命还,岂敢再叫价,立刻满口地应是。
转身全城出动征粮去了。
吴忧陪着芙瑶在城头上转,低声:“追得太急了,恐怕这狗官要抢粮呢。”
芙瑶放低声音:“他抢总比我抢好。”
吴忧笑一声,肚子里嘀咕,韦帅望那种小孩儿会同这种冷血人物跑到一起去的?难道是跟他师爷处久了,整出特殊爱好来了?
圣母韦帅望远远地打个喷嚏:“一股凉风!”
芙瑶看着城下,笑:“我知道你腹诽我呢。”
眨眨眼:“不过我得到消息,南军在文定已经筹到五十万石的米,仗打赢了,就我们抢,要是打输了,敌人还得再抢一次呢。所以,我们必须得保证赢。你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吴忧笑笑:“王爷别把我想得那么善良,我顶多就心里疑惑一下,韦帅望那小子同王爷根本不是一路人,别的想法——我从不评论别人的道德。那种东西,我就没有。”
芙瑶看他一会儿:“你还同师父讲恩义。”
吴忧道:“我要是不来,明显会有更大麻烦。”
芙瑶道:“你师父身边还有人,他却觉得派你更方便。”
吴忧点点头,也不反驳。嗯,这事是挺奇怪,上次我把他女儿扔下去独挡敌人,他居然没记恨在心?他终于忍不了我那圣人一样的韩师弟了?终于觉得拥有普通道德水准的人也挺好了?
那是一种奇怪的痛快加委屈的感觉。
按说他四五十岁了,应该不会再有这种孩子般幼稚的感觉了,但是,他就是有,只不过孩子脸上的表情会把这种感情带出来,他还能一脸波澜不惊。
他忽然间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我师父要我留在他身边,我……
要不要拒绝呢?
我应该微笑着委婉地说不吧?
内心却有一种奇异的不甘,你终于有机会知道,其实我比你最看重的那个家伙强了吧?你终于明白人家的道德水准不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忠孝双全了吧?你终于知道人家首先忠于自己了吧?你终于体会到背弃的感觉了吧?你现在能满足于我这种有一刹那儿的软弱的弟子了吗?
他从来不知道,他对冷秋的绝不原谅毫不留情的驱逐,足足愤怒委屈了三十年。
三十年的冷笑也掩不了的委屈。
☆、7978,7狠人
韦帅望扔下他的教徒们;独自先跑了。
他来到若阳的府衙处,闪过门口的侍卫们;直接进入二堂,就听到芙瑶那熟悉的平和而坚定的声音:“皇上既然圣旨下,我好象舀你也办法了。“
帅望扬眉,呃,这上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舀皇上来压摄政王啊?这不找死吗?
果然,淡淡的微笑;仪态万方地:”不过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停一会儿:“知府大人;谁给你出的这样的主意?”
下面“咚咚”声这个响啊:“王爷,小人万万不敢,这不是小人上的折子!”
芙瑶道:“如果我这次令出不行,别的人该效湣懔恕!�
惨叫:“小人真的尽力了,只差十万担,王爷再容我一天时间!”
芙瑶道:“来人,杖毙。”
帅望咧咧嘴,我的娘啊……
杖毙这个词听着真耳熟,唔,老婆你这温柔的嘴,如何吐出这样伤人的话?
韦帅望刚要打个招呼,身后风声已近,剑尖快抵他后心了,小韦侧身,后背只觉得寒气透骨,剑从他后背划过去,划开一道小口子,韦帅望汗毛倒竖,好厉害的剑法,我居然没听到动静。这要是剑上有毒,我不又快死了吗?回身手握住剑柄上的手,内力应手而起。奇怪了,回应的内力居然同我以前是一派的!
韦帅望的内力就收了收。
吴忧的脸已经鸀了。
有人动用轻功直闯二堂,他听着就挺惊心。这速度这轻功……
其实小韦还是没尽力,这是他自己的地盘,他老婆说起话来自信坦然,明显应该是安全环境,他不过是懒得同卫兵说话,直接闪进来比较省事,如果他不想让人听到他,就是另一种步法了。
吴忧万分小心地来到一个着便装的人身后,心想这小子未免太胆大了,这一堆公差,他就敢穿个便装来,慢慢走到他觉得足够近的地方,都没敢拔剑,直接袖剑刺出……
一股子可怕的内力如破堤而出的潮水,根本无法律抵挡,一刹那吴忧内心哀叫:吾命休矣!一辈子讲忠义,生死关头,他没忠义起来。终于放弃舍生求仁这回事了,居然一不小心就死在忠勇二字上了。
这不是讽刺吗?
然后那潮水居然当头停住了。
停住了!吴忧小心翼翼地抵抗一下,铁铸的一样,人家半分不进,也半分不退,他的内力攻击上去,人家铁幕一样纹丝不动。
韦帅望看着面前的人,左看右看,还是没见过:“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吴忧被韦帅望内力压得额上冒汗,听了这